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安十五年,我娘造反了。


 


從土匪窩子一路順順利利的打到長安城。


 


然後,她走不動道了。


 


她看著城牆上風光霽月的皇帝,露出了一抹邪笑:


 


「閨女,聽說這皇帝還有個俊俏兒子,不若咱娘倆一人一個?」


 


我皺眉,剛要阻止,就見城牆上多了一個面若冠玉的少年。


 


我:「……」


 


「娘說的甚好,甚好。」


 


1.


 


其實我和我娘沒想造反。


 


但有一日,我二爹從長安城回來,哭著鬧著要去嫁皇帝。


 


是的,他離開的理由,嫁皇帝。


 


是以,我娘痛失美男一。


 


又有一日,我三爹從長安捎信回來,說二爹為爭寵摔斷了手,他要為二爹報仇。


 


是的,

他滯留的理由,S皇帝。


 


是以,我娘痛失美男二。


 


又有一日,我四爹去了長安城再沒回來,他說三爹做的不對,他要去保護皇帝。


 


是的,他遠去的理由,護皇帝。


 


是以,我娘痛失美男三。


 


一下痛失三個手辦,我娘破防了。


 


她沒有想到他們之間以皇帝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緊密的閉環。


 


且,將她排除在外。


 


我娘痛定思痛,在深更半夜,將我從床上拽了起來。


 


「閨女,我要造反!」


 


我打了個哈欠,反應慢半拍的看向我娘。


 


「……」


 


「哈?」


 


垂S病中驚坐起,反賊竟是我自己?!


 


我娘朝我鄭重點了點頭,我醒了神,

對上我娘炯炯有神的大眼。


 


「沒有商量的餘地?」


 


「絕對沒有!」


 


於是,作為我娘的好大兒,我連夜搜集了我娘的造反證據,打算在兵敗之時呈上去。


 


結果,我娘一路順風順水,打到了長安城。


 


一路上凡是遇到守關將領,皆大開城門,說什麼都要跟著反。


 


於是百人變千人,千人變萬人。


 


大軍一路北上就這麼…走到了長安城。


 


然後,我娘走不動道了。


 


她看著城牆上的皇帝,鼻孔流下了兩行淚。


 


皇帝朝她招手,她捂著心髒,說愛情來了。


 


神他媽的愛情。


 


我拉起弓,對上城牆上的皇帝。


 


下一秒,衣角被我娘握住,她湊過來,朝我道:


 


「閨女,

聽說這皇帝還有個俊俏兒子,不若咱娘倆一人一個?」


 


我皺眉,剛要阻止,就見城牆上多了一個面若冠玉的少年。


 


「……」


 


不知怎的,拉弓的手自己就收了起來。


 


我星星眼朝我娘道:


 


「娘說的甚好,甚好。」


 


眾人皆反,皇帝一定是失民心已久,近墨者黑,太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如此,便讓我和我娘收了他們去!


 


2.


 


我和我娘大搖大擺的走進皇宮時,廢帝和廢太子已經齊齊站好。


 


兩人同時彎腰,露出了那兩堆折子。


 


我娘:「燒火用的嗎?」


 


廢帝:「是看的。」


 


「您需要在寅時起床,卯時早膳早課,辰時上早朝,巳時批閱奏折……」


 


「……」


 


我合理懷疑他降的如此快就是為了不受此種磋磨。


 


但我娘看了看那兩堆奏折,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不識字,阿錦,交給你了。」


 


說罷,她甩了甩袖子,起身離開。


 


我:「……」


 


廢帝輕笑一聲,亦步亦趨的跟在我娘身後。


 


廢太子也要走,被我一把勾住脖頸拽了回來。


 


我朝他擠出了一抹咬牙切齒的笑:


 


「我不識字,你念給我聽啊。」


 


廢太子紅著眼眶,委屈巴巴的坐在地上,拿起了一個奏折開始念:


 


「瓊州太守說芒果熟了,問陛下要不要吃?」


 


我一愣,當即問他:


 


「你們文人都這麼直白的嗎?」


 


他撇了我一眼道:


 


「秉陛下,今有芒果呈金黃之色,忽而想起臣外出採春,

偶見芒果花盛開,花開滿樹,葳蕤壓枝,煞是好看,今芒果……」


 


我:「……」


 


「對不起我錯了,您繼續。」


 


三個時辰後,我打著哈氣,看著一旁神色認真的廢太子。


 


他長得可真好看。


 


我問他:


 


「你都成了廢太子,你怎麼都不反抗的?竟然直接迎我和我娘入宮?」


 


他答的極快:


 


「哦,因為我和我爹窩囊。」


 


這理由甚好,但我不喜歡窩囊的,我娘更不可能喜歡。


 


我開始覺得這裡沒意思了。


 


廢太子抬頭,他淚光閃閃的盯著我瞧。


 


「你知道嗎?這批奏折,我整整比從前早了一個時辰。」


 


我:「……哈?


