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你手裡不拎點東西,你的阿桃妹妹就把你轟出來嗎?」


周圍人一陣哄笑,趙文之要氣暈過去了,「你胡說!那些長舌婦胡說!」


 


我將冊子合上,「你盡可以狡辯,咱們可以公堂上說去,張嬸趙嬸都可以出來作證。」


 


我那些雞蛋鴨蛋可不是白送出去的,村裡的婦人都是我的眼線。


 


8


 


鬧了半夜,各回各家。


 


我將一份和離書拍在趙文之的面前。


 


他抓起來一把撕碎,「綠蘿,你別鬧了。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呢?」


 


「和離。」


 


「別鬧了。今後我改還不成嗎?我們夫妻這麼多年,你對我的情份怎能說沒就沒呢?」


 


「因為我不想再養一頭狼在自己身邊。」


 


「你!」趙文之硬生生將怒火憋了回去,

「綠蘿,你是我的妻,你該同我一條心的。


 


「今晚你在那麼多人面前折損我的臉面,我全都不計較,你也收回自己的氣話,莫要再提和離,好不好?」


 


從前我為什麼一直沒有看出來,眼前這個跟我同床共枕這麼多年的男人,竟如此不要臉?


 


他不計較?真是笑話。


 


「趙文之,今晚你不在和離書上寫下名字,天一亮,我就去公堂請老爺替我做主。


 


「你學問大,通奸是什麼罪名,你比我清楚吧?」


 


趙文之騰的一下站起身,「姜綠蘿,你不要逼人太甚。


 


「你是想叫我名聲掃地嗎?


 


「你這麼著急和離,是不是早跟匡野睡在一處?迫不及待要趕我出去,別攪了你們的好事?」


 


真不知他這些年的書都讀到了哪裡?


 


腦子裡就隻有汙穢不堪、男盜女娼的這些勾當嗎?


 


我輕蔑一笑,「我姜綠蘿看上誰,也都與你無關。


 


「今後我若是再嫁人,也絕不會再嫁一個道貌岸然、吃裡爬外的白眼狼。」


 


次日清晨,我看見了桌上的和離書。


 


趙文之眼眶發青,坐在椅子上。


 


「趙先生,還不走?」


 


「你真的忍心趕我走嗎,綠蘿?你叫我去哪兒?」


 


「去找你的阿桃妹妹啊。」


 


趙文之垂S掙扎,想拖著不走。


 


我想不明白,現在他已經自由了,不該高高興興找陸水桃去嗎?


 


我將他的東西收拾了一個小包裹,扔給他,「滾!」


 


趙文之在瞧熱鬧不嫌事大的一眾村婦眼前走過,「趙先生,這是去哪兒啊?」


 


「找那個小寡婦去了吧。」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放著綠蘿這樣能幹的老婆不要,去找那中看不中用的狐媚子。」


 


「……」


 


我滿臉笑意地走出家門,揚聲道,「諸位嬸嬸婆姨,我與趙文之已經和離。


 


「今後誰要是識得如意的郎君,盡可以說合給我。」


 


那幫村婦都喜笑顏開,嘰嘰喳喳應和著,「沒問題,咱們綠蘿模樣俊俏,又這樣能幹,保準再能找個好人家。」


 


我謝過她們,轉身往家走,看見匡野站在自家門外,遠遠地瞧著我。


 


我對他輕輕一笑,忽視了他想要問詢的神情。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要等他親自開口。


 


9


 


我與趙文之和離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村落。


 


上門提親的人,絡繹不絕,都被我客客氣氣的拒絕了。


 


直到第七日,

我剛一打開院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外正準備伸手叩門的匡野。


 


我心裡偷笑,這個男人還挺能忍。


 


「匡大哥,有事?」


 


他看了我一眼,迅速將視線移向地面,「沒什麼事。」


 


「哦。」


 


「不,有事。」


 


「何事?」


 


「嗯……小花,小花的衣衫又破了,想叫你,幫著補補。」


 


「哦,你叫花兒自個拿著衣裳過來,我給她縫。前些日子我新腌了一些蜜果子,她愛吃。」


 


沉默。


 


「匡大哥,還有事?」


 


匡野的臉紅得像患了熱病,半晌才又憋出一句話,「綠蘿,你真的跟趙文之和離了?」


 


「那還能有假?怎麼,你不相信我?」


 


「不是……」


 


我笑看著他,

「那,匡大哥可有相識的,知心疼人的人,介紹給我,這些日子,那些嬸子替我說合的男人,我一個都沒看上。」


 


匡野眼裡有些失落,「那,你想找個什麼樣的人?」


 


「我啊,我想我的相公隻圍著我轉,眼裡心裡隻有我一個。可他們都說我小心眼,匡大哥,你說我小心眼嗎?」


 


「沒有,夫妻本該如此,眼裡心裡都該隻念著彼此。」


 


我看今天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便轉身要回屋,「匡大哥,你叫小花過來吧,今後怕是再沒機會替她縫衣裳了。


 


「別看現在大家都著急替我說媒,可我知道她們在背後怎麼編排我。


 


「我想,離開這裡,去鎮上。」


 


匡野大吃一驚,「你要走?」


 


「嗯,我想去外面看看。」


 


匡野愣住了,他訥訥不知該說什麼,

轉身走了。


 


第二日我瞧開匡野家的門,將一個包裹遞給他,「匡大哥,這是我昨晚連夜給小花縫的兩件衣裳,還有,你的一件。


 


「我要走了。」


 


匡野有些慌亂地接過包袱,「你這就要走了?」


 


「嗯。」


 


「我,我送你吧,你一個女子,獨自趕路不安全。」


 


他接過我手裡的行裝,默默走在前面。


 


還沒出村子,忽然從路口奔出來一個男人,攔在我身前。


 


「姜家娘子,我,我是張家二郎,張風。


 


「聽我娘說,你與趙先生和離了,我能去你家提親嗎?


