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彼時的他被媽媽哭喊打罵著索要錢財，身體隱沒在陰影裡，滿臉絕望與無助。
然後在不久的將來，自SS去。
這一次，我陪伴著他，看著他一步步變成無比耀眼的校園王子。
看著天上月掙脫泥潭，高懸天空。
本以為我是天上月旁相隨的星星，卻意外發現他藏在千紙鶴中的腼腆心意：
「我想看到你笑，聽你親口說，我喜歡你」
1
穿成校園文病弱女配的第一天，我上學路過小巷，看到隱沒在黑暗裡的裴文錦。
「王叔，停車！」
「好的，小姐。」
我踏出車門，擔心他遇到了危險，靠近巷口時，裡面卻突然傳來尖銳的哭喊聲。
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跪在地上，
一隻手緊緊拽著裴文錦的褲腳。
「這怎麼夠，這怎麼夠啊！」
「你個白眼狼，忘了我怎麼把你養大的，就這麼打發我嗎？」
她的另一隻手啪啪拍地，語氣充滿指責。
我停下向前的腳步。
裴文錦躬身想扶她起來，被狠狠向後一推，撞在牆上。
「媽。」他聲音顫抖，不知是委屈還是疼痛。
「不騙你，我真的，全給你了……」
原來是他媽媽。
裡面又傳來高低交替的哭泣聲。
「這點錢怎麼夠啊，你不管媽媽了嗎，你想讓媽媽挨打嗎？」
「文錦啊，我們不上學了，我們進廠子吧！」
「好不好啊文錦，媽媽，媽媽不想挨打啊！」
裴文錦久久沒出聲。
我聽著握緊了拳頭，又緩緩松開。
現在還管不了。
強迫自己轉過身，一步一步向車邊走。
我和裴文錦尚不熟悉，貿然撞破，可能會讓他更加難堪。
「王叔，開車。」
車子重新發動，向著大路駛去。
我倚在窗邊，騎著單車的學生你追我趕，笑鬧著一晃而過。
這樣自由熱烈的氣息，卻吹不到那個昏暗的小巷。
隻因他是裴文錦。
這篇校園文中主角受林亦陽的對照組，為了襯託林亦陽而存在。
裴文錦是貧困特招生，爸爸賭博家暴，媽媽卻不願離婚。他明明隻是個高中生，卻要夜晚打好幾份工。
然後將辛苦賺來的錢全部上交給媽媽。
他在學校裡沉默寡言，被同學欺負嘲笑，
以此來襯託林亦陽的陽光外向受歡迎。
原書賦予他這麼多的不幸，隻給了他年級第一的設定。卻不是為了彌補，而是為了讓後來奪得第一的林亦陽超越，為林亦陽加冕。
想起小巷中的場景，我垂下眼簾。
當書中的提線木偶變成有喜怒哀樂的活生生的人，他的命運如此不公，是否也會和我一樣，憤怒不甘。
2
走回座位時，三周未上學的我，收到了整個班的注目禮。
攻顧知晏敲了敲我的桌子：
「喂喂喂，病好了？」
話是衝著我說的，眼神卻緊緊黏著我的同桌——受林亦陽。
語氣居高臨下，不情不願，仿若施舍，絕非關心。
我深吸一口氣。
如果說裴文錦是林亦陽的背景板，
那我穿的角色，就是顧知晏的工具人。
家世與顧知晏相當，卻患有罕見疾病，後期與他聯姻，成為兩位主角感情的催化劑。最後因病S去，父母大受打擊，家族產業被攻吞並。
前排的女生轉過來擔心地看著我，身邊的人越圍越多。
我抬眼掃一圈，最後把目光停在顧知晏身上，禮貌微笑：
「沒好，所以，你別擋著我呼吸了。」
顧知晏一愣，停了敲桌的動作，半晌不可思議道：
「你今天吃炸藥了，說話這麼衝？」
我從椅子上起身，理理衣袖，漫不經心地抬頭。
「我向來秉持友好交流原則，除非對方先打破。」
「另外——」
我偏頭直視他。
「讓你離開你不動，是想幫我出醫療費嗎？
」
我輕笑。
「那真是謝謝你了。」
「你——」顧知晏的手握緊，胸腔起伏巨大，手臂卻被林亦陽一把拉住。
林亦陽皮膚偏白，眼睛大而亮，他衝著顧知晏搖搖頭，然後正色看向我：
