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認識陳非凡的時候,我就想和他在一起。」


「剛認識陳非凡的時候,你就不想和他一起。」


 


「這麼多年,我很享受和陳非凡的愛情。」


 


「這麼多年,你很厭惡和陳非凡的愛情。」


 


「我很想把玉佩送給江薇。」


 


「你不想把玉佩送給江薇。」


 


「我很願意保持現狀。」


 


「你不願意保持現狀。」


 


「我最討厭的是陳非凡的兄弟裴之越。」


 


「你最喜歡的是裴之越。」


 


話音剛落,男人支肘撐腮,俯視著我。


 


我小聲重復:「我最討厭裴之越。」


 


男人笑了,「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夜色好長,他輕輕俯身下來。


 


唇瓣柔軟馨香,穿過重重黑暗,

成為我的月亮。


 


意亂情迷時,彈幕一行又一行,滑過我的視線。


 


【端著碗進來,盛著眼淚出去了。】


 


【不是,我是來看無腦嬌妻文的,為什麼眼睛尿尿了?】


 


【他爹的,我現在不想看女主男二大 do 特 do 了,我隻想知道怎麼才能幫女主恢復正常啊?】


 


【不衝突啊,女主恢復正常不得 do 個三天三夜慶祝一下?】


 


我悄悄紅了臉。


 


卻又很想嘆氣。


 


是啊,我怎麼才能恢復正常呢?


 


10


 


幾周後,是我的生日。


 


我和裴之越說好,吃完飯就去給外婆掃墓。


 


我是棄嬰,沒有爸媽,是外婆把我撿回了家。


 


外婆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她撿到我的那天就是我的生日。


 


今天這個日子,我想和她一起過。


 


吃過午餐後,我和裴之越手牽手往餐廳外走。


 


旁邊的車上卻下來一個人。


 


陳非凡。


 


幾周不見,他形容憔悴,頭發亂糟糟的。


 


看見我,他激動地走上前來。


 


「嘉玉,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裴之越擋在了我的身前,不冷不熱道:「她不想回去。」


 


陳非凡怒喝道:「哪來的野男人?有你什麼事兒,你給我滾開——裴哥,怎麼是你?」


 


陳非凡的表情變得慌亂起來,下意識道:「你怎麼也在這裡,也來吃飯嗎?」


 


裴之越淡淡道:「我來給嘉玉過生日。


 


這下,陳非凡徹底聽明白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裴之越,又看了看我。


 


最後視線落在我們十指相扣的雙手上。


 


陳非凡說:「裴哥,你這就沒意思了吧,兄弟妻不可欺,沒聽說過?」


 


裴之越嘲諷地笑了:「誰跟你是兄弟?」


 


陳非凡一愣:「你什麼意思啊?」


 


裴之越懶得理他,隻是問我:「要走嗎?」


 


陳非凡卻來勁了:「裴哥,你是在問我的女朋友,要不要跟你走嗎?」


 


裴之越淡淡道:「嘉玉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陳非凡大笑起來:「是嗎?我們走著瞧。」


 


說著,他轉過身,盯著我:「我數三下,嘉玉,你過來。


 


「三——


 


「二——」


 


那股看不見摸不著的巨力從天而降。


 


一寸寸地,掰開我的手指,推著我往前走。


 


不要。


 


不要這樣。


 


我不要向陳非凡屈服!


 


身旁,裴之越突然開口:「嘉玉,我是破壞你們感情的第三者,你給我一巴掌,怎麼樣?」


 


11


 


我驚訝地望著他。


 


卻感覺到那股推著我走到陳非凡身邊的力量慢慢變弱。


 


然後,這股力量託起了我的右手。


 


向裴之越臉上打去!


 


下一秒,裴之越忽然往前走兩步,站在了陳非凡的前面。


 


在我的巴掌即將落在他臉上的那一刻,裴之越往右一閃。


 


「啪!」


 


那個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陳非凡臉上!


 


陳非凡捂著臉,驚愕不已。


 


裴之越衝我眨了眨眼,

勾唇笑了。


 


彈幕一片哈哈哈。


 


【家人們,爽了!】


 


【你小子,難怪你有老婆!】


 


【媽耶,原來這個規則,還可以被這樣利用!】


 


看著彈幕,我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然後我看向陳非凡,溫柔道歉:「對不起,本來是想打裴之越的,沒想到打了你。」


 


陳非凡硬生生忍耐了下來,想要伸手拉我:「不說這個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給你買了蛋糕。」


 


車後座的車窗落了下來。


 


江薇探出了頭,捧著蛋糕,笑意盈盈:「嘉玉姐姐,生日快樂!」


 


