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端起茶盞急忙喝了兩口,卻不小心被嗆得咳嗽起來。
“咳咳...”
景珩湊了過來,輕輕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他壓低了聲音貼在我耳邊。
“那流光如何好我是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隻知道娘子的好,為夫也會作詩,不知娘子可願幫你夫君參謀參謀...”
我羞的滿臉通紅,手心也在微微出汗。
“輕解羅裳暗香湧,胭脂汗浸美人背,幾番枕上...”
我連忙抬手捂上了他的嘴,他還衝我挑了挑眉。
真是個厚臉皮的。
我騙景珩說我想嘗嘗那巷尾的桂花糕,他是個傻的,輕而易舉就甩掉了他。
我穿過彎彎繞繞的小巷,
踏進那青煙嫋嫋的樓閣。
絲竹管弦,笙歌曼舞。
王孫貴胄左擁右抱,被懷中的美人兒一杯又一杯的灌著美酒。
那雲鬢花顏的美人兒任誰瞧見了都想一親芳澤。
凡間真是好去處,怪不得連神仙見了都邁不動腿。
我皺著眉毛從袖口翻出幾千兩銀票遞給管事的嬤嬤。
我連話也不願多說,隻想找到流光取回靈根回九重天。
“五千兩,流光。”
“流光姑娘已經被一位公子包了,奴家不敢得罪,這位官爺不如還是換個姑娘?”
我不耐煩的又翻著袖子。
“十萬兩,別廢話。”
那嬤嬤點頭哈腰,領著我去了偏僻的後院。
“裡邊便是流光姑娘,
這位官爺自便...”
燭火打在窗上,朦朦朧朧的映著裡面女子婀娜的身段。
我推開門,流光抱著琵琶倚在窗前。
她鬢邊插了一束海棠花,衣衫松松垮垮,香肩微露。
她從始至終低垂著眉眼,聽見動靜對著門口微微俯身行禮。
“流光給公子行禮了...”
我拿煙杆挑起她的下巴,她身上濃烈的胭脂水粉味燻的我直想咳嗽。
裡面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淡淡梧桐樹香。
我瞧著她明豔嬌俏的臉又聞著那熟悉的味道,心裡煩躁,恨意翻湧。
那梧桐樹香是我缺了的靈根,也不知這幾百年她用著我的靈根還習慣嗎。
她含羞帶怯的抬眼瞧我。
“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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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她失憶了,想來是因她隻有半個靈根。
跳入輪回鏡中也隻能保她性命,卻保不住她的記憶。
我勾了勾唇。
“姑娘的模樣生的極美,姑娘名揚十裡,街頭巷尾都有貴家的公子哥兒誇姑娘呢。”
她疑惑的眨眨眼。
“誇姑娘的腰肢軟皮膚白,聲音嬌啼似黃鶯,不惜百兩黃金隻求與姑娘春宵一度,連雞打鳴報曉了都不願從姑娘懷裡離開...”
她面色有些慍怒,我都看在眼裡。
“怎麼?流光姑娘隻是一個娼妓,也會在乎別人如何說嗎?”
她變了臉色,惡狠狠的罵道。
“定是那些不入流的小蹄子在背後詆毀我,
公子莫要輕信。”
“流光的琵琶隻為有緣人而彈,若公子與流光兩情相悅,那流光也願意...”
什麼有緣人,說的是有錢人吧。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解開了衣衫,衣衫慢慢滑落卻被我一把扯了上去。
我將手繞到她的後背,想趁機將靈根取出。
神仙不能幹涉凡間事,雖然她現在沒了記憶但我也不想打草驚蛇。
她的脊背有一處微微凸起,那便是我的靈根所化。
指尖輕轉凝聚靈力,她不知情還是一幅羞澀的樣子。
“昭華!你要做什麼!你放開她!”
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案幾上的燭火都劇烈的晃了晃。
長雲扯過流光擋在她面前。
“她被你推下輪回鏡你還不善罷甘休,
如今還要追到凡間,你是要將她趕盡S絕你才滿意嗎?”
他扯著嗓子叫嚷著,那聲音吵得我頭疼。
他說第一個字的時候我便暗中在屋子裡布下結界。
我冷眼瞧著他。
“你嚷的再大聲點!我何時要將她趕盡S絕了?她身上的仙骨是由我一半靈根所化,我如今拿回我自己的東西還得徵求你的意見嗎?”
“景珩居然告訴你了?”
