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喜笑顏開：「好好好，我的寶貝女兒永遠都是最棒的。」
我也笑了。
媽媽，這樣溫柔的話語，你從未對我講過。
鄰居姐姐提著一袋零食出來，塞我手裡，摸了摸我的頭。
鄰居姐姐：「要加油啊，辭惜。」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沒有得到所謂的親情，但我獲得了來自他人的善意。
系統不解：【宿主，你在感慨什麼？】
我語氣釋然：「出了社會才發現大家都是好人。」
8
也許是怕我賭氣不去參加競賽，祝盼音最近格外收斂，不找人蛐蛐我，也不搞小動作，連月考成績也是壓在我下面，充分表達了她的友好。
而我則在詢問系統一件事。
我：「系統，我必須走高考嗎？如果我競賽拿了成績不就可以保送？
這樣我爸媽改我志願的情況就不會發生。」
系統終究是不忍，告訴了我真相：【宿主，那個保送名額你拿不到的，即便是拿到了，你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迫放棄。】
我問它為什麼。
它沒有回答我。
在我再三追問之下，系統吐出實情。
系統：【宿主隻有在高考結束經歷被修改志願這一任務節點，才會進行結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道路，沒有告訴宿主是怕宿主直接擺爛。】
其實也好。
我甚至都不需要在腦海中再推演出另一套答案，我堅信憑借我自己的實力，哪怕不用競賽保送，我也能考上心儀的大學。
系統：【宿主……你不怪我嗎？】
我：「怪你什麼？」
系統：【怪我沒有告訴你。
】
我：「對，都怪你，所以懲罰你掏金主的錢來養我。」
系統：【？】
在踏入那個競賽考場的一瞬間，我與系統失去了聯系。
我頓時明白，這是特殊場景的限制，祝盼音眼神有些慌亂，但還算鎮定，因為即使失去了系統這個助力，她還能靠讀心術獲取我的答案。
隻是很可惜。
從一開始她就失去了勝算。
一切塵埃落定以後，系統重新出現。
系統：【宿主，感覺怎麼樣？】
我聳聳肩：「還行啊，包她一分都拿不到。」
略帶幽默的話語卻讓系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最後，它像是斟酌許久。
系統：【等我們解綁那天，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成績還沒出來，祝盼音卻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花不少錢請同學們去聚餐，美其名曰「慶功宴」。
有人小聲嘟囔：「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在這兒裝上了。」
他的同桌打斷他：「管他呢，反正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
我突然感覺到驚奇。
自從系統來了之後，同學們對祝盼音的態度有了巨大轉變。
曾經是祝盼音的無腦復讀機，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思考。
也不知道是系統給他們電清醒了，還是祝盼音的魅力消失。
想到這裡，我頭一回主動給家裡打電話。
媽媽秒接：「幹什麼？」
我：「媽，我想你了。」
媽媽「嘁」了一聲，瞬間掛斷電話。
我：「……」
果然覺得自己受待見還是一種錯覺。
十幾個同學一起聚在包廂，
觥籌交錯間，祝盼音喝紅了臉。
有人問她畢業後想去做什麼。
祝盼音眼睛很亮，她說：
「我想去上大學。」
大家都以為她在說胡話，紛紛取笑：
「什麼啊大學霸，你這成績考個重本都綽綽有餘了，逗我們玩呢！」
祝盼音不說話了，她仰頭幹完一杯酒。
眼角滑落晶瑩的水。
9
競賽成績出得毫無徵兆，我與祝盼音雙雙落榜，她再次發瘋，質問老師有人偷換她的成績，等到核查卷面，祝盼音才徹底老實。
祝盼音一瞬間像被人抽去了魂魄，跌坐在地上，我忽然想到那天的祝盼音，還是忍不住去拍了拍她的肩。
