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東西吃,沒有地方住。


 


我就這樣成了一個小流浪漢。


 


因為魅魔的特殊體質,我短期內不吃飯也不會S。


 


但無法進食的飢餓感和身處異族間的恐懼感還是讓我放聲大哭。


 


我就這樣被他撿到了。


 


「小朋友,別哭了,你是迷路了嗎?」


 


什麼小朋友?


 


我止住哭聲,滿臉震驚地打量這個和我差不多高的人類男孩。


 


我們看起來好像差不多大吧,你怎麼好意思喊我「小朋友」?


 


人類都這麼奇葩嗎?


 


出於謹慎,我沒輕易糾正他的稱呼。


 


男孩卻當哥哥當上了癮。


 


聽到我說餓,就自告奮勇地說帶我吃好吃的。


 


「這個喜歡嗎?」


 


「嗯嗯。」


 


「那這個呢,

好吃嗎?」


 


「嗯嗯。」


 


我吃得腮幫子都鼓起來,隻能插空嗯兩聲敷衍他。


 


「你不是人類吧?」


 


「嗯嗯……嗯??!」


 


我嚇得筷子都掉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伸手點點我的頭頂:


 


「你的角冒出來了。」


 


我瞪大眼睛。


 


作為一隻魅魔,我怎麼能吃人類食物吃到角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來。


 


真是奇恥大辱。


 


我在心裡默默生悶氣。


 


他卻好奇地圍著我看來看去:


 


「我能摸摸你的角嗎?」


 


「不行。」


 


其實我隻是單純不樂意讓他摸,但為了打消他的念頭,我隨口扯謊:


 


「其實我們魅魔的角是很隱私的部位,

就和你的那個一樣,不能讓別人摸的。」


 


沒想到男孩直接愣住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隱私的部位,你、你快把角收起來吧。」


 


他用手遮住眼睛,滿臉通紅地向我道歉。


 


我突然心生一計,理直氣壯地騙他:「晚了!你已經把我看光了!」


 


「真的對不起。」男孩還是紅著一張臉,「我會對你負責的。」


 


我宣布:「那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男孩聽話地點點頭。


 


我得意極了。


 


這麼輕松就收服一個人類,不愧是我。


 


隨後我便順理成章地使喚男孩幫我回家。


 


但我沒想到,這居然會害了他。


 


13


 


當鮮血濺在臉上時。


 


我還在發愣,男孩卻讓我快走。


 


「跑——快跑!」


 


我想跑,可剛轉身就被一把獵槍抵住腦袋。


 


一個叼著煙的人類將我和男孩都丟進後備箱。


 


我聽到另一個人問他:


 


「我們隻捕獵魅魔,那個男孩怎麼辦?」


 


「和魅魔混在一起的人類能是什麼好東西,等會兒一起料理了就行。」


 


我渾身發抖,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


 


是仇恨魅魔,專門捕獵魅魔的人類。


 


是我害了男孩。


 


他為了保護我,替我擋下了致命的一刀。


 


「對不起……對不起……」


 


鮮血從他的後背不斷滲出,染紅了衣服,也染紅了我的手。


 


我從未感到那樣恐懼過。


 


「喂,別哭了,就是不想看你哭才幫你擋刀啊……」


 


他勉力扯出一抹笑:


 


「真是個小朋友,遇見你的時候你就在哭,現在也還是在哭。


 


「我說過我會對你負責的……有點冷,別松開我的手……」


 


他說話越來越慢,好像要睡著了。


 


「好,我不會松開的。」


 


我哭得幾乎喘不上氣,SS地握住他的手。


 


……


 


「真真,你來了。」


 


陸文洲的聲音將我從回憶抽離。


 


這麼久不見,陸文洲變了很多。


 


一向最注重形象的他如今眼周烏黑、胡子拉碴,坐在昏暗的病房裡,

像一抹陰惻惻的鬼影。


 


「這些天我整夜睡不著,隻有靠酒精麻醉自己才能有片刻安眠。」


 


他苦笑一聲:「但睡著卻是進入了另一層地獄,我總是做噩夢,夢到你一遍又一遍地對我說:『我不愛你了。』


 


「有時是美夢,我夢見我們一直在一起,直到變成老爺爺和老奶奶……」


 


「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我頭疼地打斷陸文洲,「你別誤會,我來看你,隻是阿姨求我。


 


「這張卡是我這些年來的所有積蓄,真的很感謝你當年救我,但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吧。」


 


我在他床頭櫃上放下一張卡。


 


「陸文洲,好好養病吧。」


 


我說完就想離開。


 


「等等——」


 


身後傳來東西倒地的聲音。


 


我轉過頭,看到陸文洲不顧埋在手上的針,跌跌撞撞地從床上滾下來。


 


我沒有去扶他。


 


他就這樣摔倒在地上,手上還流著血,臉上的痛苦、悔恨、不甘混在一起,把他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人。


