第1章
他們傲慢地嗤笑我們這些「古人」。
「你們這群落後的老封建,就喜歡拿階級壓迫老百姓,眾生平等懂不懂?」
可卻享受著特權,放肆享樂,禍國殃民。
最終,昏君被一槍斃命。
是我舉起了火銃。
01
皇帝有些不對勁。
我看著對滿桌菜品大快朵頤的陳修,見他將湯水灑到桌旗上,沁出斑斑暗痕。
眼神也隨之越來越深。
這蟲草鵝湯是特地呈上來給我滋補的,往日陳修碰都不碰。
再加上有幼時在冷宮被鵝叨過私處的陰影,導致他對這種動物恨極。
可如今進得卻香。
我借著用絲帕拭嘴角,給他身邊的大太監遞了一個眼神。
飯畢,
陳修靠在椅背上發出滿足的喟嘆。
「皇後這裡的飯菜不錯,我……朕吃得很飽。」
我溫柔地遞上一盞酸梅湯。
「皇上喜歡就好。」
02
皇帝走後,花芙給我輕揉太陽穴。
鏡中的她猶疑半天,方才試探開口。
「皇上今日好像同往常不一樣,胃口好了很多……」
連宮女都察覺到不對,我這個枕邊人怎能看不出來。
往日稱呼我為梓童,如今卻生分成皇後。
他一向喜甜不喜酸,可卻將酸梅湯一飲而盡。
更別提姿態、言行。
樣樣都不得體,不對勁。
我閉上眼睛,將心緒穩住。
「或許我們很快就知道了。
」
話音剛落,就聽到宮人通傳,大太監福源來了。
03
「你是說,昨夜皇上被響雷驚醒之後,就變得不太對勁?」
「稟皇後,奴才所言句句屬實,不敢作假。」
被揉過的太陽穴此刻隱隱作痛。
若如福源所說,那這皇上性情大變,可能真出了點問題。
陳修天資平庸,性格懦弱。
上位後沿用先帝留下的制度,在一眾老臣的幫扶下,倒也國泰民安。
可如今行事如此張揚——
罷了早朝,戲弄宮人,還喜形於色地對著銅鏡擺弄龍袍。
不可。
他是一國之主,先帝留下的唯一血脈,可不能出什麼幺蛾子。
思忖片刻,我將手邊的金麒麟賞給福源。
「本宮恐龍體有恙,所以難免多慮。
「你在皇帝身邊,要悉心照料,若有任何狀況都要第一時間告知本宮,有勞了。」
福源應聲接過,話還沒說,就見一宮人滿臉急色被帶進來。
「福公公,皇上正找您呢。」
04
我派花芙跟了過去。
至日暮時分方才回來。
「皇上在御花園遇到一個小宮女,倆人說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話,然後皇上鬧著非要立她為皇貴妃。
「福公公和禮部侍郎勸了半天,說有皇後娘娘在不可封皇貴妃,皇上又執意要立為貴妃。
「奴婢派人去查了那宮女的底細,您看。」
內務府檔案緩緩展開。
樣貌清秀,雙眼無神。自幼父母雙亡,被叔嬸賣入宮中。
目前在上駟院負責洗刷馬匹,
名叫許玲瓏。
生平經歷與陳修無半點瓜葛,也實在找不出能讓皇帝一見傾心的點。
心緒越來越重,手中的絹扇滑落。
「娘娘,切不可為了小人費心傷神。
「皇上也是一時被惑了心,這女子此般家室樣貌,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我搖搖頭,花芙不懂。
我不怕寵妃當道。
我怕的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還未等我去探探底細,對方反而送上門來。
05
次日,妃嫔皆來請安。
闲聊幾句,剛想遣散眾人,就見宮人高聲通傳。
「熹貴妃到!」
來人頂著插滿珠翠的高聳發髻,與那營養不良的瘦巴小臉極不相稱。
渾身香氣滿溢,惹得兩旁的妃嫔用絲帕掩住口鼻。
許玲瓏滿是鄙夷地瞥了一眼,渾不在意。
然後將視線移到我身上,非但不行禮,反而上下打量。
「原來你就是皇後林知微啊?」
花芙怒目。
「大膽!宮女許玲瓏敢對娘娘不敬!給我掌嘴!」
許玲瓏雙手抱於胸前,昂起頭大喊:
「誰敢!我可是尊貴的熹貴妃!你們打我就不怕皇上追究嗎?