我：「還有機會的。」
祝盼音卻扭過頭紅著眼SS捏住了我的手腕，咬牙切齒。
祝盼音：「我恨你，祝辭惜。」
她眼中布滿了紅血絲，濃烈的恨意幾乎穿透了我的胸膛，我不禁後退一步。
從那天以後，我再也沒見過祝盼音，爸媽隔三差五就打電話讓我回家吃飯，我嫌煩，直接拉黑。
我問系統，祝盼音到底是什麼。
系統說，等到一切結束，它會告訴我答案。
我隻能按下心思，好好復習，倒計時一天天減少，班上沒有一個人提起過祝盼音，就好像她這個人沒有存在過。
最終，我邁向高考考場，將一切雜念摈除，認認真真填寫每一份答卷。
我冥冥中有種錯覺。
這樣的場景，我經歷了無數遍。
填寫高考志願時，我鄭重填上心儀的學校，並將收件地址改到了學校。除此之外，我在假期做兼職攢學費，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爸媽沒有了祝盼音，似乎才想起我這個女兒，動不動就轉賬、發小作文，我隻看了一眼，就沒再打開。
在很久以前，祝盼音哭著找爸媽告狀的那天，我希望爸媽不要偏心她。
因為那支筆，是我這些年來，收到的唯一一件禮物。
假期的末尾，我回了趟家，拿走屬於自己的東西，爸媽局促地搓了搓手。
爸爸：「惜惜，你報了什麼大學啊？」
我隨口說出一個離家很遠的學校，爸爸沒有暴怒，而是欣慰地點了點頭。
爸爸：「惜惜真厲害。」
我詫異地看向他，如果是以前，他會直接給我一巴掌，並命令我不要去那麼遠的地方，留下來陪他們。
媽媽一向刻薄的嘴角在此刻也是柔和地彎了彎。
媽媽：「惜惜，
你是爸爸媽媽唯一的驕傲。」
我扯開嘴角：「裝什麼！沒有祝盼音了，所以才想扒住我？可惜了，我跟祝盼音可不一樣。」
爸媽皺眉，異口同聲：「祝盼音是誰？」
我渾身血液在那一瞬間仿佛凍結，我奔向客廳放全家福的地方，那裡本該有四個人。
如今變成了三個。
系統突然上線。
系統：【恭喜宿主祝辭惜通關親情牢籠副本，本次為您結算積分為零，由於 124 宿主自願放棄任務，心境崩潰，無法離開副本，她將所有積分轉贈給你，並附言：好好活下去。】
我在一片白中蘇醒，身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子，醫生圍在我身邊忙碌，並驚嘆我能醒來就是個奇跡。
手指短促動彈兩下，我再次閉上了眼睛。
這一天，正是立夏。
10
經過半年的康復訓練，
出院後，我沒有回家，而是找了個公園長椅坐著，享受久違的陽光。
我無比清晰，之前經歷的一切是夢，但又不是夢。
我叫祝辭惜，我是一生都被親情所綁架的人。
我從小就在愛意環繞中長大，爸媽以愛之名為我編織了一道又一道束縛，不允許我有新朋友，不允許走太遠，不允許離開他們半步……就連高考志願，也被他們偷偷改寫，志願被改變後，我不舍得他們難過，咬牙去上了那所離家近的專科大學，畢業後，麻木地拿著兩三千的工資，如同行屍走肉一樣又被安排了相親。
我在爸媽的愛中嫁給了一個我並不喜歡的男人。
隻因為爸媽覺得他值得託付。
哪怕我被家暴，回家乞求他們能救我脫離苦海。
他們說：
「他跟我們一樣愛你。
」
後來，我患上了產後抑鬱，失足跌下樓梯。
他們很愛我，給醫院交了很多錢，讓他們吊著我的命。
他們又不是很愛我，因為他們一次也沒來看過我。
我曾經在極度內耗中不斷找尋自己活著的意義，後來我成了植物人，一個叫 124 的系統找上我，它說讓我與它綁定做任務，等任務結束，就會讓我活過來。
經過數萬次的任務累積，我與 124 結下了深厚的感情，並用積分為它兌換了一副軀體，然後我們來到了終點站，那是我的最後一個任務地點，特殊的是，我的系統不能為我提供任何幫助，我也要丟失所有記憶。
於是，我被困在了親情牢籠的副本裡。
一次又一次輪回，我失去了所有記憶，永遠深愛我的爸媽，然後在愛裡S去。
124 不能幹預我的行動軌跡，
隻能一次又一次陪著我讀檔重來。
那副用積分給它兌換的軀體，就是一直幫助我的鄰居姐姐，它一直都在好好照顧我。
每次讀檔重來，我都會消耗一定的積分，到最後，積分已然見底，124 終於明白，這是一場對我而設置的陰謀，沒有一個攻略者能走出自己的世界。
可我還是走了出來。
所以在最後一次輪回開始前，124 對還沒有洗去記憶的我說：
「我們幹票大的吧。」
