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一過節,為了掙三倍工資,我來到會所兼職保潔,負責正在舉行拍賣會的區域。


 


一抬眼,卻驚訝地看見服務員老公坐在拍賣會的最前排,給正在拍賣的一顆鴿子蛋做手勢,點天燈。


 


旁邊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依偎在他的懷裡,享受著四面八方的豔羨。


 


“早就聽說顧總愛妻如命,現在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真羨慕,如果我能找到這麼好的老公,做夢都笑醒。”


 


沒人注意,後面一個戴著玻璃戒指的保潔,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1


 


“恭喜顧先生以一千三百八十萬的價格,拍下這枚上世紀二十克拉南洋鑽戒!”


 


隨著臺上溫柔美麗拍賣師一錘定音,全場起哄聲絡繹不絕。


 


人們紛紛驚呼顧總好大的手筆,

一擲千金就為博美人一笑。


 


顧行此刻一身高定西裝,顯得人越發利落挺拔。


 


在所有人豔羨的目光下,他身旁的女孩笑顏如花,捧著他的脖子就湊上去激情擁吻。


 


一時間,驚嘆聲如同浪潮,一波接著一波。


 


奢華燈光下,滿是熱鬧奢靡的氣氛。


 


我卻站在一旁,渾身發冷。


 


耳邊歡呼似乎如潮水般從耳朵裡褪去,眼裡隻有不遠處深情擁吻的男女。


 


我仍然不敢相信這個人真的是顧行。


 


直到貴賓席上的男女嘴唇分開,彼此眼神裡滿是曖昧繾綣。


 


我猛地回神,慌不擇路地從兜裡掏出手機,看著顧行的界面,我指尖微微顫抖,摁下了撥通。


 


不出幾秒,不遠處果然響起電話聲。


 


顧行手掌向下,做出了一個壓聲的手勢。


 


全場當即靜音,偌大的會場落針可聞。


 


我扯了扯嘴角,真是好大的排場啊,顧總!


 


“......喂?什麼事?”


 


聽筒那邊的聲音溫柔。


 


我目光靜靜看著不遠處的顧行,嗓音幹澀開口。


 


“顧行,什麼時候回家?”


 


顧行聞言,眉眼閃過一絲笑意,他微微垂眼。


 


“晚點就回,這邊還在忙,等我。”


 


說完這句,他掛斷電話,全場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有人禁不住揚聲拍馬屁。


 


“顧總還真是風流倜儻啊!”


 


言外之意,拍賣會上為得美人香吻豪擲千金,家裡還有一個柔情似水地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顧行卻似乎並不喜歡被這麼說,當場斂了神色一個眼刀過去。


 


那個富商一愣,衝著自己的嘴就扇了一巴掌,訕訕開口。


 


“哎呦您看我這個嘴,對不住了顧總!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顧哥哥,你還真是風流倜儻啊?”


 


那個女孩滿是吃味地應了一聲,顧行無奈笑出聲,湊近吻了吻她的嘴角哄道。


 


“好了小蕊,你明知道我隻是隨便玩玩她。”


 


女孩這才作罷,精致的面龐微微發紅,滿是嬌柔。


 


這個女孩叫沈蕊,是顧行之前跟我介紹過的,從老家來的堂妹。


 


堂妹......


 


我反復咀嚼這個詞,隻覺得齒間發苦。


 


等我逃也似的離開時,

拍賣場已經開始進行下一輪拍賣了。


 


拖布在地面留下水痕,眼淚嘀嗒落上去,又被擦幹。


 


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隻覺得滿心難過,胸口從剛才開始就泛起悶痛。


 


可是我再難過,也要幹完活才能下班。


 


哪怕顧行剛才用了不知道我多少倍的工資買下了那枚鑽戒。


 


正擦著地,一雙紅色的高跟鞋映入眼簾。


 


拖把避讓不及,輕輕擦過鞋邊。


 


“怎麼不多看一會啊?”


 


沈蕊得意洋洋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我微微一愣,抬頭就對上她滿是揶揄嘲笑的眼睛。


 


“......你故意的?”


 


沈蕊毫不掩飾地一點頭。


 


她知道我看見了全過程,這會特地過來挑釁。


 


我渾身倏然劇烈顫抖起來,

還沒來得及吭聲,沈蕊就衝遠處揚聲開口。


 


“經理!你的員工怎麼辦事的?弄髒了我的鞋!”


