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溪桐，這個名字，我想想便知道是系統。
她說她在這個時間加入到故事裡，是害怕我反悔。
「在我出現的前幾個小時，楚戎對寧若若的好感度降到了 50，對你升到了 88，我怕你被渣男迷惑，所以出現激怒你。但楚戎真賤啊，他覺得你越生氣就越愛，現在他的好感度滿了，他完全愛上你了。」
「大數據顯示，85% 的虐文嬌妻在白月光回來之後都會忍耐退讓，默默等S。」
「其中 99% 會先扇白月光一巴掌，在精神上勝利，在口頭上清醒，然後還是默默等S。」
「其中又有 65% 因為S前男主角愛上她了，說出祝你和不愛的女人永遠幸福，用自己的S來讓男人後悔一輩子。」
「你不會是這種嬌妻吧？不會吧不會吧？」
我花了很久才接受這個荒謬的消息。
甚至都不知怎麼吐槽楚戎這個賤人。
如果不是得了絕症快S了，他才不會愛我吧？
李溪桐把爸媽送給她補身子的燕窩燉化了一勺一勺喂給我，問我接下來還有什麼要求。
「楚戎既然愛上我了，讓他知道我也身患絕症吧，我倒看看他怎麼向我贖罪。」
李溪桐乖巧點頭，又換了一碗花膠喂我。
我覺得奇怪：
「你不是說你是個贈品嗎？是寧若若完成任務送的，怎麼服務這麼周到？」
李溪桐用勺子懟著花膠，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19
我和楚戎治病的醫院毫無交集，於是李溪桐偷偷把我的病歷塞給楚戎的醫生，讓他無意中發現真相。
不過楚戎還沒發現，我的絕症第三次發作了。
這次，
我真的要走了。
發病那天原本是股東大會，顧惟來家裡接我時讓我別緊張，從容遞給我一杯咖啡。
「喝吧，會舒服一點。」
可是那裡面，加了過量安眠藥。
我對安眠藥過敏。
一番搶救之後，我躺在床上意識遊離，不能動也無法睜開眼睛，隻聽見不停有人在哭。
哭得最大聲是媽媽。
她說她沒想害S我，她隻是聽顧惟的話，在咖啡裡加藥讓我睡一覺，別打擾李溪桐今天回去繼承公司。
原來，顧惟又騙了我一次。
一起悲傷的還有寧嶼川。
我快S了，他也活不了多久，昏迷之前他將聽到的秘密告訴全家，嚇壞了所有人。
爸爸跪在我床前，讓醫生不惜一切也要治好我，傾家蕩產他也願意。
哭著哭著，
媽媽小心翼翼握住了我的手，低聲問我：
「你隻讓嶼川和你共命，沒讓別人對吧？說起來寧嶼川也不是我們親生兒子......他現在已經不是寧家的人了，我們馬上和他斷絕關系！」
爸爸突然揚手扇了媽媽一巴掌，滿肚子怒火無處發泄，反手又扇了一次。
「說到底都怪你！」
「當年你貪心不足，上了我的床，還要再爬其他男人的床，最後懷上個雙胞胎。」
「悠然和若若一樣也就罷了，偏偏她們姐妹差距如此之大！若若那樣冰雪聰慧才是我的女兒。寧悠然蠢豬一樣肯定是被別的男人汙染了，我怎能不討厭她？」
「現在想想，明明兩個都是我的寶貝女兒嘛！」
原來，我從出生就被全家討厭，竟然是這樣？
太荒謬了。
「還有寧嶼川那個崽子，
欺軟怕硬狗仗人勢，一個養子也敢欺負我的寶貝女兒？都是他的錯！」
爸爸急得在屋裡踱步，最後找來一個狐狸玩偶塞進我懷裡，讓我緊緊抱著。
「女兒啊，這是你小時候最想要的娃娃，爸爸不給姐姐買隻給你買。全家都欺負你，但是爸爸最愛你了，乖。」
真諷刺啊。
小說裡那些女主一得絕症全家人都幡然醒悟的橋段全是假的。
世界上哪有什麼良心發現，無緣無故就懺悔啊？
隻有觸動他們利益了，他們才會被迫懺悔道歉。
這一刻爸媽終於意識到。
他們的生S都牢牢系在我的手上。
可他們再怎麼討好我，也無濟於事了。
20
靠機器維持生命的第三天，我突然醒了過來。
窗外的陽光很暖，
身體也很舒服。
顧惟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繞開保鏢跑進我的病房，從前溫柔的眸子早已被冷漠替代。
