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為他是記起來把我一個人落在這了,沒想到是怕姜採薇冷給她帶衣服的。


深秋,一股冷風吹起,揚起一地落葉。


 


原本以為能在冬天下河捉魚的我對冷不會有感覺。


 


可不一會,我就打了個寒戰,搓搓手,對著嘴巴呼了一口氣。


 


我才發覺,自己也是怕冷的,隻不過從來沒人問過我。


 


冬天能下河捉魚,那不是不怕冷,是怕窮!


 


我一路邊走邊問,在天黑前回到了國公府。


 


長卿冷著臉,厲聲問道:「你怎麼現在才回來,薇薇傷的很重,這是藥方子,你快點拿去藥鋪抓藥。」


 


躺在床上的姜採薇哭哭啼啼地一直在叫疼。


 


額頭和膝蓋滲著血跡,腿上綁著木頭,手腕處還有擦傷。


 


長卿轉頭,翹起眉尖,柔聲哄著,「那長卿哥哥給你吹一吹就不痛了。


 


要不是姜採薇,我恐怕此生都不會看到顧長卿哄人的模樣。


 


看著滿院子忙進忙出的下人,我苦笑一聲,拿著藥方出了門。


 


13


 


來京城之後,可能水土不服的原因,我生過幾次病。


 


明明去藥鋪的次數挺多,可偏偏這次迷了路。


 


不知不覺,天空下起了綿綿細雨。


 


直到雨水將衣服打湿,我才意識到下雨了。


 


我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邊走邊想。


 


這就是我想要的家,和家人嗎?


 


他嫌我窮,嫌我臭,我都忍了。


 


可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陌生的地方,不顧我的S活,我已經被他傷透了。


 


越想越覺得委屈。


 


迷了路的我蹲在路邊抱頭痛哭,


 


最終,我止住哭,

下定決心,不要顧長卿了。


 


等我回到家已經淋成了落湯雞,將抓好的藥交給了顧長卿。


 


他沒有一句關心,拿著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說要親自給姜採薇煎藥。


 


我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收拾東西時,聽到後院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


 


等我跑過去,才發現,六毛已經成了屠夫案板上的肉。


 


為了拿牛黃給姜採薇當藥引,顧長卿竟然S了六毛。


 


這下我的精神支柱徹底崩塌了。


 


我哭著追上去捶打顧長卿。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知不知道,當初要不是六毛和小毛,你早就病S了。」


 


「到頭來,你卻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顧長卿一把將我甩在地上,氣的目眦欲裂。


 


「就算它救過我的命又怎樣,它隻不過是一頭牛。


 


?在顧長卿的眼裡,六毛於他而言不過是一頭牲畜,


 


可在我眼裡,六毛是陪伴我長大的家人。


 


農夫與蛇,都說蛇是最冷血兇殘的。


 


現在看來,人性才是最涼薄和險惡的。


 


我哭到癱軟在地,沒有力氣。


 


顧長卿扔給我一封休妻書。


 


他厭惡地看著我,說我沒有同情心,對姜採薇見S不救,還要因為一頭牲畜和他斤斤計較。


 


後面他當著國公府所有人的面列舉著我作為夫人失職的條條壯壯。


 


冠冕堂皇地找了許多理由,生怕我賴著他不走。


 


不等他說完,我咬破手指在休妻書上畫了押。


 


帶著六毛僅剩的牛骨離開了。


 


14


 


深夜。


 


我裹緊單薄的衣衫在寒風中穿梭。


 


諾大的京城,除了顧長卿,我好像誰也不認識。


 


飢餓使我頭暈眼花,軟弱無力。


 


我躺在牆根慢慢閉上眼睛,睡一覺吧,睡著了就不會餓了。


 


一大早,被小狗汪汪地叫聲叫醒。


 


更餓了!!!


