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到這兒他不再說了,笑著看向我,等著我給他一個回答。
我掏出十八歲的學生證和二十六歲的身份證交給他。
“我說這些我自己也不清楚你信嗎?”
出乎意料地,顧越沉沒有嘲諷。
“我信。”
“如果白小姐能說出更驚世駭俗的東西,我就更信了。”
顧越沉帶著我回到他家。
書房裡,他坐在書桌後面,雙手交叉看著我。
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
“所以,白小姐可以告訴我,剛才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破罐子破摔,坐在顧越沉對面,翹起二郎腿。
“沒錯,我同時釣你們兩個。
”
“你看顧言初那個樣子,都被我釣成翹嘴了。”
聞言,顧越沉沒有生氣,反而輕笑了一聲。
“白小姐,我已經過了他那個年齡,真心與否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你不圖他人,也不圖我們的錢。”
顧越沉俯身靠近,深邃的眼裡滿是探究。
“你和我在一起,總會在我入迷時提醒我你不是言清。”
“顧言初從小到大都喜歡年齡大的女孩,我知道,他是因為缺少母愛的包容。”
“可你不同,你沒有包容他,即便你與他母親如此相似,他對你的情感,也不是所謂的戀母。”
“他在逐漸放下對母親這一角色的執念。
”
“那我呢?白小姐,你接近我,也是要我放下對言清的執念嗎?”
顧越沉步步逼近。
“你是不是帶著不可違逆的任務?”
“是不是被什麼人或力量裹挾著前進?”
“是不是違心地做出一些事?”
最後,他眼裡逐漸出現出一種瘋狂和哀求。
“白小姐,你的秘密是什麼呢?”
“催眠?還是,穿書?”
顧越沉有些激動。
“穿書嗎?”
我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個聰明到過分的人。
顧越沉見我不說話,他笑了,笑得輕松,如釋重負。
“你高興什麼?”
他隔著襯衫和西裝馬甲摸了摸心口的項鏈。
“笑我不是混蛋。”
此時的顧越沉仿佛年輕了很多,急忙忙地從書桌後面出來,拉著我到了一旁的小沙發上。
“白小姐,跟我說說,這是個什麼書。”
我雖然疑惑不解,但還是跟他講了故事內容,順便把顧言初的也講了。
“小說最後顧言初和他老婆有了個女兒,長得和她媽一模一樣。”
“那這家裡豈不是有三個言清,她們不會消掉嗎?”
顧越沉心情大好,還講了個冷笑話。
我聳聳肩。
“這就是小說內容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一過來就同時成了你們兩個人的女朋友。”
“所以,當時系統和你說,要回家的話,就必須和我們父子同時在一起?”
“嗯。”
“太變態了。”
我們倆就像是知音,大吐苦水。
顧越沉拿來的一盆砂糖橘,一人一句,兩個人邊吃邊吐槽。
“我這幾天做夢都是和你擁抱,同時跟顧言初親嘴兒!”
“前段時間我不知道怎麼了,瘋狂地想女人!”
“上次校慶,我給你發信息時候正在顧言初懷裡,
他還問我有沒有事,要不要他陪。他真的,我哭S!”
“清明我帶著言初去上墳,心裡居然想著我守寡八年也夠意思了,要不再找一個。回家後氣得睡不著,大半夜去言清墓前扇自己巴掌!”
“你和顧言初總會問我身上哪來的男人頭發,我每次都說是風刮來的,下雨天也是,你們顧家這麼有錢,能不能治治脫發啊!”
我說到這兒,顧越沉還伸手抓抓頭發,沒揪下來幾根。
“禿了嗎?還好吧。”
砂糖橘吃完了,我走到書桌旁,把言清的單人相框扣了下去。
“顧越沉,你也知道了後續的劇情,放下吧。”
顧越沉眼角的笑意還沒下去,拿起相框,
塞進了抽屜裡。
“嗯,放下吧。”
“你說,言清是不是也這樣想,讓我放下。”
“那天我那麼想,她都沒來夢裡罵我。”
“她……”
我想說什麼,他卻抱住了我,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很低沉,悶悶的。
“好了,白小姐,不用多說什麼了。”
“我放下了。”
“謝謝你。”
這個擁抱很深,很用力。
過了一會兒,顧越沉放開了我,臉上已經滿是輕松。
“那麼,白小姐。
”
他後退一步,紳士地微彎腰伸出一隻手:
“您願不願意踹了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明日與我共度?”