他對我說：
「怎麼下床了？躺回去吧，別讓我心疼。」
「你說的真話還是假話？」
顧惟愣了一下，擠出一絲虛偽的笑容：
「我對你，從沒有半句假話。」
他扶著我回床上躺好，幫我擺上小桌子，不緊不慢談起了公司的事。
他拿出幾沓厚厚的文件給我看：
「你今天精神不錯，看看項目？合同我都審查過了，沒問題就直接籤字吧。」
我草草翻閱。
文件裡，夾了幾頁股權轉讓協議，受益人是李溪桐。
在顧惟的注視下，我一筆一筆籤上了名字，蓋私人印章。
顧惟非常滿意，
以為我毫無察覺。
籤完，我憐憫地望向他：
「從認識那天起，你騙過我無數次吧？」
顧惟下意識推了推鏡片，說我累了，讓我安心休息。
嗯。
既然這樣，我就不向他劇透了。
讓他繼續撒謊，某天暴斃而亡好了。
我為每個渣男都安排了S法。
顧惟滿口謊言，最喜歡把我當傻子耍，那我就讓他繼續撒謊。
他騙我一次，就要分一天陽壽給世界上需要的人。
一個人需要就給一天，一萬個人需要就給一萬天。
從系統出現之後，顧惟已經為我獻祭好幾年的壽命。
他真是個「大善人」吶。
21
我回光返照的下午，寧嶼川也醒了。
他問我：「S期將至對嗎？
」
聲音有種說不出的平靜。
我坐在他床邊削蘋果吃，還問他要不要來一塊。
「系統說，如果大家再愛我一點，哪怕把我當正常人來對待，都不會讓這本書發展成虐文，我也不會S。」
寧嶼川默默掉下幾滴眼淚，酸澀道：
「我真的不討厭你寧悠然。剛來家裡的時候，爸媽怎麼做我就怎麼做，我得聽話才能當他們的兒子。後來，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但我真的不討厭你寧悠然。」
「你每次煮的粥烤的蛋糕，我都會吃，你被關禁閉的時候我還給你送過巧克力。哥哥隻是不擅長表達，都把愛藏在心裡。」
說著，他顫顫巍巍拿起一個焖燒杯遞給我。
裡面是他倒進去的熱水和米，他太著急了，直接摔在地上，卑微地抱著我褲腳祈求我：
「你都是怎麼煮粥的，
教教哥哥吧，也教我怎麼愛你好不好？」
「哥哥把生命分你一半，你告訴系統，讓我們好好活下去。」
我面無表情扭開蓋子，全都倒在了寧嶼川頭上，也徹底結束了他的生命。
從前我被同學欺負時，他也是這樣高高在上看著我，再潑我一桶冷水，嘲笑諷刺我。
如今，我都還給他。
22
我記不清最後是怎麼走的了。
最後竟是楚戎留在病房看著我搶救，他灰白的臉比我更像S人。
醫生在搶救，他卻跪在地上一遍遍向李溪桐磕頭。
他說，能不能把他的命全拿走，讓我活下去。
他還剩一天就給我一天，還剩一年就給我一年，系統無所不能，一定還有辦法。
李溪桐一手牽著我的魂，一手狠狠捏起楚戎的下巴：
「你知道世界上什麼最賤嗎？
遲來的深情。」
「你愛她，早幹什麼去了？人S了才後悔，狗都不稀罕！」
在楚戎絕望的哭聲中，我被宣告S亡。
同一刻，市郊發生了一起重大車禍。
顧惟陪父母去掃墓，被自家親戚開的卡車迎面撞飛，肇事者受害者都沒留下個全屍。
一夜之間，他家就剩養的狗還活著。
哦。
他的報應到了。
23
李溪桐要牽著我的魂去中心收容處，路上我看見了爸媽。
他們背對背坐在民政局門口，聽到我去世的消息嚇得嘴唇發白，都沒力氣走進去辦離婚。
他們認為。
寧嶼川不是親生的，共命也輪不到他們。
他們離婚了，我恨媽媽也別恨爸爸，想方設法逃避我的報復。
那愚蠢的模樣讓我放聲大笑。
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可沒讓系統懲罰他們。
一下子就S了有什麼爽的？
如果你知道有把刀懸在頭頂，卻不知道刀什麼時候落下來，每天戰戰兢兢地活著受折磨，才是他們最好的報應！
笑著笑著，我忽然又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我看到六歲的自己被關禁閉，蜷縮在書桌下面哭，窗口忽然丟進來一塊巧克力。
