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大抵能猜到他的想法,大不了就讓裴清S在臨川,不再有機會歸京便是了。


可裴清非但沒有S,還以罪人之身立下大功。


 


後來他奉旨留在災區,參與重建臨川的工作,我則獨留宮中。


 


8


 


我想,我同裴清或許是在對彼此的思念中相愛的。


 


裴清離開的第二年,父皇重病,太子監國。


 


我被沈皇後火速安排了一門婚事,遷居到宮外的公主府中。


 


“徐兄好福氣啊!”


 


“這昭華公主可是個一等一的美人!”


 


一群放浪形骸的公子哥,在潋滟閣裡呼朋引伴,飲酒作樂。


 


絲竹之音靡靡,嬌花般的歌姬侍奉左右。


 


居於中心的男子似乎是喝醉了,在旁人的吹捧下,

有些飄飄然,竟口出狂言。


 


“公主又怎樣,進了我徐家的大門,還不是任我揉搓。”


 


“一個女人罷了,你們還真當回事兒了。”


 


靈沅探聽消息回來,義憤填庸地向我匯報。


 


她是雙生子中的姐姐,性子卻要更跳脫些。


 


“他們怎敢如此欺辱公主!”


 


“哦?那我們靈沅想怎麼替我報仇?”


 


那徐家的小兒子,是個青樓楚館的常客,院中鶯鶯燕燕更是多不勝數。


 


父皇的寢宮被沈皇後母子把持,守衛森嚴,我許久見不到他了。


 


若非如此,這般荒唐的婚事根本沒可能如此輕易的壓到我頭上。


 


不出三日,徐儀S了,S在女人的肚皮上。


 


這樁風流豔事很快便傳遍了大街小巷,給徐家本就一塌糊塗的名聲又添了一筆。


 


我知道,那是裴清遣人做的。


 


我的人恰好晚了他一步,跑了個空。


 


說來我也好久沒見過他了。


 


每年我生辰,裴清都會派人送來賀禮。


 


去歲是隻綠皮鸚鵡,今年是隻異瞳的獅子貓,樣貌都極其漂亮。


 


可那些都比不上他。


 


我獨自登樓上飲酒賞月,恍惚間覺得那人還在我身邊。


 


父皇殯天,我早有心理準備,因此倒也不太難過。


 


隻是失落少了一個天然的保護傘,日後恐怕要多生事端。


 


景舒是個天生的瘋子,做太子的時候就初見端倪,如今更是不加遮掩。


 


他繼位後,行事殘暴,強增稅賦,大肆選妃,男女不忌,

擾得百姓苦不堪言。


 


景舒為了穩定局勢,收攏兵權,想讓姚摘星入他後宮,也不知道這人哪裡來的臉。


 


姚將軍也因此被裴清策反。


 


他是位好父親,將來也會是我的好臣子。


 


我出宮後,姚摘星照顧我良多。


 


她借了我許多人手,用以護衛公主府。


 


我的六哥六嫂都是一副直腸子,對誰好,便掏心掏肺,不然當年也不會走到一處。


 


景昭沒騙我,原本真的有機會,這世上會多一個人愛我。


 


我突然有些想他了,也想裴清。


 


9


 


不出我所料,景舒母子不會放棄任何惡心我的機會。


 


或許也是為了安撫臣下,徐儀S後不出半年,我又被許給了金吾衛統領的獨子。


 


而我的第二任未婚夫,S在大婚當天。


 


他在迎親時被驚馬拖行,沒等大夫趕到,就咽了氣,是靈沅下的手。


 


我如願成了克夫的妖女。


 


這名聲不好聽,但好歹讓我在公主府過了一段安穩日子。


 


臨川有消息傳來,說有意臨川王有意把女兒嫁給裴清。


 


“公子怎麼能這樣!”靈沅在屋裡走來走起,一臉不平。


 


“哪裡輪得到你來多嘴!”錦溪瞪了她姐姐一眼。


 


我撓著懷中狸奴軟乎乎的肚皮,看它“咕嚕咕嚕”的蹭著我的手臂撒嬌。


 


“他不會同意的。”


 


裴清寧願多費些心神,讓些利益,也不會用自己的身體來做籌碼。


 


除非對方是我。


 


後來,

裴清聯合多地起兵,討伐暴虐的新皇,勢如破竹。


 


景舒把我帶回宮中圈禁起來,當做人質。


 


“別人不清楚你同那個賤奴的關系,我可是一清二楚。”


 


“昭華,你可真是孤的好妹妹啊。”


 