她的脖子上,還戴著我那枚碧綠溫潤的玉佩。


 


耀武揚威,綠得扎眼。


 


我深深閉了閉眼,手指無意識地捏成拳頭。


 


好想,好想一拳砸在她的臉上。


 


可是我的手完全抬不起來,別說打她,就連拿回玉佩都做不到。


 


裴之越走上前去,屈指敲敲車窗。


 


江薇笑得天真無邪:「裴哥哥,好久不見。」


 


裴之越勾了勾手指:「你把蛋糕放下。」


 


江薇放下蛋糕,衝他嬌笑:「怎麼啦裴哥哥,是不是想我了——」


 


尾音猝然被拉長。


 


因為裴之越從褲兜裡掏出一把剪刀。


 


幹脆利落地把玉佩的掛繩剪斷,然後,伸手拿走了玉佩。


 


江薇驚叫:「裴哥你做什麼?!那是我的玉佩。」


 


裴之越壓根沒有理她,三兩步走到我面前。


 


四目相對間,我瞬間明白他要做什麼。


 


用力眨了眨眼:來吧。


 


下一秒,裴之越一把扛起我,

拉開車門,把我塞到了車後座。


 


用繩子捆住了我的手腳。


 


這一切操作太過行雲流水,短短十幾秒鍾就已經結束。


 


陳非凡和江薇終於反應過來,急忙衝上來想要拉開車門。


 


「裴哥你幹什麼?


 


「你要帶宋嘉玉去哪裡?


 


「宋嘉玉,你給我下來!」


 


但車已落鎖,人已捆好。


 


裴之越衝窗外的兩人雲淡風輕地一笑。


 


然後一腳油門踩了下去,車輛疾馳。


 


陳非凡和江薇狼狽地摔了個狗吃屎。


 


我機械地掙扎著,眼睛卻在暢快大笑。


 


12


 


車停在了墓園外。


 


下車前,裴之越不知從哪兒變出了一根紅繩。


 


他小心地把玉佩穿上紅繩,然後溫柔地戴在了我的脖頸上。


 


「生日快樂,嘉玉。」他說。


 


然後他抱起不斷反抗的我,向墓園裡走去。


 


清風吹拂,松柏常青。


 


墓碑上一張黑白照片,是外婆笑眯眯的模樣。


 


裴之越抱著我,向外婆鞠了一躬,然後將我輕輕放在地上。


 


我站立不穩,索性就跪在了老太太的墓前。


 


其實這時候,我的身體還在劇烈掙扎。


 


未知的力量在催促我趕緊回到陳非凡身邊。


 


可就在我和照片裡的外婆對視的那一瞬間。


 


有什麼電流穿過了我的心口,穿過了四肢百骸,酥酥麻麻,在空氣中激蕩起細微的漩渦。


 


玉佩輕輕搖晃,折射出溫暖的一線光。


 


連綿的青山上,忽然傳來了「隆隆」的雷聲。


 


那主宰我身體的恐怖力量,

突然就消失了。


 


我的雙手、雙腿,變得無比馴順。


 


我試探性地說了一句:「陳非凡大傻叉。」


 


裴之越笑出了聲。


 


我驚慌地看向他,有些不確定。


 


他握著我的手,鄭重道:「我聽見了,嘉玉。」


 


我大聲說:「我討厭陳非凡!我討厭江薇!我不想做嬌妻文女主!」


 


裴之越沒有完全聽懂,但依然堅定地告訴我:「我全都聽見了。」


 


我的心口泛起酸澀,低聲道:「……我喜歡裴之越。」


 


男人怔了怔,將我抱在懷裡,啞聲道:「嘉玉,我愛你。」


 


三炷香的煙氣嫋嫋上升。


 


紙錢燒成的灰燼被風卷到半空中。


 


飄過墓碑,飄過瓷質相片,輕輕落在我肩頭。


 


恍惚中,

仿佛聽到有人叫我囡囡。


 


13


 


走出墓園的時候。


 


手機給我推送了一則新聞。


 


二十分鍾前,伴隨著晴空中的「隆隆」雷聲,墓園以北的一處隧道發生了坍塌。


 


以往,這條隧道車來車往,人流量很大。


 


但今天坍塌發生時,隧道裡隻有一輛車。


 


車上隻有兩名乘客,和一個生日蛋糕。


 


救援人員趕到現場的時候,發現車內乘客所在的位置,已經被完全壓垮。


 


隻是生日蛋糕居然完好無缺。


 


我隨便地掃了眼事故現場的照片,發現那輛車的車牌號很熟悉。


 


曾經,我為這輛車的主人付出了一切,也以為再也走不出以他為中心的世界。


 


但現在,我隻是淡淡關掉了網頁。


 