窗外，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寧若若竟然用梯子爬上三樓。
她本來背了很多很多吃的，可惜她手太短了，其他的都扔不進來。
第二天，我以為巧克力是保姆給我的飯。
原來，是她。
白霧閃過，我又看見十六歲的自己追著楚戎講話。
可楚戎剛被寧若若拒絕，將我狠狠推開，還罵了句肥婆閉嘴。
我在操場哭了很久，原本已經回家的寧若若又背起書包來接我。
她裝作下晚自習路過的樣子，把一根棒棒糖塞我嘴裡，冷冰冰問我走不走。
最後，我看見二十六歲訂婚前夕，寧若若把醉鬼寧嶼川送回家，順便喝掉了我為寧嶼川煮的粥，把空碗擺在寧嶼川床頭。
「爸媽就給這點嫁妝？他們不要臉我還要呢，傳出去是我寧若若落魄了嗎，好歹是有血緣的妹妹要嫁人啊！」
她向來心高氣傲，把全家懟得啞口無言，在爸媽給的五十萬嫁妝後面多加了兩個零。
那是她能給我最好的了。
原來我是虐文故事裡的女主，寧若若是萬人迷女配。
活著的時候我感受不到任何愛意，可她還是用盡全力在溫暖我。
後來，寧若若的任務完成了，系統問她何時離開.
.....
24
楚戎捐獻的壽命和顧惟獻祭的壽命我是可以用的，但我要以新的身份復活,不可以影響世界的正常秩序。
復活前系統問我，作為寧悠然，還有沒有要做的事。
我想了想,讓它吹起一縷清風,把寧若若最喜歡的雛菊花吹到她墓碑前。
未來我也要葬在她身旁。
提前和她打聲招呼吧。
【對了,寧若若還有封信留給你......】
番外 01：寧若若的信
小傻子，讀到這封信證明你沒S,那我誇誇你吧。
謝謝你從劇情中覺醒,自己救了自己一次。
這本虐女故事挺惡心人的,要讓我逆天一樣的優秀來襯託你有多平庸。
要讓所有人喜歡我,來虐不受歡迎的你。
最後受盡委屈的你身患絕症，
到咽氣前一秒都沒等來道歉,剛一閉眼所有人就後悔了，爭搶著說愛你。
連母親在懷孕時做錯了事,也要牽連到你身上,不離譜嗎？
可仔細想想，為了虐而虐，哪需要什麼邏輯理由。
太多像你一樣的女孩子生來就遇見了不公平,受了太多委屈。
於是她們寄希望於幻想。
幻想自己帶著滿腹冤屈離開這個世界,全世界就會醒悟她有多好，曾經欺負她的男男女女就會排著隊來她墳前懺悔。
最狠心的報復，也不過是男人為她終生不娶，精神勝利法。
挺可笑的。
到地球毀滅那天惡人也不會主動懺悔！
於是，我想了千次萬次,來拯救故事中的你。
我把遺產留給你，把系統留給你,把復仇的鐮刀遞到你的手裡。
還好還好,
你沒做出自己受苦成全所有人這種蠢事。
從那天起，本就不喜歡我的家人們徹底恨透了我。
「這別」一個女孩最重要的不是被人喜歡，不是有多聰明漂亮,而是自尊和面對困難不服輸的勇氣。
別在泥潭中慢慢凋零，等人們心疼你才想起後悔。
生在什麼樣的土地,你都要努力破土而出,讓自己足夠強大，讓那些欺負你的人，主動跪下道歉。
02
讀完這封信我才知道,寧若若把所有獎勵都兌換成了幫我。
所謂贈品，不過是系統編的借口。
那,寧若若還能回家嗎？
【不能，她還要去下個故事裡完成任務，而且拿到的人設挺慘的，希望她活下來。】
我思考了幾秒，又問系統。
我能不能去幫她？
03
父親去世後，
把所有遺產留給了弟弟。
於是後媽用一張粉牡丹花窗簾裹著所有破爛離開了家。
哪怕她伺候了二十年，我們依舊不把她當家人。
不久後,她病逝了。
因為父親沒帶她領過結婚證,她燒了也沒人管。
一眨眼，我來到了二十年前，後媽剛進家門那天。
我，又見到了年輕漂亮的寧若若。
她什麼都不記得,懦弱又膽小，用一朵雛菊花小心翼翼地討好我，喊我女兒。
我笑著牽住了她的手。
別怕呀。
這次換我來拯救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