長雲不可置信。
可流光是不知所措,她拽著長雲的袖子疑惑不解,耐著性子哄著長雲。
“流光不知二位公子因為何事起了爭執,流光今夜是要陪那位公子的,長雲公子莫要生氣,流光自己不能做主,還請長雲公子先出去吧。”
“流光.
..”
長雲咬著牙,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抬手撫在流光額頭。
點點盈光融入,流光再睜眼時,眼底便多了幾分狠戾。
她一瞧見我,眼眶裡便擠出幾滴淚來,聲嘶力竭的控訴我。
“昭華!我做錯了什麼你要將我推入輪回鏡,我都跪在你面前苦苦哀求你了,我也允諾不再用你的靈根熬藥湯,當年你將我推下玉階還不夠,如今又要將我推入輪回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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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我不耐煩的打斷了她。
“你們不要再同我演戲了,是你自己跳下輪回鏡與我何幹?何況你不是早就知道你身上有我半個靈根,所以就算跳入輪回鏡也不會S,對嗎?”
流光錯愕,
睜大了眼睛。
“你的好情郎長雲不也心知肚明?你們演了好大一出戲,裝作不防備被我踹下輪回鏡,好叫我以為你倆一個S一個去凡間歷劫,讓我就此放過你倆。”
“隻要我一日不想起來她身上的仙骨是我的靈根所化,那你們便可高枕無憂,在凡間避一避風頭,他日便可重回九重天...”
這一切都是他們的計謀,可我想不明白我雖然缺了記憶,可當年之事長雲,流光和景珩都清楚那流光的仙骨是我的靈根所化。
可為何他倆就這麼篤定景珩不會將此事告知我。
長雲手中化出一把長劍,將流光SS護在身後。
“當日在晨陽宮是我為了心中大計才忍氣吞聲的讓著你,如今你就算恢復了一半靈力又有景珩的鳳翎也不是我的對手!
”
他大喝一聲,執劍向我劈來。
我冷笑一聲側身閃躲,袖中翻出一根長繩便將他捆的嚴嚴實實。
長劍落地,他奮力的掙扎卻掙動不了分毫,那繩子似有生命一半,SS的陷進他的皮肉。
“別掙扎了,眼熟嗎?這是你那根捆仙繩。”
我抬腳踢上他的小腹,他便躺在地上除了幹瞪著眼睛,再也不能動彈半分。
我攥著流光的手腕,將她按在案幾上,用匕首劃上她的後背。
輕衫被劃破,碎布翩翩落地。
“我本想用靈力偷偷取走我的靈根,叫你免受剔骨之痛,現在看來也不必對你手下留情了...”
耳邊是流光的哭喊聲。
“這是我的東西!
是我的靈根!你不能拿走!”
“我的靈根在你這放了幾百年如今怎麼便成了你的東西了!”
手起刀落,我用刀狠狠刺入她的白皙光潔的後背。
紅燭之下鮮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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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剖開她的皮肉,看見她那由我半個靈根化作的仙骨。
“昭華不可!”
景珩突然出現,出聲阻止我,瞧見案幾上皮開肉綻奄奄一息的女子又立刻轉過身去。
“你先把流光帶回九重天,取靈根的事情之後在說好嗎?”
一個個都護著流光,我拿回我自己的東西還輪不到你們插手。
我怒火中燒,一刀扎在靈根旁,扭轉刀柄就要取靈根。
長雲突然輕蔑的大笑。
“昭華,你的靈根已和流光融為一體,你若強行取出,流光隻會變成凡人,而你則會被靈力反噬神魂俱滅。”
我頓住了手。
“這便是我在你靈根上下的禁制,多虧你之前愛慕我,我才能用這法子,你的靈根永生永世都是流光的東西,不是你的...”
景珩抬手用靈力讓長雲昏S過去,他攥著拳頭極力的忍耐,卻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昭華,當年我本想S了他倆,可禁制是長雲所下,我尋遍了九重天卻隻他知道解法,流光有你的靈根又動不得,我就算拔光了長雲的龍鱗他也鐵了心的不松嘴...”