顧越沉寬肩窄腰,黑色西裝馬甲和皮質袖箍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和肌肉收緊。
我笑著搭上了他的手,心裡第八百遍對顧言初說對不起。
顧言初的任務結束,我十八歲的身份已經不能再用了,租的房子也是。
我搬進了顧越沉家。
不得不說,年紀大了確實疼人。
與顧越沉相處的這幾日,我又體會到了家一般的感覺。
我爹在家的那種。
顧越沉直接給我開了副卡,裡面的錢隨我揮霍。
甚至給我配了三個秘書拎包。
剛住進來那天,我還在忐忑是不是要開啟不能播出的劇情時,
顧越沉從次臥擦著頭發出來了。
我住在主臥,他搬到了次臥。
我整日無所事事,數著日子看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我不知道顧越沉是幾點上班的,反正每天起來都能看到餐桌上不同的小紙條,上面是鍋裡已經做好的菜單,旁邊還會放一個小首飾,有時是黃金,有時是珠寶。
無論上班到多晚,他總會在餐桌的花瓶裡插上一枝不一樣花。
原本院子理的山茶花也要除掉,但我滿腦子都是言清的笑,越想越發毛,幹脆就留著了。
期間顧言初來取過一次東西。
看見我從主臥出來,兩隻眼珠子瞪得比銅鈴大。
二話不說就大喊“老登”。
把在收拾房間的顧越沉嚇一跳,以為兒子來索命了,拎著抹布就跑出來。
顧言初看見他從次臥出來也不叫了。
嘴角一撇,換上了一副輕蔑的表情。
把他爹氣得夠嗆。
轉眼就到了春節。
很出奇地,顧言初回來了。
我們一起貼了春聯和窗花,還悄悄放了一掛鞭炮。
一時間竟有了一家三口的感覺。
這七形的愛。
晚上春晚當做背景音,我們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父子倆在廚房忙忙叨叨。
準確來說是顧越沉做飯,顧言初搗亂。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倆的背影,很和諧。
我知道顧越沉找他談過,隱去了穿書這種離譜的東西,大概說了我的迫不得已與他的清白。
自那以後兩人的關系就沒那麼僵了。
顧越沉忍著怒氣的聲音傳來。
“顧言初,
你能不能別玩手機了,撲鍋了看不見。”
顧言初揣起手機,手忙腳亂地收拾臺面。
雖然剛被罵,但心情不錯,嘴角還是上揚的。
午夜十二點,我吃完最後一口餃子,吐出一枚硬幣。
我們一同舉杯。
“新年快樂!”
突然間,
我的眼前不斷模糊,顧越沉和顧言初的聲音越來越遠,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意識逐漸沉淪。
再一睜眼,吊頂水晶燈變成花朵卡通燈。
我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家,意識到我這是回到現實世界了。
拉開窗簾,外面豔陽高照,還是黃綠相間的葉子,絲毫不見新年氛圍
我趕緊拿出手機,打開小說軟件,找到了小說作者。
那兩本小說合並到了一起。
《霸道父子的心尖寵》
太變態了。
忍痛充值後終於翻到了尾章。
果然,和原來的結局不一樣。
我一行行讀下去。
越讀眉頭皺的越緊。
“顧言初帶著妻子楚夏夏和女兒顧艾夏回到老宅過年。
老宅還是那個樣子,滿園的山茶花,顧越沉彎著腰修剪。
顧言初走上前,拿過他手裡的園藝剪,學著父親幾十年如一日的動作。
“你做這些幹什麼?這麼冷的天,趕緊帶著小夏和艾艾進屋。”
顧越沉轉過身來低頭責備兒子。
但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隻能看到兒子的下巴。
也是,他老了。
楚夏夏扶著顧越沉進屋,艾艾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個相冊,
撲到顧越沉腿上。
“爺爺!這個相冊我沒見過!你給我講講嘛!”
顧言初進屋時正看到父親抱著艾艾,兩人共看一本相冊。
“這個是你奶奶,漂亮吧?”