 


看著他楚楚可憐的模樣,我又覺得有意思了。


 


我一把撲倒他,露出了土匪專有邪笑。


 


「小郎君,三更半夜的,不若我們做點別的?桀桀桀桀…」


 


廢太子朝我眨了眨眼,他問我:


 


「下棋嗎?」


 


「還是讀書?」


 


我:「睡覺。」


 


「睡覺?你喜歡橫著還是豎著?床太大都可以。」


 


我:「……」


 


他娘的,這太子莫不是個傻子?


 


見我直愣愣的盯著他瞧,他朝我露出了個甜美的笑。


 


娘裡娘氣的。


 


我皺眉,一把推開他。


 


「睡覺?那是另外的價錢!」


 


我拍拍衣服起身準備去找我娘,廢太子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精致的眉眼隱在暗處。


 


「你不喜歡這樣的是嗎?」


 


說實話,廢太子這情緒變化的比我的精神狀態還莫名其妙。


 


我微笑握住他的手,緩緩上移。


 


下一秒,我給了他一個過肩摔就往前跑。


 


不行,這實在是太詭異了,我要帶我娘走!


 


一路跑到我娘的殿前,裡面燈火通明,還有我娘的慘叫聲。


 


我就知道,天S的狗皇帝來了個瓮中捉鱉!


 


我捂著懷裡我娘造反的證據,一腳就踹開了大門。


 


「我舉報!」


 


殿內忽然安靜了些許。


 


我抬頭,對上了廢帝爆紅的臉。


 


此時,他正扶著我娘的腰,坐在床中央。


 


我娘支著腦袋,目光如炬的看著我手裡的那團紙。


 


「怎麼閨女?

來給老娘我送廁紙?」


 


我咽了咽口水,把手背到身後,及其順滑的跪了下去。


 


「娘,我夢魘了,現在醒了,我這就回去。」


 


我娘擺擺手,忽然「嘶」了一聲,她一巴掌拍向廢帝的大腿。


 


「按那麼重?輕點!」


 


廢帝臉紅的要滴血,他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哦。」


 


3.


 


我幹笑兩下,後退幾步關上門。


 


回去時,我想起被丟下的廢太子,打算回去看看他。


 


暗處,他頭發披散著,一身白袍宛若仙人。


 


我正要上前,他忽然掐住一個人的脖頸,把他提了上來。


 


「你說的都沒用啊…她並不喜歡這樣的…」


 


「騙我,便去S吧。」


 


下一秒,

那人脖頸一歪,見了閻王。


 


我:「!」


 


我後退一步,踩中了樹枝。


 


那人微微偏頭,在月光下露出了那張絕世容顏。


 


他頓了頓,然後抬腳離開。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那具屍體,又開始跑。


 


我得帶我娘走!


 


一個急剎車,我又看見廢帝的面前跪了一個暗衛。


 


他冷聲道:


 


「都S了罷。」


 


我:「……」


 


好好好,好好好,都這麼玩是吧?


 


那個暗衛抬眸與我對視,我打了個寒顫,就在我以為被發現時,他低下頭,默默移了移位置。


 


廢帝莫名其妙的跟著他轉,最後背對著我。


 


對視兩秒,他一腳踹向暗衛:


 


「你他娘的是個陀螺嗎?

小心我抽你!」


 


暗衛微微彎腰道別,「咻」一下就飛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想回去,又想起了S人如麻的廢太子。


 


想去找我娘,又看見燭火映照下廢帝假殷勤的身影。


 


前有狼,後有虎,親娘還是個老色批。


 


我心碎,乏味,憔悴,崩潰,想睡。


 


就這麼低著頭走呀走,順著火光,我看見了一處溫泉。


 


煙霧繚繞中,那人背對著我,將水撩到肩上。


 


白玉似的指尖若隱若現,烏發披在肩上,擋住了一些好風光。


 


我吸了吸鼻子,站在原地走也走不動。


 


我是個君子。


 


那人輕笑一聲,聲音如山間清泉,冷冽動聽。


 


除了有點像林祁安那個王八蛋,哪裡都好。


 


林祁安,就是那個心眼子賊多的廢太子。


 