「許時青同學，請你相信，顧知晏是真的關心你。」
「你們兩家是世交，也算是青梅竹馬，他不會說話，我替他道歉，還望你原諒他。」
他的睫毛撲簌，一副任我處置的模樣。
我看著顧知晏直愣愣地盯著那張寫滿委屈的小臉，眼裡盛滿了心疼與對我的憤怒，不禁冷笑出聲：
「你這麼了解他，不如你和他做同桌吧。」
林亦陽倏地睜大眼睛，有些急切地開口：
「許同學，我隻是想調節好同學們的關系，
你如果不願意就不強求了，不必再意氣用事……」
「你想多了。」我打斷他的辯解。
「我隻是想和裴文錦坐同桌，順便齊人之美罷了。」
也算是成全你和顧知晏。
林亦陽愣在原地，細白的雙手從顧知晏手臂上垂落，他聲音有些發顫：
「為什麼？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作為年級最受歡迎的人氣之星林亦陽，此刻對我的拒絕表示難以置信。
他的眼神不自覺飄向最後排獨自空著的座位，飽含著未說出的潛臺詞：
「我哪裡不如裴文錦？」
我無所謂地捋捋頭發：
「別想那麼多，我隻是想和年級第一坐。」
而你不是。
林亦陽的臉更加蒼白了幾分，他紅了眼眶，
嘴唇微啟，輕聲說：
「原來是這樣。」
「我的成績……確實不如裴同學，我做得不好，希望他能和你好好相處。」
「等他回來，我就搬走。」
周圍投來數道憤恨的目光，儼然是在為林亦陽打抱不平，卻又礙於我的家世不能發作。
我冷眼看著一切，隻覺得可笑。
這群正自詡正義地暗暗審判我的人，曾經有多少次向裴文錦投下鄙夷嘲笑的目光。
他們可從來不會審判自己。
所以我一點都不在乎他們如何看待我。
我在乎的，隻有在生活的深淵裡掙扎著，希望有人能衝他伸出一隻手的裴文錦。
3
裴文錦在第三節課課間回來。
穿著校服的少年身形單薄，
在老師的訓導下眉眼低垂，一言不發。
他身後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上掛著一個小福袋。
是他媽媽織給他的。
一個從沒帶來過好運的福袋。
老師訓完他後，喝了口水，交代了他和林亦陽換座位的事。
一直垂著頭的少年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然後猝不及防地與我對視。
我一轉不轉地凝望著他，淺笑著點點頭。
那雙灰暗壓抑的眸子幾經顫動，慢慢爬上了細碎的光，連帶著周身的陰鬱氣質都消散許多。
他睫毛輕輕撲閃，衝我腼腆點頭。
4
課間搬座位，後排的男生手撐在椅背上嘟囔著：
「林亦陽，你走了，誰還給我講題啊。」
林亦陽聞言停下整理書本的動作，
坐下來平視著她，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
「雖然搬走了，你來找我問題，我隨時歡迎的。」
「更何況，」他頓了頓，偏頭看我一眼，低了嗓音，「裴文錦裴大學霸馬上就要來了，他可是年級第一啊。」
「切。」後排的男生噘了噘嘴，朝最後一排掃了一眼，「他那沉默寡言的憋屈樣，誰願意和他交流啊。」
林亦陽笑了笑，不置可否，他不急不緩地整理好自己的書本，放到顧知晏懷裡。
作為前同桌，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做得不好，希望裴同學能令你滿意。」
言下之意，我目不識珠，且傲慢至極。
我微笑著陰陽回去：
「這是自然。」
「正好也圓了顧知晏同學熱愛學習的心願。」
畢竟，
顧知晏下課老找你問題，可是人盡皆知哦。
林亦陽被嗆到，眼神閃躲，笑得不太自然，快速和顧知晏離開了。
前排的女生悄悄問我：