 


看到它們在搶一條被開膛破肚的魚。


 


我兩眼放光,衝上前,將它們逼退。


 


就開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直到一根魚刺扎進我的上顎。


 


吃了痛,流了血,我才放慢速度,嗅到一股腐爛的臭味。


 


原來生的,發臭的魚這麼難吃。


 


我一邊吃,一邊哭,跪地祈禱。


 


「感謝老天爺,我還活著。」


 


跟在流浪狗的後面,來到一家賣魚的鋪子前。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溫尋。


 


少年S魚手法嫻熟,

一邊揮著刀,一邊向顧客介紹。


 


他的眼睛裡好像升著一輪朝陽,明亮且溫暖。


 


看見流浪狗眼巴巴地湊上去,他先是疑惑,隨後又粲然一笑。


 


「我不是才給過你嗎?貪吃可對小狗的身體不好。」


 


流浪狗轉過頭,朝著不遠處的我汪汪叫了兩聲。


 


好似在給溫尋控訴我搶了它的魚。


 


溫尋順著狗叫聲,看到了蓬頭垢面的我。


 


他挑了一條小點的魚放到流浪狗的嘴裡,放下手中的刀,朝我走來。


 


「姑娘可是想來買魚的?」


 


我搖搖頭,不爭氣的肚子在此刻發出了咕咕的叫聲。


 


我尷尬地低下頭。


 


他立刻心領神會,望著我笑道:「這裡還有賣剩下的兩條魚,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妨帶回去吃。」


 


15


 


帶回去吃,

帶到哪去吶?


 


六毛小毛都離開了,我早就沒有家了。


 


我緩緩抬頭,對上溫尋深邃溫和的目光。


 


「不知老板的鋪子需不需要伙計?我會下河捉魚,S魚,磨豆腐,還會做鯽魚豆腐湯。」


 


溫尋微怔,看著我瘦弱的身板,似乎有點不太相信。


 


我快步走到鋪子前,拿起刀,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完了一條魚。


 


溫尋驚的目瞪口呆,舉起雙手,拍掌叫好。


 


我知道,憑著這份手藝,我餓不S了。


 


每日寅時,溫尋準點出海捕魚,辰時回家。


 


我做好一桌可口的飯菜等他回來一起吃飯。


 


「溫尋,我跟你一起下海捕魚吧,我每日隻是做做飯,SS魚,對不起你給我的工錢。」


 


他笑了,摸了摸我的頭。


 


「真是個小傻子,

哪有姑娘家下海的,不安全,我能每日吃到你做的溫熱可口的飯菜,你就值這些工錢。」


 


我的心裡暖暖的,眼裡泛著淚光,低頭扒飯的速度更快了。


 


「六娘,你做的鯽魚豆腐湯真好喝,我連喝了三碗。」


 


溫尋每次出海回來,像個饞嘴的小花貓,他食髓知味般地舔舔嘴角,意猶未盡。


 


我向他預支了一些工錢,在賣魚的鋪子旁邊開了一間店面,賣鯽魚豆腐湯。


 


溫尋很支持我,他說這麼美味的東西應該會有很多人喜歡。


 


可恰恰相反,店面開的前幾日,進來吃飯的客人寥寥無幾。


 


我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溫尋安慰我,那是很多人還沒嘗過六娘的手藝,隻要是嘗過的,都會被你的手藝折服的。


 


我重拾信心,第二天,我想到了個好主意。


 


凡是買魚的顧客都可以進店免費品嘗一碗鯽魚豆腐湯。


 


從那之後,一發不可收拾,每天來喝鯽魚豆腐湯的人絡繹不絕。


 


我忙的腳不沾地,等收拾完店裡的東西,才發現天已經黑了,還下起了雨。


 


本想過會再走,可這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茫茫一片的黑暗,一把青墨色的油紙傘由遠及近闖了進來。


 


溫尋快步走向我,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我披上。


 


「六娘,你冷不冷?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握著他撐油紙傘的手,眼眶微微泛紅。


 


「隻要你來,任何時候都不晚!」


 