他的聲音顫抖隱約帶著哭腔,似是有好多話要同我講,卻又不知為何說不出口。
“昭華,
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什麼形神俱滅,你現在可願想想我嗎?我守了你幾千年,你怎麼忍心再繼續拋下我,讓我一人守著南禺山...”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手腕用力靈根便被我挖出。
“景珩,你當真是傻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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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棵長了幾百年都沒有鳳凰願意落下的枯木。
我身邊與我一般大的梧桐都長得老高,枝椏層層疊疊,我仰起脖子也看不到他們的頭頂。
幼時的景珩站在我身側,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他呲個大牙衝我樂。
“咱倆一般高,誰也別嫌棄誰。”
他這一屁股就坐了幾千年,他變成了鳳凰中最大的鳥,我也變成了梧桐裡最高的樹。
他將鳳翎贈於我,與我定下婚期,
可我卻將鳳翎還給他。
我心中隻有那長雲。
長雲取了我一半的靈根為流光鍛仙骨,有拿走了我的另一半給流光熬藥湯。
沒了靈力,我又算什麼神仙。
不過我都依了他。
流光一日有孕,可她畢竟肉體凡胎,怎能養育神仙的孩子,她靠著我靈根熬的藥湯才勉強保了孩子六個月。
她站在玉階上,拉著我的手將她推下玉階。
她的孩子本就保不住,卻在最後還要陷害於我。
長雲震怒,劈了我八十一道天雷。
流光賣慘,引誘我跳下九重烈火。
可惜這八十一道天雷沒劈S我,這九重烈火也沒把我燒成灰,隻因景珩偷偷將鳳翎塞在我身上。
景珩陪我跳下九重烈火,可他是鳳凰又怎會被九重烈火所傷。
他去提著劍找長雲對峙,
長雲卻說早已在我靈根上下了禁制,若S了他和流光,我便會形神俱滅,景珩就再也見不到他的昭華。
景珩怒極把長雲扎成了馬蜂窩,又硬生生的拔光了他身上所有龍鱗。
長雲答允他,隻待流光修煉自己生出仙骨便會將我的靈根歸還,並且不會再踏足南禺山。
景珩隻拿回了我那半熬藥湯的靈根,埋去了南禺山,一直陪著我。
偶爾是隻蝴蝶,偶爾是隻小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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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你這個大傻子會相信長雲的話,我活了幾千年從未聽說過什麼狗屁禁制,還整個九重天唯他一人知道解法。”
我光著腳臥在榻上,捏起一顆仙果扔進嘴裡。
景珩跪在搓衣板上,腰杆挺的筆直。
“娘子,我知錯了,我是大傻子。
”
我抬腳踹向他肩頭,卻被他一把捉住,放在手裡細細的摩挲著。
我羞的抽回了腳,連忙套上鞋襪。
“你...你這流氓!你不跪三日便休想起來!”
九重天上傳遍了,鳳凰帝君被娘子罰著跪了三日搓衣板的事情。
南禺山的那群梧桐樹私下裡沒少調侃景珩,可一看到景珩冷若冰霜的臉卻又嚇得大氣不敢出。
不過九重天上更多都是討論長雲和流光的事情。
如今人人都知道天帝居然在晨陽宮私藏了一個凡人,還逆天而為,為這個凡人鍛仙骨,塑仙身。
流光沒了由我靈根所化的仙骨,隻能在凡間當一輩子的娼妓,不知她下一世還會不會這麼好運能投胎做人。
長雲逆天而為受了天譴,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在他身上,
愣是給他剩了一口氣。
他的靈力要想去凡間隻能跳輪回鏡,他掙扎著從仙臺一路爬去輪回鏡,拖著長長的血痕。
我猜他不會再有飛升那日了,他注定會在凡間陪著他的流光一世世轉生輪回,直到自己被磨去仙骨毀掉仙身,九重天上便再也不會有他的隻言片語。
這南禺山可比晨陽宮安逸多了,景珩與我也重新定下了婚期,他日日忙得腳不沾地,說要為我尋什麼絕世珍寶做聘禮。
“娘子,你瞧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
景珩衝我眨眨眼睛,嘴角勾著意味深長的笑。
我滿臉狐疑的拿過他遞來的那本畫本。
“這是為夫從凡間尋來的好東西,娘子可以多學學...”
那畫本我才翻了兩頁便看得我心跳加速滿臉通紅,
我抬手便將畫本扔出了窗外。
他著急的跑出去撿。
“娘子若不喜歡這本,我這還有好多本,總有一個定能讓娘子滿意...”
番外
昭華甩掉了景珩正要去春玉樓,巷子裡有一個小男娃正搖頭晃腦的吟詩。
昭華走過去瞥了一眼那小男娃手中的本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幾行字。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
昭華看見蕭疏那兩個字便覺得眼熟,卻想不起來這句詩在哪聽過。
她不知道,在她跳入九重烈火後,景珩把她帶回南禺山,每當四下無人他便對著還沒有生出意識的她,邊哭邊念。
昭華指著那句詩。
“這句詩是何意?”
“姐姐你生的貌美,
卻是個傻的,這是悼念亡妻之作。”
“亡妻之S不可復生,心中創痛也再無平復之日。”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