“這般紅顏禍水,像極了你那早S的娘。”


 


我的母妃曾是臣妻,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算少。


 


那年她在宴會上的回眸一笑,讓我父皇惦記到輾轉反側。


 


終於有一天,他還是忍不住了。


 


我的父皇是天子,普天之下怎會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母妃從前也是名門閨秀,夫妻恩愛,到底是不願作出這般有辱門楣之事的。


 


於是他設計母妃的夫君犯錯,逼迫母妃來向他求情。


 


父皇從不在乎母妃過得快不快樂,他隻在乎有沒有得到她。


 


我們曾經是一樣的人。


 


沈皇後跪在御書房外一連三日,懇請父皇三思,勿要因男女之情傷了天家顏面。


 


即便這樣也沒能動搖父皇的心,反而讓堂堂皇後被罰思過禁足。


 


父皇甚至還將母妃封為了僅在皇後之下的貴妃。


 


這對於一國之母,帝王的發妻而言,是多麼大的侮辱!


 


沈皇後不敢恨父皇,於是把那衝天的恨意全部轉移到了我母妃身上,針對了她那麼多年。


 


“你想知道那個賤人到底是如何S的嗎?”


 


“我給她送去了一封信。”


 


“一封她那個膽小鬼夫君寫給她的休書。”


 


對於景舒的刺激,

我始終保持平靜。


 


“我知道。”


 


見他呆愣住,我便又耐心的重復了一遍。


 


“哥哥,我從來都知道的。”


 


這下景舒笑得更癲狂了。


 


他被地上雜亂的酒壺酒罐絆倒在地,也不急著爬起,就索性坐在那裡,兩腳岔開,任由衣袍染上酒漬。


 


“孤就知道,你從小便心機深沉。”


 


“可惜啊,真該讓父皇親眼看看,他到底寵出來一個什麼樣的蜇人毒蟲。”


 


景舒斷了我宮中的炭火,數九寒冬,我被凍得發起高熱。


 


恍惚間,我回憶起那個少言貌美的女人與那封被火苗舔舐殆盡的信件。


 


那人在信中說,他已另娶佳人,膝下添了一兒一女,

生活美滿,望我母妃也不必執著過往。


 


當時母妃有孕在身,太醫院的人挨個兒來瞧過,皆說是個男胎。


 


父皇高興極了,預備給他取名為坤,這哪裡是一般皇子能用的字。


 


熙春宮一時間成為了沈皇後母子的眼中釘,肉中刺。


 


真的有人愛過那個如柳絮一般,不能自主,任風雨中吹打半生的女子嗎?


 


年幼的我獨自在這寂寞的宮廷裡觀察了許久,終於得出答案。


 


這世上根本無人真的愛她,她所有的堅持都太過可笑了。


 


而拋棄我,選擇以S亡落幕,將是她一生中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10


 


一切都順著我想要的方向有條不紊的發展著。


 


“殿下想坐上去試試嗎?”


 


“不想。


 


“這宮裡我呆膩了,也玩夠了。”


 


“裴清,我不要留在這裡了,你會同我一起走嗎?”


 


我歪過頭去瞧他,眼神中透露著一絲渴求。


 


“裴清的命,從來都在公主手裡。”


 


“如若這是公主所期待的,臣自當遵從。”


 


我同裴清之間,說不上到底是誰在利用誰。


 


命運讓我們糾纏在一起,嚴絲合縫,密不可分,成為彼此的骨中骨,肉中肉。


 


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可若是裴清願意愛我。


 


那麼我也可以收斂起惡毒的底色,同他扮家家酒,假裝純良。


 


靈沅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


 


“若是公子真的不回來了,

又或是帶了別的女子回來,主子該如何?”


 


錦溪拍了她那傻姐姐一巴掌,拉著她下跪。


 


“這也是你該問的,煩請主上恕罪。”


 


“無礙,總歸不會讓你們白跟了我這些年。”


 


我隻聽過後浪把前浪拍在岸上,教會徒弟餓S師傅,欺師滅祖,從來不懂什麼叫尊師重道,坐以待斃。


 


父皇病重,是我氣的。


 


母妃曾留下血書,上面寫滿了對父皇的怨毒詛咒,上窮碧落下黃泉,許願生生世世不復相見。


 


我藏了許多年,而今終於派上了用場。


 


讓景舒發瘋的藥,是我親手下在燻香裡的。


 


畢竟他也當了那麼多年的儲君,還不至於一上臺就原形畢露。


 


他每來一次熙春宮試圖折磨我,

吸取到身體中的藥性便重上一分。


 