我正思考著,他又微微起身,露出了一截勁腰。


 


我:「……」


 


可去他的君子,人活一世,快樂至上。


 


於是我扭扭捏捏的走上前,夾起嗓子道:


 


「公子,可需要我幫忙?」


 


那人一頓,很是驚慌的縮進水裡,隻露出了那雙漂亮的眼睛。


 


我:「……」


 


他微微探出頭,聲音帶了些驚喜:


 


「錦韶,你怎麼在這裡?」


 


我對上林祁安充滿期待的雙眼,努力朝他微笑。


 


「我夢遊,剛才去了我娘殿裡,現在又不小心來了這兒,很是抱歉。」


 


說完,我苦著臉轉身離去,下一秒,一個石子擊中我的小腿,我本來應該向後倒去的,卻又因為額頭的石子而往後仰。


 


一腳摔進池子裡,林祁安攬住我,貼近了我些。


 


我覺得有些硌,低頭一看,嚯,八塊腹肌。


 


「錦…錦韶,你怎麼樣?」


 


對上那雙楚楚可憐的眼,我猛地收起笑。


 


裝唄,誰能裝過您啊…


 


我伸手,從後摸上他的頭。


 


林祁安雙眸放光,唇角染上笑意。


 


下一秒,我猛地把他的頭按進了水裡,然後在他驚愕的目光中跑走。


 


池水濺到了地板,我走時還滑了一下。


 


一邊跑一邊想,我似乎按的挺重的,好像聽見了「咔嚓」一聲。


 


第二日,我娘告訴我林祁安扭傷了脖子,她覺得我應該適當的去關心一下他,畢竟他以後會是我的正宮。


 


我縮在被子裡打了個噴嚏,

手裡捧著一碗藥,沒好氣的朝她道:


 


「心疼男人,倒八輩子血霉。」


 


我娘給廢帝遞蘋果的手頓住,轉手給了身旁的宮人。


 


廢帝手都伸出來了,要謝恩的話說一半,就這麼看著陰晴不定的我帶跑了似乎情緒穩定的娘親。


 


他抿唇,看我的眼神及其哀怨。


 


我朝他眨了眨眼,勾起一抹邪笑。


 


然後我揪了揪我娘的衣袖,指著廢帝道:


 


「娘,他勾引我。」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我娘打「沙包」的聲音。


 


看樣子我和我娘應該是跑不了了。


 


那就裝唄,看看最後誰裝的過誰。


 


我林錦韶,可向來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3.


 


話說,我來長安這許多天,從未見過我其他幾個爹。


 


按理說三爹四爹見不到也就罷了,

後宮裡可連我二爹一個影都沒有。


 


不會是怕我娘報復跑了吧?


 


這天夜裡我走在宮道上,迎面撞上了那個暗衛。


 


他帶著銀制面具,穿著夜行衣昂首闊步的走在小道上,看到我,他及其熟稔的打了個招呼:


 


「嗨,小阿錦。」


 


話落,我與他一同石化在原地。


 


我看著他的手緩緩落下,機械性的轉身準備開跑。


 


我冷聲道:


 


「二爹,你跑個啥子?」


 


「那咋子辦莫?你都認出我了嘛…」


 


「……」


 


好好好,是我那要身材有身材,要腦子有身材的好二爹。


 


三更半夜,我倆坐在假山上,互訴衷腸。


 


我:「你不是喜歡皇帝?怎麼又做起了暗衛?


 


二爹:「西城有個包子鋪,比你娘做的好吃一萬倍。」


 


我:「那你至少回個信說一下,我和娘走到長安很辛苦的…」


 


二爹:「東街有條狗特別兇,我有次出任務那隻狗就追著我跑。」


 


我:「要不是因為你們,我壓根不會失眠,這勞什子太子天天想著怎麼勾引我,我真怕哪一天把持不住。」


 


二爹:「我覺得南街的小吃比較好吃,哪天帶你去吃。」


 


我沉默了。


 


我看著二爹,微眯起眼睛,微微靠近。


 


二爹尬笑著,額頭沁出了汗珠,他又道:


 


「東街有個百花樓,裡面的花魁是個男子…」


 


我後退了些,猛地捂住心髒。


 


不好,敵方已經深入我營,萬不可屈服。


 


下一秒:


 


「在哪兒?