“奶奶不在這裡。”
“奶奶去了很遠的地方,在等著爺爺。”
厚厚的相冊沒有被填滿,在中間戛然而止。
但在最後一頁,放著一張女人的照片。
“這個也是奶奶嗎?”
“她?她不是奶奶,她是…我的一個貴人。”
“她也不在這裡,爺爺完成了她的一個願望,她回家啦。
”
我張大嘴,想說什麼但好像被堵的SS的。
他分明沒有。
顧越沉說的放下了言清,
是假的。
他隻是看出了我需要他的承諾才能回家。
他放不下言清,至S都守著。
我翻到小說最後一頁。
“番外3:
顧越沉的葬禮很簡單,沒有鋪天蓋地的讣告,沒有盛大的告別儀式。
顧言初按照父親的遺願,把B險櫃裡的小盒子放在遺體旁,一同火化。
盒子裡是一個小空心球項鏈,四十年前就不能帶了。
告別會上,第一排是顧言初一家,和一把空椅子。”
就S了?
我看著葬禮兩個字久久不能回神。
怎麼剛才還在我面前的人現在開告別會了。
我有點不能接受。
我又充了幾十塊,買了全本,從第一章開始讀。
顧言初和顧越沉的一生,被我幹擾的一生,逐漸展開。
顧越沉番外:
顧越沉覺得自己瘋了。
他看著相冊裡的女人,努力地回憶他們之間的點滴。
兩歲第一次叫出彼此的名字。
四歲手拉手去幼兒園。
七歲過家家時拜天地。
十二歲買衛生巾煮紅糖水。
十六歲告白。
十八歲初嘗禁果。
二十二歲結婚。
三十一歲天人永隔……
回憶完一切,顧越沉摩挲著心口的項鏈,頭痛欲裂。
他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在逐漸地忘記言清。
他不相信他們之間的愛意會隨著一方的逝去而消亡。
但事實如此。
他會對著別人著迷,會加那個人的聯系方式,會給她錢來B養。
可他不想。
顧越沉抱著言清的照片。
在商場上睥睨縱橫的他逐漸彎下腰。
眼淚滴在照片上,他一遍遍地擦,一遍遍地念。
“清清,我好想你。”
他停掉了大半的商業行程,一頭扎進心理研究所。
他懷疑自己生病了,不然為什麼會一邊想言清一邊找替身。
男醫生說這很正常。
女醫生偷偷罵他渣男。
可他知道,這不正常,自己也不是渣男。
一定是哪裡有問題。
這一天他聽了總助的建議,
帶上口罩帽子,在辦公區溜達,抓摸魚的人。
抓到了一個女員工。
她正戴著耳機聽小說推文。
但耳機線沒插進去,無人提醒。
周圍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沒認真上班,全在側著耳朵聽她的推文。
顧越沉也聽了。
裡面正講著女主拯救被劇情控制的NPC,讓他們有了自我意識。
顧越沉好像明白了點東西。
他很高興。
所以當女員工發現他是董事長道歉時,他沒有生氣,反而給了獎金。
但他們好像誤會了什麼。
第二天顧越沉來上班時,辦公區嘈雜地像個菜市場。
“我重生了,重生在……”
“男朋友的白月光回……”
“靈柩長埋深谷底……”
“舍友炫耀自己是集團……”
“人間月!
悲與喜音落指尖!”
當天的下午茶時間被取消了。
果然,那個女人突然變了,就像是異世界的人穿越而來。
顧言初番外:
二十一歲這年,顧言初戀愛了。
這期間他拒絕了很多女生,理由很多樣。
但唯有一點不變。
不要年齡比他大的。
有大姐姐去問顧言初的兄弟,兄弟痛心疾首。
“言初他,被騙的好慘吶!”
顧言初的初戀來地轟轟烈烈,收地悽悽慘慘,圈子內幾乎都知道顧氏父子栽在了同一個女人身上。
但終於,枯木逢春。
在九月的一個下午,女孩苦著一張臉拖上笨重的行李箱在校園內亂轉,在顧言初伸手接過的瞬間,笑顏綻放。
“謝謝學長!
我叫楚夏夏!”
嬌俏可愛的聲音把顧言初殤了三年的小鹿撞地七葷八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