 


當我呆滯著被經理嚴厲教訓時,沈蕊就已經笑著投入後面出現的那個人的懷抱,沒有往我這邊看。


 


而那個人,也沒有看一眼穿著保潔服裝的我。


 


最後,我被經理帶人教訓後扔出了會所,跌跌撞撞又失魂落魄地跑回家。


 


看著滿是顧行生活氣息的出租屋,我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沿著門邊下滑跌坐在地上後,我聲嘶力竭地嚎啕大哭起來。


 


2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栽倒在沙發上的時候,隻覺得無比疲憊。


 


整個夢裡都是這五年和顧行的點點滴滴。


 


我們都已經結婚五年了啊......


 


他怎麼能這麼心安理得地欺騙我?


 


後半夜,顧行回家的動靜把我驚醒。


 


他打開燈,看見我睡在沙發上時,臉上露出一抹關心,語氣刻意放輕。


 


“......吳妤?怎麼睡在沙發上。”


 


他輕手輕腳走近,剛要將我抱回床上,就看見我胳膊上的傷痕,更是心疼。


 


“怎麼回事?不是說今天有個兼職的嗎,他們還打你了?!”


 


我恍惚睜眼,看著他憤憤不平的模樣,一時間竟分不清真假。


 


顧行對上我迷茫的神色,湊近蹭了兩下我的額角。


 


“咱們下次不去幹這種工作了好不好?阿妤,我心疼你。”


 


他這麼說著,似乎是注意到我通紅的眼眶,下一刻就像變魔術一樣從身後掏出一個鞋盒。


 


“你看我給你買什麼了?


 


我知道他這是想哄我開心,可看著那個明顯是打折貨的鞋盒,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顧行沒發現我的神色不對,興致勃勃地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雙高跟鞋。


 


好巧不巧,也是紅色的。


 


“我本來看中這雙鞋很久了,今天路過樓下,竟然正好看見它打折,就買回來了,也沒亂花錢。”


 


“吳妤,你不喜歡嗎?”


 


顧行看我愣神,還以為我不喜歡,我隻是搖頭,許久才嗓音沙啞應聲。


 


“......沒,我很喜歡。”


 


顧行這才松了口氣,湊近吻過我的眉心才去洗漱。


 


我看著衛生間裡他的背影,捧著懷裡的高跟鞋,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我不知道顧行為什麼裝窮。


 


我和顧行相識於一次意外,我在馬路上救了被車剐蹭的他,送他去了醫院。


 


當時情況緊急,我又來不及多想,隻能先幫他墊付了醫藥費。


 


後面久而久之,便逐漸相識相愛,領了結婚證。


 


這五年,我從來沒發現過一點他是有錢人的端倪。


 


他在我面前總是一個勤奮能幹又缺少機遇的年輕人。


 


後來我們結婚,他也任勞任怨地跟著我一起過苦日子,甚至當初戒指都買的是玻璃的。


 


“鑽石都是智商稅,為什麼太大的用處,這些東西的意義都是人給的。”


 


他說雖然戒指是玻璃的,但是他對我的真心是真的,今後如果我喜歡,等他掙大錢了就給我買。


 


那天的話仿佛還在耳畔,他今天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買了一個鴿子蛋。


 


我有一種割裂感,仿佛這個顧行和拍賣行的顧總隻是相像的雙胞胎。


 


可他接通電話的動作,又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顧行洗漱完出來,坐在我身邊就以“服務員”的視角說今天假期人這麼多,自己多麼累。


 


聽著他嘮嘮叨叨地抱怨,我抿了抿唇。


 


“要是覺得累可以休息一下?顧行,我、我有點想去遊樂場。”


 


遊樂場是我和顧行約定了很久都因為沒時間沒能去成的地方。


 


顧行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


 


“行啊,那明天我和老板請個假,咱倆去遊樂園好好放松放松。”


 


看著他期待的樣子,我再次有些迷茫。


 


一夜未眠,接近天亮我才勉強睡了一會。


 


可第二天一早,顧行就趁著我睡著離開了家門。


 


3


 


我心裡其實對顧行仍舊還有一絲憧憬。


 