雙腿殘疾,是我裝的。


 


銀針封穴的把戲,讓他們都把我誤認為是個無需防備的弱者。


 


但凡景舒真的威脅到了我的安全,埋伏在一旁的錦溪都會當即結果了他的性命。


 


弑父S兄可是大罪,這口黑鍋可別想扣在我這個無辜的受害者身上。


 


我們家的人,從來都是瘋子,無一幸免。


 


“傻瓜,騙你的。”


 


“這把椅子,我們一起坐吧。”


 


我要把裴清綁在我身邊,我要他不得不愛我。


 


我才不要逃跑,這個困了我那樣久的地方,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成為了它的主宰者。


 


我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為裴家平反,封裴清為帝師,交付他輔政大權。


 


我還挑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宗室子過繼到六哥名下,那孩子虎頭虎腦的,看著就讓人歡喜。


 


姚摘星走了,她背著銀槍,騎著景昭留下的馬。


 


我隻帶了靈沅,去城門替她踐行。


 


“陛下,我會替他守護好他想守護的河山,與他想守護的人。”


 


我沒有勸她留下,盛京這樣的腌臜之地,從來都不適合他們。


 


“靈沅,你有愛過什麼人嗎?”


 


“啊?屬下哪有那時間啊!”


 


“再說那東西忒玄乎了,我也搞不懂......”


 


靈沅駕著車,緩緩向著宮門駛去。


 


“愛啊,那是世間最堅固的牢籠......”


 


番外:裴清


 


尋S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一根衣帶,一塊碎瓷片,都能要人性命。


 


我並非不敢S,我隻是還不能S。


 


見到景嘉的那日,我恍惚間把她認成了我S在監牢的幼妹,敏敏。


 


“哥哥。”她在叫我哥哥。


 


“哥哥,你長得可真好看!”


 


帶我離開吧,別留下我一個人。


 


這樣想著,我拼盡全力拽住了她的衣袖。


 


“太子哥哥,可是你說隨我選的!我想要他!”


 


那個身量還未長開,臉上帶著點嬰兒肥的女孩用她的任性,獲得了我的歸屬權。


 


“我隻要他嘛!太子哥哥,昭華求求你啦!”


 


我被她帶回了熙春宮,那是幾個月以來,我睡的最安穩的一覺。


 


最初,我把昭華當成了敏敏。


 


她喜歡我的容貌,像是喜歡一件漂亮的玩具,我也願意遂了她的心意。


 


可我很快便發現,她不是敏敏那樣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景嘉是隻長在深宮裡的小狐狸。


 


她早慧聰敏,偶爾露出獠牙,也不過是帶著懵懂的試探。


 


我想,那不是她的錯,隻是沒人願意教導她罷了。


 


從今以後,我會幫她的。


 


“裴清,裴老師!”


 


“你說,我的母妃為何不能為了我,選擇活下去。”


 


“她難道不知,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裡,沒有了母親的孩子,會生活的很辛苦嗎?”


 


“那時我才五歲,父皇像是發瘋了一樣不許母妃下葬,

酗酒成癮。”


 


“沒人在意熙春宮裡還有一個需要照顧的孩子,當然,沈後估計也沒少摻和。”


 


“是我跑去靈堂跪了一夜,把自己凍到高燒不退,替自己求來的這些年的盛寵。”


 


我的小公主看似榮華加身,卻整日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也許她隻是太累了,堅持不下去了。”我試圖為她保留幾分溫情。


 


“不,我覺得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愛我。”景嘉反駁。


 


“但我是值得被愛的。”


 


我至今還記得她那時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說,快來愛我呀,快來愛我吧!我想要好多好多的愛!


 


她這樣可憐的孩子,

難道不應該得到自己想要的嗎?


 


我一時間竟無法拒絕她,卻沒料到這一妥協,就是一輩子。


 


“裴清,如果你不回來,我一定會S了你的。”


 


我知道她已經不是孩子了,我甚至了解她手段的狠辣。


 


可在臨川時,我還是時常會擔憂,擔憂景嘉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哭泣。


 


聽聞她被指婚的消息,我怒不可遏。


 


我不顧下屬勸阻,親自潛入了京城,替她S了那個浪蕩子。


 


我也知曉,如果我的動作不能再快些,這樣的事情早晚還會發生。


 


那天,樓臺之上,我見到了她。


 


我的小公主長大了許多,眉眼間掛著淺淺的愁緒。


 


她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對著明月舉杯,“老師,你也在想我嗎?


 


我想,我被景嘉困在了那個月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