「你們這群落後的老封建,就喜歡拿階級壓迫老百姓,眾生平等懂不懂?」
說完,又一屁股坐到我左下的寬椅上。
那是告假的淑妃的位置。
我擺擺手,讓宮人不要阻攔。
她毫無形象地拈過玫瑰酥塞進嘴裡,看向我的眼神很是怪異。
似是憐憫又似嗤笑,還隱隱有股瞧不起。
「你們古代女子可真是累,
一舉一動都要一板一眼的,迂腐沒勁。
「皇後娘娘又如何?嘖,還不是得不到丈夫的愛。可憐喲……
「還有你們。」
說著,她又掃視廳內眾人。
「都是官二代、白富美,可那又怎樣?非要擠進宮來當小妾,生的孩子也是庶出。
她拍拍手,將碎屑掃落。
「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們一聲,這皇上呢,隻會愛我一個人,也隻會有我一個人。
「我們會造就史上最恩愛賢明的一代帝後佳話。
「你們啊,早點自尋出路吧,免得蹉跎了年華,後悔就晚了!」
我挑眉,饒有趣味地對上她挑釁的眼神。
「我可是先帝賜婚、明媒正娶的大陳皇後。這『帝後』何時輪到皇帝與你了?」
她聞言,
眉眼更加張揚,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皇上愛的是我,他想換皇後,還不是一道聖旨的事兒。」
我沒再與她爭執,垂下眉眼,輕撫茶盞。
「熹貴妃行事不端,行刑吧。」
許玲瓏捧著紅腫如饅頭的臉頰痛哭離去,我盯著她狼狽的背影。
很是好奇。
竟能蠢到這種境地。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鬼。
06
前朝後宮,自古都是分不開的。
選秀納妃並不像民間嫁娶那麼簡單,貴女入宮不為天子真情,而是為了家族勢力。
妃嫔位份與母家在朝中的地位休戚相關。
同樣,皇帝想要換皇後,也要看看朝堂同不同意。
這個道理人人都懂,
皇帝不應該不明白。
許玲瓏被我掌嘴之後,便沒再來請安。
皇帝估摸聽了她的枕邊風,也沒再來我殿中。
可熹貴妃這番囂張的言論,卻很快鬧得全宮皆知。
看我被如此明晃晃地下了「戰書」,有人安慰,有人看熱鬧。
有人旁敲側擊地探究寵妃來歷,也有人笑話我這個皇後毫無威嚴,忌憚一個宮女出身的妃子。
我統統不理,閉門謝客。
把自己從風波中擇出來,才能更好地看清事情全貌。
給我那丞相老爹送了一封書信,我又將眼線插入陳修與許玲瓏身邊。
那倆人毫無察覺,反而打得火熱。
日夜膩在一起。
不是一起逛御花園,就是同覽珍寶閣。
飲食也越來越挑剔,甚至許玲瓏還跟御廚口述了幾道菜譜。
有兩樣菜品御廚不明是何物,引得她大發雷霆。
早朝皇上反而沒再罷朝,雖有遲到,倒也日日到場。
下了朝,他便遣散眾人,與許玲瓏一同關在御書房,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麼。
批閱的奏折也變了字跡,內閣懷疑是熹貴妃的手筆。
面對如此盛寵,宮內宮外議論紛紛。
我觀察了一段時間,越發覺得此事有異。
於是決定親自出馬。
07
我端了青梅露來到御書房。
照樣被關在門外。
太監福源擦著額角的汗。
「娘娘息怒,皇上吩咐,誰都不得打擾他與熹貴妃議事。」
與妃嫔議事?這皇帝他是當瘋了嗎?還是愛慘了?