想著他大概是有什麼苦衷,才不能告訴身為他妻子的我。


 


畢竟我們曾經是真的結了婚領了證。


 


我不相信這一切隻是“玩玩而已”。


 


這麼想著,我掏出手機給他打去電話,想問問他遊樂園的事。


 


可我還沒開口,顧行似乎就知道我想說什麼,語氣滿是歉意。


 


“抱歉啊阿妤,我這邊和老板請假沒請下來,我也仔細想過了,最近都是節假日,我還是多掙點錢,下次再跟你去遊樂園吧。”


 


我剛緩和的神情因為他幾句話迅速冷了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顧行就像是著急一樣,直接掛斷了電話。


 


如果是前天,我肯定會感動無比,想著他給我買了禮物,今天應該是心疼錢,才出來上班。


 


可是現在,我隻覺得一陣虛偽惡心。


 


心中最後那點希冀破滅,隨之而來的,是濃重的厭惡和難過。


 


他怎麼敢的?!他把我當什麼了?


 


把這個家當什麼了!


 


如果不是我那天去拍賣會當保潔,他準備騙我到什麼時候?五年?十年?


 


我就是他這種有錢人玩樂的工具嗎?


 


我渾身禁不住發抖起來,伸手抱住了自己。


 


眼淚已經快要流盡了,隻剩下心如S灰。


 


叮咚。


 


這時,手機收到一個信息。


 


一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是一張圖片。


 


視角是一家高級餐廳,餐桌對面是顧行,

而拍攝者,顯而易見地在和他吃飯。


 


原來所謂的節假日服務員忙,是這麼“忙”的。


 


他們才是讓服務人員忙得尊貴無比的客人吧?


 


我看著這張圖片,下一刻,這個號碼又給我發了一句話。


 


“吳妤,S心吧,顧行是我的,你隻不過是他一時新鮮感的玩物而已。”


 


我知道是沈蕊。


 


可是這一瞬間,我反應過來的不是傷心難過。


 


而是我和顧行結婚這些年,他有多少次所謂的在外掙錢都是陪伴別人?!


 


我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再也忍不住惡心似的衝下床,在馬桶旁邊幹嘔好久。


 


我漱口時順帶洗了洗把臉,看著自己眼睛紅腫憔悴的模樣,隻為自己不值得。


 


回到客廳,

看著家中我曾經和顧行一點點的裝扮,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出,連續兩天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點。


 


“顧行......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怎麼敢?!”


 


我一把抄起旁邊的拖布杆,一棍子就打碎了那個顧行從二手市場買來的落地燈。


 


砰!啪!


 


一旦開了這個頭,其他的就容易多了。


 


玻璃茶幾、電視、餐桌,櫥櫃,所有這五年充滿了溫馨回憶的東西現在都讓我無比惡心!


 


不知什麼碎裂崩起的碎片劃破我的面頰,帶出一道小口子,我伸手一抹,帶出一點血跡。


 


四下而看,滿目狼藉。


 


我一把扔下拖布杆,對那兩個人的恨意幾乎就要達到頂峰。


 


想到這裡,我掏出手機,根據那張圖片窗外的風景和布局,

我迅速搜索到定位。


 


無論如何,我都是要找他們算賬的。


 


當我火急火燎趕到餐廳樓下,剛要進門,就被門口的保安攔了下來。


 


“女士?您找誰,我們是預約制,您有預約過嗎?”


 


我微微一愣,隻能報上顧行的名字。


 


誰知保安聞言上下打量過我,當場嗤笑出聲。


 


“你還真的來了?”


 


4


 


“......你什麼意思?”


 


我愣怔間,保安冷笑。


 


“裡面已經有貴客猜到了你會來這裡挑釁鬧事,特地叮囑過我們看好正門。”


 


我立刻就意識到這是誰的授意了。


 


隨著保安這句話,其他幾個保安也從餐廳湧出來,

面色不善地看著我。


 


這個女人竟然心機深沉到這個地步,知道我不會忍氣吞聲地在家裡抹眼淚。


 


我急忙和領頭的保安解釋出聲。


 


“不是的,我是來抓第三者的!那個人她破壞了我的家庭!你們相信我啊。”


 


保安卻完全嗤之以鼻。


 


“你說那位客人破壞你的家庭?你也不照照自己!他們穿的一件衣服都頂你身上十件了,到底誰破壞誰家庭?!我看你才是第三者吧。”


 


解釋無果,我一咬牙就想直接衝進去,被保安眼疾手快的左右桎梏。


 


“放開我!我說的是真的啊!我是顧行的妻子,放開我!”