 


「走,我帶你去。」


 


我立即呲起大牙,屁顛屁顛的跟在二爹身後。


 


到了青樓,我狂揮十兩銀子,說要見花魁。


 


那老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將銀子扔在我的腳下。


 


「十兩銀子還想見花魁?痴心妄想!」


 


我抿唇,目光炯炯的看向二爹。


 


二爹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兩銀子。


 


我:「?」


 


「你們做暗衛的都這麼點銀子嗎?」


 


「哦,因為我辦事不利被扣掉了。」


 


「怎麼扣的?」


 


他委屈巴巴的說:


 


「從房頂上掉下來,砸中了陛下的頭。」


 


我:「……」


 


好嘛,廢帝能活到現在,也是個奇跡。


 


談話間,

從樓上下來個人,他同老鸨耳語一翻,老鸨當即笑著將我迎了上去。


 


「姑娘,您請——」


 


二爹也要上來,卻被老鸨攔在了樓下。


 


我挑眉,笑嘻嘻的打開了門。


 


若隱若現的紅紗中,那道玄色的身影格外的清晰,再往前看,花魁被綁在床上,正淚眼婆娑的看著我。


 


我與林祁安帶著寒意的目光相碰,笑容戛然而止。


 


正要走,大門忽然被關上,他走到我身後,握住了我的手腕。


 


林祁安猛地用力,將我拽到他的身旁。


 


他紅著眼問我:


 


「林錦韶,我自問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來討你歡心。」


 


「你為何不肯看我一眼?」


 


「那花魁,可有我好看?」


 


我低著頭,答的很迅速:


 


「那倒沒有。


 


「他沒你穿的多。」


 


林祁安一下哽住。


 


大約是氣瘋了,索性連裝也不裝了。


 


他掰著我的下巴,要我抬頭看他。


 


「若我…穿的和他一樣,我與他誰更好看?」


 


我看著眼前放大的俊臉,咽了咽口水,然後視線右移,看向極力掙扎的花魁。


 


林祁安皺眉,他雙手捧著我的臉,要我的眼中隻有他。


 


「林錦韶,不若我換個問法,他的命,你救,還是不救?」


 


我沉思片刻,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不救。」


 


我一手掰過他的手,一手把匕首放在他的脖頸處,幾乎是同時,暗衛持劍對準了花魁。


 


「我最討厭受人威脅。」


 


我微微用力,匕首劃破了他的皮膚。


 


林祁安微微一笑,

他伸手,拂過我的臉頰。


 


「你在賭什麼呢?」


 


「賭我不會S他嗎?」


 


「林錦韶,你向來是個心軟的。明知你娘造反已是不可挽回,便在城牆外屢屢獻計,讓人覺得是你蠱惑的你娘。後來拿箭對準我和父皇,便是想坐實了這件事。」


 


「那晚獻出你娘造反的證據,寥寥幾張紙,說的卻是你如何一步一步讓你娘上鉤,做你上位的踏腳石,你早就看出父皇待你娘不同,便想犧牲自己護你娘的平安。叛軍現已已悉數返回,父皇不可能為此S了所有守關將領。便是如此,普天之下,犧牲的最多也隻有你和你娘,最好,隻有你。」


 


「阿錦大義,博愛,又怎會不救他呢?」


 


我:「……」


 


「謝謝你如此誇贊我,但我確實是個不孝女。」


 


「叛軍返回,是因為他們覺得此行未曾動武,實在有失叛將的臉面,所以就當不認識我和我娘,自顧自的回去了。」


 


這下輪到林祁安開始沉默了。


 


「還有…」


 


我補充道:


 


「你確實比他俊俏又怎麼樣?他穿的真的很少!」


 


4.


 


那天晚上,人人贊嘆的清風明月的太子殿下,竟然穿著異域風情的衣物,爬上了反賊的床。


 


我看著眼前的八塊腹肌,鼻孔又流下了兩行熱淚。


 


我欲拒還迎,害羞的捂住雙眼:


 


「哎呀!」


 


林祁安掰開我的手,俯身吻了上來。


 


我想我仍舊無法抗拒美色。


 


尤其是如此知風趣的長安第一美人。


 


於是我閉上眼,環住了他的脖頸。


 


結果林祁安那廝,竟然趁著我意亂情迷之時,覆在我耳邊輕聲問我:


 


「林錦韶,你發誓,以後隻愛我一人。」


 


我猛地清醒,推開他後移了幾步。


 


「那可是另外的價錢!」


 


他有些失落的問我:


 


「林氏父子,山河萬裡,這還不夠嗎?」


 


我伸出食指搖了搖。


 


「可你爹要S我。」


 


林祁安非常篤定的說:


 


「他不會。」


 


「他要如果要S你,我便把他丟出去!」


 


好小子!與我有的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