陌路人而已。


 


車輛繼續往前疾馳。


 


周遭的景象如流水般劃過。


 


揉成春和景明,揉成萬物復蘇。


 


而我完全自由。


 


久違的彈幕在此刻出現。


 


【天哪,這文的女主算是逆天改命了吧。】


 


【家人們,第一次看到嬌妻文女主手撕劇本的,以後嬌妻文學都按照這個標準寫謝謝。】


 


【其實外婆給了女主兩次生命啊。】


 


【唉,我想我外婆了。】


 


【那個,你們這樣顯得我好不正經啊……我想問我裴哥什麼時候才能心想事成啊?家裡的加大碼超薄男士用品都快過期了吧?】


 


【對哦,我看這個文是為了看男二強制愛的啊,怎麼光顧著給女主喝彩了?我要強制愛強制愛強制愛!】


 


【有些人表面上在淡定開車,

實際上十分鍾前就訂好了情侶豪華套房,玫瑰花、手銬、兔尾巴應有盡有。】


 


【深情男二守候十年終於修成正果,連 do 三個月慶祝一下不過分吧?】


 


親吻落下來的時候。


 


很離譜地。


 


我腦子裡隻剩下了剛才看見的最後一條彈幕。


 


臉龐通紅。


 


又一個長吻過後,我扶著他的手臂求饒:「讓我緩一緩,兩分鍾,就兩分鍾。」


 


男人的眸中欲色濃重,打橫抱起我,語氣有商有量:「去浴缸裡緩,好不好?」


 


騙子……根本沒有緩到。


 


浴缸裡的水溫度正好,裴之越的懷抱卻太過滾燙,我置身其中,仿佛也化作了浪花一朵,隨著無邊無際的海潮湧動。


 


最後的最後,我強撐著一絲理智,問他:「你是不是,

其實十年前就認識我了?」


 


男人揚了揚眉,但動作未停。


 


「十年前,櫻花樹下,你拉著一個坐輪椅的男孩子,非要他答應和你一起舞。


 


「醫生說他站起來的概率不足 10%,但因為你的鼓勵,他每天堅持復健,最後成了醫院復健科的金字招牌。」


 


我小聲說:「等一下,你慢點,慢點說。」


 


裴之越低低地笑了,將我抱到懷裡。


 


唇瓣在我眉心印下一吻,克制,又繾綣。


 


「嘉玉,你給了我再次站著眺望世界的勇氣。」


 


我感動得眼淚汪汪,卻又被他再次拉過去折騰。


 


「等一下,裴之越,你就是這麼恩將仇報的嗎?」


 


他慢悠悠道:「不僅恩將仇報,我還蓄謀已久。」


 


我有點兒想哭:「裴之越,你是壞人。


 


男人低低地笑了:「你喜歡就夠了。」


 


14


 


月色深深,水聲淺淺。


 


我在無垠的愛意中回望從前、祈願未來。


 


我是宋嘉玉,是成績最好的物理課代表。


 


我拿到了研究所的錄取 offer,我本來應該是一名研究超視距通信技術的研究員。


 


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我的世界裡小到隻剩下一個男人。


 


我嘗試過讀一篇論文,或者跑步四十分鍾。


 


可隻要來自陳非凡的電話響起,我所有的計劃就全都被打亂。


 


久而久之,那些維護我的朋友們都心灰意冷。


 


「(錚」我的內心在嘔吐,可我的身體卻湊上去擁抱。


 


我的內心有成百上千次的號叫和崩潰,可是沒有人能聽到。


 


直到那天。


 


我的眼前出現了奇奇怪怪的彈幕。


 


他們說,我是嬌妻文的女主。


 


「嬌妻嘛,是這樣的嘍,冷臉洗內褲,她愛陳非凡愛得要S。」


 


「嬌妻文女主的學歷、人品、才華,都是為了顯示她是一件多有價值的外套。男主,才是嬌妻文的最終服務對象。」


 


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我哭泣,我抗爭,我遇到裴之越,我跪在了外婆的墓前。


 


後來,那些彈幕都消失了,就像陳非凡一樣,徹底地消失在我的人生中。


 


但我猜,遙遠的遠方,正有一群看客。


 


看著我的人生,為我哭,為我笑,怒我不爭,為我不平。


 


未曾謀面的朋友們,請你聽我說。


 


我是宋嘉玉,我不是什麼嬌妻文的女主。


 


外婆為我起名,

要我品行高潔,要我君子如玉。


 


即便被那未知的力量耽誤了行程,我宋嘉玉也一定會迎頭趕上。


 


遠方的看客們,祝你也祝我——


 


錚錚,昂揚,勇往直前,如玉如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