「時青啊，你真的要和裴文錦做同桌嗎？」
她眼裡有擔心，也有不情願。
「他總是沉默寡言的，讓人沒有交談的欲望啊！」
我搖頭：「沉默寡言不是性格問題，是環境問題。」
他明明可以陽光外向，可是他在生活的牢籠裡，被家庭，被同學，糾纏拉扯，消耗殆盡。
不得不以沉默作為自己一觸即碎的防護，希望自己不在意了，就能不受到傷害。
時間長了，便連主動交談都難。
「不是曲中人，不聞曲中意。」
「你有你的揣摩，但不用勸我，我會堅定地走自己的選擇。
」
5
快要自習時，裴文錦搬到我身邊。
他收拾書本時快又輕，盡量避免發生響動打擾別人。
時而露出的纖細手腕，透露著他長期營養不良。
我對著新批的物理卷子苦苦思索，餘光捕捉到裴文錦好幾次偷瞄我。
想道謝卻不敢嗎？
還是我來吧。
我轉頭，恰好捕捉到裴文錦慌亂掩飾的動作。
他五官俊美青澀，卻沒有攻擊性，此刻小鹿一樣眼神驚慌不定，倒是很可愛。
隻是眼下烏青，應該是因為打工，很久沒睡好。
前後的同學都在埋頭學習，我身體微微側傾，撐著椅子，湊近裴文錦耳邊，用氣音說：
「大學霸，你好呀！」
眼前的耳朵迅速染上薄紅，蔓延至脖頸，
連背脊都有些僵硬。
半晌後，裴文錦深吸一口氣，轉頭與我對視：
「你好呀，許時青。」
少年氣的嗓音卻特意低沉，就像冰鎮氣泡水中放入一片酸檸檬。
用力壓下漣漪，顯得正視又珍重。
這是我們第一次對話。
也會是我和他蛻變的開始。
片刻後，我率先移開視線，回歸做題。
身邊的人慢慢舒口氣，拿起筆開始演算。
靠，羨慕了，做得真快。
臨近放學，桌邊慢慢推來一個草稿本，上面的字跡堅韌有力。
「謝謝你，顧時青。」
「也許我現在還不合格，但我一定會努力成為你所期待的好同桌。」
我心頭一暖，他想感謝我，又察覺到了我和林亦陽間悄然滋生的紛爭。
不想我在其中落敗。
所以努力跨出自己的保護圈，與我站在同一邊。
「謝謝你，但無論怎麼樣，你都是我唯一期待的同桌。」
我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容，想要翻頁給他寫下這句話。
卻在翻頁時愣住了。
那裡寫著今天的物理試卷上我的錯題分析，整整齊齊，非常詳盡。包含解法，步驟原因，知識點解析，串聯，發散，錯誤原因分析以及同類型題目等等。
耳邊是裴文錦有些緊張的聲音：
「你說我是年級第一，我想，這應該是你需要的。」
他低垂下頭，手指在桌上無意識蜷縮。
「也，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
但之後，我會努力做得更多。
我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感動混雜著酸澀。
別人都說他沉默寡言，不好接近。
可我還沒做什麼，他就已經想要為我盡其所能。
「作者你到底搞什麼啊！」
他明明這麼好，卻要被你溺入深海。
所以微不足道的光亮，他都想拼盡全力抓到。
幸好，我不是光，我是救生員。
6
第二天早課間，裴文錦回來時，課桌上放著搭配精致的早餐。
「這，這是？」
「當然是好同桌為我講題的報酬啊。」我扶顎輕笑。
「家裡的營養師特意搭配的，如果不吃的話——」
我垂下眼眸，努力隱藏自己的難過。
「當然也沒關系，隻是，有點浪費。」
多棒的演技。
裴文錦從書包裡翻出一個幹淨的筆記本，
遞給我。
「謝謝你。」
上面是他整理的通用思維方法，附有題解。
我看著他比往常更黑的下眼圈，心髒被猛地一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