我也不惱,笑眯眯地回道:
「那我在此處等候就好。
「福公公似是熱得很,花芙,帶公公去飲盞酸梅湯解解暑氣。」
宮人們都被我打發走了,細碎的聲響從殿內傳出。
「鑽進這皇帝的殼子可真累S了,批不完的奏折,上不完的早朝,還沒法玩遊戲不能刷視頻!」
是陳修抱怨的聲音,接著就聽到女子柔聲安慰:
「可我們卻站上了權力巔峰!等我們運用所學的知識,發展工業,改革制度,別說青史留名了,那簡直是千古第一帝後!」
「寶寶說得對,隨便一個小發明,還不震撼掉那群古人的下巴!幸虧你和我一起穿越了,如果沒有你,我該多寂寞。」
「你呀,就會油嘴滑舌,可別忘了啊,等合適的時機,就把後宮那群女人給遣散了,並頒布一夫一妻制度。」
「那是肯定,有你在,我怎會愛上別人。」
……
我沒心思再去聽。
在這三伏天,渾身生生沁出了一層冷汗。
古人?穿越?殼子?
這二人到底是人是鬼?
就在我神思恍惚之時,全然沒留意到殿門在身後打開。
「皇後聽到了多少?」
08
我驚得猛然抬起頭,看向殿門口的陳修。
他神色不明,許玲瓏在他身後,神色戒備,暗含S氣。
我忙勾起一抹笑,俯身請安:
「皇上,您都好久沒來看臣妾了。
「臣妾想您,又怕你為國事所累,所以特地給您來送青梅露。」
夏日衣衫薄,行動間風光微露。
察覺到陳修落到我胸脯上的眼神逐漸火熱,心思一轉,於是抬頭時眼波流轉,情愫暗送。
纖纖素手將冰鎮後的青梅露遞上。
「望陛下飲後一解心頭煩憂。」
陳修接過時,借著寬大的衣袖,輕撫我的掌心,低沉暗笑。
「皇後……真是有心了。」
見此,我心稍安。
還不是個男人,嘴上說得再愛又如何?美色當前不照樣晃了眼。
見危機解除,我忙借口請辭。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聲。
「你剛剛看哪裡?你是不是看她胸了?」
「沒有沒有,你是我女朋友,有你在我哪敢看別人!」
「嘖!真是防不勝防,皇後看起來挺端莊,還不是玩老套的宮鬥把戲!不過,你說她剛剛聽到了嗎?」
「聽到了還能這番態度?放心,聽到了也沒事,她聽不懂的。」
我眼神冰冷,轉身進了史書庫。
是,我聽不懂。
但我會查。
09
依稀記得在幼時,當過皇子奶娘的祖母給我講過異世人的故事。
我循著記憶中的隻言片語,泡在史書庫三天三夜,我終於在秘史上找到了答案。
原來,他們是從另一個時代而來。
這些異世穿越者依仗掌握著所謂的高科技、新思想,肆意妄為,攪弄風雲。
但無一例外下場都很慘。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們變成了整個國家的掌權人。
若真要亂來,那豈不是整個國家都變成了他們的試驗品?百姓子民都變成了他們任意戲弄的玩物?
怕什麼來什麼。
還沒等我給父親送信,宮外卻先傳來了消息。
皇帝意欲大肆修建新的行宮,金磚玉牆,
酒池肉林。
栽種珍稀花木,搜羅全國珍寶。
誓要打造「萬園之園」的史上第一皇家園林,壯大國威,引萬國來賀。
此舉遭到了眾臣反對,陳修便將這批朝臣以及家眷押入大牢。
其中就包括我的母家,丞相全族。
事後,皇帝又借口朝中無人,要實施科舉,選拔人才。
我將書信燒毀,閉上眼。
如今雖海晏河清,可國庫並不豐盈,鄰國尚且虎視眈眈,豈能舉全國之力辦這種華而不實之事。
況且科舉之事雖好,但行事倉促,沒有建立完善的監考制度,便又會成為貪汙作弊、出錢捐官的新渠道。
國家大事,豈能任由歹人胡作非為?
10
我細細打扮,端著茶點,再一次來了御書房。
一日不見,
便日日求見。
見到皇上後,也不提求情之事,隻溫柔小意地在一旁伺候,全沒後宮之主的架子。
可「一不小心」茶水倒在了陳修的龍袍上。
我急忙用手帕去擦拭,卻又「一不小心」跌倒在他身上。
一旁的許玲瓏終於忍不住怒氣,把手中的奏折一摔,跳起來。
「陳修!你好樣的!當著我的面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