 


他們不顧我的瘋狂掙扎叫喊,直接把我帶到了一個後門的巷子裡,對著我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我痛呼出聲,幾次想站起來都沒能成功。


 


疼痛落在我身上,一開始我還能護住自己的關鍵部位,可久而久之,就有些意識不清了。


 


鼻子不知什麼時候湧出血,連帶著滿嘴都是血腥氣。


 


恍惚間,一陣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頭頂響起沈蕊驚詫的聲音。


 


“你還真的敢來啊?吳妤,未免也太不要臉了一點。”


 


我吐出一口血沫,掙扎踉跄著撐起身子緩了一口氣,抬頭看她,聲音嘶啞。


 


“......為什麼?顧行為什麼裝窮!為什麼騙我?!”


 


沈蕊某一刻看我的目光竟有點憐憫,她緩緩蹲下身子同我對視,輕蔑笑出聲。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你隻是富人的玩物,

他的一時新鮮感罷了,是你不自量力心懷憧憬,甚至還想要一個說法。”


 


我微微睜大眼睛,眼淚無聲滑下。


 


沈蕊做著精致美甲的手拍了拍我滿是塵土和血汙的面龐。


 


“這就是他們的玩法啊,裝窮,然後騙一個人S心塌地地愛上他,吳妤,你隻是滿足他們獵奇心態play的一環,不過能選中你,你也該知足了。”


 


她說完這句,直接起身,像是嫌髒似的擦了擦手,把紙巾扔在面前時,語氣喟嘆。


 


“既然現在知道真相了,你就老老實實當蒙在鼓裡的金絲雀,別試圖揭露真相和往上爬,你以為你這樣的顧行會要你?”


 


沈蕊說完這句,轉身就走。


 


看著人影漸行漸遠,我沉默半晌,倏然一扯嘴角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


 


我隻是個他的玩物,不該往上爬,好好當個金絲雀......


 


家裡甚至都是我在貼補家用,他顧行每個月就帶回來幾個錢?


 


不然我怎麼可能去打那麼多份工!


 


我的感情和真心算什麼?


 


我一瘸一拐去附近的診所給自己包扎後,踉跄回家。


 


看著家中的一片狼藉,我還是忍不住垂眸落淚。


 


既然顧行把我當玩物,那我也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


 


簡單的收拾東西過後,我扔下手中離婚協議,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5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我偶然在停紅綠燈時看見了正在逛街的顧行和沈蕊。


 


這麼看,兩個人確實般配,氣質也相符。


 


沈蕊親切地挎著顧行的胳膊,

偶爾幾個瞬間還要湊近親他。


 


兩個人有說有笑,親密無比。


 


而我隻是在車裡冷冷注視,最後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顧行好像倏然注意到什麼,猛地側頭向車道看去。


 


可入目的,隻有幾輛出租車,清一色的黑色玻璃膜讓他看不清裡面的情景。


 


怎麼回事?自己為什麼要看什麼出租車?


 


他心中滿是疑雲,可心裡剛才一瞬間的心悸卻不像假的。


 


顧行幾秒的愣怔被沈蕊敏銳察覺,不由溫聲詢問。


 


“顧哥哥,怎麼了?在看什麼?”


 


他愣的這幾秒,遠處紅燈倒計時結束,幾輛出租車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顧行皺緊眉頭,搖了搖頭應聲。


 


“沒什麼。”


 


嘴上說著沒什麼,心裡卻突然湧出一絲慌亂。


 


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


 


他禁不住想起吳妤。


 


從昨天晚上開始,她就很不對勁。


 


今天一上午手機裡更是一條消息都沒有。


 


這很反常。


 


平常再怎麼樣,哪怕吵架了,她也會發消息問他回不回來吃飯的。


 


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這麼想著,直接掏手機,沒話找話給吳妤發送了一條消息。


 


紅色感嘆號赫然入目,刺痛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