 


「我會扎紙人,我的手藝可好了,你要是嫁給我,你喜歡什麼我都能給你扎……」


 


我不要,我活得好著呢。


 


沒等我開口,

匡野一下子站在我身前,將我牢牢地擋在身後。


 


「她已經許了人家,你另覓良人吧。」


 


我和張風目瞪口呆。


 


張風瞥了我一眼,在匡野逼人的氣勢下,撒腿跑了。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他跑了。


 


「他膽子太小了,配不上你。」


 


我愣愣地回視他,「我許了人家?誰啊?我怎麼不知道?」


 


匡野從懷裡摸出一隻金釵,「這是我娘留給我的,說讓我送給我娘子。


 


「姜綠蘿,我把它給你,你要嗎?」


 


我愣愣地點頭,隻看著這個一向鮮露笑容的男人,燦然笑著將金釵差到我的發髻上。


 


「姜綠蘿,我姓匡名野,二十有一,未曾成過婚,家中一個五歲養女。


 


「青天可鑑,我誠心誠意向你提親,今後眼裡心裡隻有一人,

隻圍著你一人轉。


 


「你可願意,許給我?」


 


我繼續點頭,可這回我的臉好像有些熱得過了頭。


 


「那,你現在可是許給匡家了。」


 


「嗯。」


 


「走吧,回家。」


 


我從他身上扯過我的包裹,繼續往鎮上去。


 


匡野急了,攔住我,「你還要走?」


 


我撲哧一笑,「傻瓜,成婚不得準備新嫁衣嗎?我要去鎮上裁布。


 


「給你裁一身,給花兒裁一身。


 


「哦,對了,還要給花兒買些筆墨紙砚,讓她讀書識字。」


 


「我跟你一起去。」


 


我笑,「怕我跑了啊?」


 


「嗯,這麼好的娘子,我可得看緊了。」


 


10


 


七日後,我和匡野成婚了。


 


趙文之氣急敗壞,

可他也隻能眼睜睜看著。


 


現在他住進陸水桃租的一座破落小院裡,離我們不遠。


 


再加上村裡婆嬸的闲話,他家裡有什麼動靜,我全都知道。


 


今日陸水桃指著趙文之鼻子罵,「你就是個廢物,就拿回這點錢,連一斤肉都買不了。」


 


明日陸水桃將趙文之的被褥扔到院子裡,「滾去柴房睡,都沒有米下鍋了,還想碰我?」


 


每日聽著這些八卦闲言,我心裡解氣的很。


 


轉身看見在院子裡扎小床的匡野和小花,我心裡又幸福的很。


 


我懷孕了。


 


跟趙文之成婚那麼多年,我無端遭受了他那麼多指責與謾罵。


 


其實,不能生育的,是他。


 


忽然間我就釋然了,什麼趙文之,陸水桃,與我都不相幹了。


 


我的生活裡,

不該再出現這樣惹人厭的人。


 


幾個月後,我抱著孩子在院子裡陪小花讀書,幾個嬸婆走進來,一邊看孩子一邊說些八卦。


 


「綠蘿你聽說了嗎?趙文之被陸水桃趕出來了。」


 


「真是趕出來了,連鋪蓋卷都給扔出來了,我親眼瞧見的。」


 


「那個女人啊,又勾搭上一個男人,嫌趙文之沒用。」


 


我實在不想聽她們在孩子面前說這些,剛想開口,就被回家的匡野搶了話頭。


 


他從我懷裡接過孩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長舌婦,「各位嬸婆,孩子餓了,該吃奶了。」


 


待人走了之後,他扶起我進屋,語氣有些埋怨,「剛出月子沒幾天,幹嘛陪著那些人?


 


「累著了,怎麼辦?」


 


我塞了一顆蜜餞到他嘴裡,又給小花嘴裡塞一顆,笑吟吟地看著他,

「怎麼會累?整日不是吃就是睡。」


 


他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尖,「那還不好,把你養的白白胖胖,就是我的目標。」


 


我斜睨他一眼,「討厭。」


 


11


 


這日匡野駕車帶上我、孩子、小花,去鎮上趕廟會。


 


剛出村,就被一個人攔住去路。


 


是趙文之。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蓬頭垢面 ,衣衫褴褸。


 


「綠蘿,綠蘿,我是文之啊,你出來看我一眼。


 


「我錯了,我這回真的知道錯了。


 


「隻有你是真心待我好,從前我是被蒙蔽了雙眼,你原諒我吧。


 


「綠蘿,你原諒我,好不好?


 


「隻要你肯原諒我,讓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綠蘿!

綠蘿!」


 


匡野推開他,一揮鞭子,駕車揚長而去。


 


我從車簾飄開的縫隙,看見那個跌倒在地、狼狽不堪的趙文之,無波無瀾。


 


眼前這個疼我惜我的男人才是我的良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