16


 


我把賺來的錢給溫尋換了一條更好的漁船。


 


希望他每次出海都能平安回來,不要忘記,家裡還有個人等他一起吃飯。


 


這日,忙完店裡的一波客人之後,我聽到門口有人叫我。


 


「六娘,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抬起頭,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門前。


 


是顧長卿。


 


他頓時欣喜若狂,一把緊緊地摟住我,激動不已。


 


我撐開他的手臂,冷笑道:「我和顧將軍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不知將軍今日來尋我所為何事?」


 


見我如此冷淡疏離,顧長卿也不敢再靠近。


 


他的眼底有些失落,聲音帶著幾分苦楚。


 


「六娘,跟我回國公府吧,我想你了。」


 


曾經的我不是沒有動搖過。


 


在他幫我趕走無賴,S了李伯時。


 


在他把我帶回國公府安慰我說要帶我去放花燈時。


 


我都記得他的好。


 


可後面才發現,

這一切都是我一個人自作多情的獨角戲。


 


他拋下我,奔向受傷的姜採薇時,我都沒想過要放棄他。


 


哪怕回到家後,他安慰安慰我,願意給我一分的甜頭,我都願意S心塌地跟著他。


 


可他並沒有,連一句解釋的話也沒有,反而責怪我回家太慢了。


 


不解釋代表著他壓根不在意。


 


他明知道六毛對我有多重要,卻還是為了給姜採薇治病S了它。


 


從那以後,孫雲慈對顧長卿的那份心已經被他自己戳爛了,補不回去了。


 


我眼神堅定,語氣決絕。


 


「顧將軍,我不想被人說臭,也不喜歡被嫌人棄窮。」


 


「不想被人說沒見過世面,也不想被人獨自丟在陌生危險的地方」


 


「我孫雲慈堂堂正正做人,坦坦蕩蕩做事,從未愧對過任何人。


 


「所以,您請回吧。」


 


17


 


顧長卿眼眶湿潤,他舉起一隻我之前自己做的花燈,自責道。


 


「六娘,你不在的時候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每晚都抱著你做的花燈入睡,我想你做的鯽魚豆腐湯了,想你每日跟在我身後問我何時帶你去放花燈。」


 


「你離開之後,我每天都在擔心你,怕你吃不飽穿不暖,怕你被人欺負。」


 


「我派人去孫家村找你,那裡的人說你沒有回去,直到有人說城東開了家很好喝的鯽魚豆腐湯的店,我才找到你。」


 


顧長卿把自己說的很痴情,但我已經看透了,絕不會再被他欺騙了。


 


見我絲毫不為所動,他的聲音逐漸哽咽,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六娘,我知道你生我氣是因為姜採薇對不對?」


 


「你放心,

我已經離開她了。」


 


是因為姜採薇嗎?好像也不是。


 


大抵是因為他的內心好像從來都沒有堅定地選擇過我。


 


顧長卿敗興而歸。


 


我以為這件事就算結束了。


 


我是農家女,不識字。


 


「「他」我輕掀眼皮,冷漠地回道:「是!」


 


我攔著火冒三丈的溫尋,安撫道:「隨他吧,有些人,你越給他面子,他鬧的越兇。」


 


發泄完之後,顧長卿帶著人走了。


 


我和溫尋收拾完碎了一地的東西後,離開了京城。


 


去到了溫尋的老家,一個美麗的小漁村。


 


我們還是以賣魚為生。


 


他白天出去捕魚,晚上陪著青兒玩耍。


 


我伴著昏暗的燭火,拿起針又往頭發上蹭了一下。


 


一邊縫著衣服,

一邊看他爺倆玩鬧。


 


溫尋又出海了。


 


我望著越來越小的他,雙手擺出圓圈的形狀放在嘴邊,大聲喊著。


 


「相公,平安回來,我在家等你吃飯。」


 


他的回聲傳來。


 


「娘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