雖然我忘了它說的具體內容。
但很顯然，我們成功了。
祝盼音轉贈我的積分，都變成了現實的貨幣，我已經有能力離開那個家，但我還是回去看了一眼。
但那一眼差點讓我沒走掉。
他們領養了一個小孩，模樣與祝盼音有幾分相似，一家人和氣又美滿，
我站在外面看了許久。
終於轉身離開。
我想，我並不需要他們。
隻是覺得今年的夏天，未免太熱了些。
番外
154 是一個人生改變系統，它致力於幫助所有無法完成心願的人，遇見祝辭惜是一個意外。
她的求生欲望太過強烈，154 問她為什麼想活？
她說：「我想爸媽了。」
雖然 154 很不忍心告訴她，她思念的爸媽早在她被確診為植物人後，又領養了新的孩子。
其實她的爸媽隻是享受養寵物的快樂，不管那個寵物是誰，他們都可以一視同仁，連它這個沒有感情的系統都能分清，但她卻不信。
於是 154 給了她機會，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務中，154 慢慢喜歡上了這個心底柔軟又有韌勁的女生，
它甚至與她商量好，等回到現實世界裡，它會用祝辭惜給它兌換的軀體與祝辭惜一起去看遍山川湖海，但它沒想到，最後的任務，是讓祝辭惜戰勝自己。
祝辭惜從來都是一個軟弱的人，在做任務途中，她才開始變得陽光明媚，等失去了 124 和記憶，她又變回了 154 最初看到的那樣。
積分見底，154 選擇來了一場豪賭。
在最後那個改變志願的時間段，154 會使用鄰居姐姐這個身體，違規幫助祝辭惜。
代價是被粉碎程序，但它們系統有一種叫豁免權的東西，即被粉碎程序後，將保留源代碼，它想，如果有緣的話，應該還是能跟她再次相遇。
最後一次輪回開始後，終於有了改變。
祝辭惜多了一個妹妹。
更驚悚的是，124 發現，自己並不能綁定祝辭惜，
她的體內多出一個叫 77 的系統，124 觀察了很久,發現這個 77 跟自己的性格很相像，它心中有了些許模糊的想法,在看到祝盼音後,這個想法達到了頂峰。
祝盼音拼命吸引著父母的關注，讓他們冷落祝辭惜,在每一次的人生節點，祝盼音總會巧妙讓祝辭惜渡過，於是,124 不再猶豫，直接綁定了祝盼音，它在那一刻終於明白了一切。
77 和祝盼音,都是祝辭惜。
77 是祝辭惜眼中的 124，而祝盼音,是祝辭惜最想割舍的部分。積分見底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祝辭惜用道具將自己分離成三個不同的人,如果任務失敗,系統不用受到懲罰,因為這屬於宿主違規操作,這也是祝辭惜沒告訴 124 的原因。
後來 124 主動接洽 77，對它灌輸了一系列思想，唯一的變數是祝盼音。
她是個很矛盾的人。
她從一生下來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一邊努力完成任務，一邊陷害祝辭惜，她跟 124 綁定後，124 才知道,祝盼音也是一名攻略者，但她已經攻略失敗，不知道什麼原因進入祝盼音的身體,無數次她試探過這個世界的底線，最終發現無論她怎麼努力，也會受到阻礙,在此時 124 又告知了她真相。
於是祝盼音放下了，兢兢業業扮演一個惡毒女配,並將自己所有積分提前轉贈給祝辭惜。既然她們兩個人之間總有一個會留下來，那這個人一定不會是祝辭惜。
演到最後一刻,她的戲份S青,祝盼音忽然大哭起來。
她在做攻略者之前，隻是一個落榜的山村女孩，她綁定系統最大的心願就是考上大學,擁有愛她的父母。
但她一直沒能完成這個願望。
據它所說，
我在之後的未來裡會被妹妹汙蔑高考作弊，還會被父母偷改志願，從而渾渾噩噩度過此生。
「（有」它想，沒辦法,祝辭惜就是一個心軟的人。
那它也隻能有樣學樣咯。
因為祝盼音與 77，祝辭惜終於完成了對自己的和解，124 最後用鄰居姐姐的身體抱了抱她。
真是可惜，想好的相遇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結束。
最後的最後。
所有攻略者都會淡忘關於系統的一切。
世界周而復始，萬象更新。
有緣人，自會相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