 


以前,哪怕他受一點小傷,我都要心疼得掉眼淚。


 


而現在,我看著這一切,心中居然沒有一點感覺。


 


「就原諒我這一次,好嗎?」


 


陸文洲在我身後泣不成聲。


 


我搖搖頭。


 


繼續向外走去。


 


原諒一個人,不是隻原諒這一次,是以後想起來的每一次,我都要原諒你一遍。


 


「楚真,別忘了你還欠我一條命,別想就這麼算了!」


 


陸文洲的話就像從地獄爬出來的魔鬼一樣纏上我的腳。


 


寒意從腳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是因為陸文洲。


 


而是因為,我小心翼翼珍藏在心裡那麼多年的白月光,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爛掉了。


 


我必須努力地呼吸,才能在痛苦裡喘上兩口氣。


 


「姓陸的你放什麼狗屁!」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傾灑而入的光瞬間把昏暗的病房映亮了。


 


居然是祁霽。


 


他怒氣衝衝地走進來,二話不說就抡起拳頭朝陸文洲的臉揍上去。


 


陸文洲狼狽地躲閃著:「你是誰?」


 


祁霽冷哼一聲。


 


「一個假貨也敢問我是誰,老子是被你冒充的正牌貨!」


 


14


 


我被這重磅消息砸了個頭暈目眩。


 


什麼?


 


陸文洲是假冒的?


 


祁霽才是當年救下我的人??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鬧劇。


 


祁霽把因為受傷毫無還手之力的陸文洲揍了個鼻青臉腫。


 


我看他打得差不多了,才假惺惺地上去勸架:


 


「別打了,別打了。」


 


知道陸文洲是冒牌貨後,他在我眼中就徹底變成了一個透明人。


 


不是他不可恨。


 


而是我現在對祁霽的好奇勝過了一切。


 


我不忘拿走我自己的銀行卡。


 


拉著祁霽離開了省人民醫院。


 


「你怎麼會出現在陸文洲的病房門口?」


 


我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啊,我知道了,你跟蹤我!」


 


「我錯了。」祁霽光速滑跪。


 


「不過也好在我跟上來,才能及時發現你前男友是個冒牌貨嘛。」


 


祁霽神採飛揚地衝我笑,這張臉逐漸和記憶中十六年前的臉重疊。


 


祁霽問我怎麼會認錯人。


 


「因為他背上恰好有一道疤,我就問當年是不是他救了我,沒想到他居然直接承認了……等等。」


 


我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拽住祁霽的衣領就往他衣服裡面看:


 


「我記得你背上沒疤啊,你背上的疤呢?」


 


祁霽連連躲閃。


 


他摸著發紅的耳朵,眼神往一邊瞟:


 


「我做了祛疤手術啊。」


 


「為什麼去做祛疤手術?」我不依不饒地問。


 


祁霽拗不過我,終於開口:


 


「還不都怪你當時一直吧嗒吧嗒掉眼淚。」


 


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雙手搭在腦後繼續向前走,嘴裡嘟囔著:


 


「因為我不想再看某個小朋友掉眼淚了。」


 


15


 


一年後。


 


祁霽的畢業典禮上,我再次遇到了陸文洲。


 


他整個人瘦得有點脫相:


 


「你果然還是和他在一起了。」


 


我並不打算回話,權當他是空氣,繼續站在禮堂門口等待祁霽出來。


 


沒想到陸文洲卻自顧自在我身邊站定。


 


「果然我當年的感覺沒錯,你自始至終都沒喜歡過我,你喜歡的,從一開始就是當時救你的人。」


 


我著實被無語到了:「所以你當時故意餓著我,原來是故意考驗我的感情?」


 


陸文洲默認了。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實話:


 


「陸文洲,其實就算當時你不冒認救命恩人的身份,我也會答應和你在一起的。


 


「當時我剛到人類的大學裡任職,是你耐心照顧什麼都不懂的我,我當時就對你挺有好感的。


 


陸文洲的眼裡迸發出希望的亮光。


 


他就像即將跌落懸崖的將S之人,拼盡全力地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看著我。


 


「可惜,在你做出冒認身份的決定時,你在我心裡就已經爛掉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陸文洲眼裡的光熄滅。


 


心中沒有升起一絲憐憫。


 


大廳門口突然吵鬧起來。


 


身穿學士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我一眼就看到了祁霽。


 


他被朋友簇擁著,笑得那樣開心。


 


我沒有再看陸文洲一眼。


 


此刻的我有更重要的事。


 


雖然已經和祁霽交往一年了。


 


但我一直沒有正式對他告白。


 


今天是他畢業的重要日子,也是我計劃對他正式告白的日子。


 


我氣喘籲籲地跑到祁霽面前。


 


我必須快點把這句壓了太久的話說出來,不然我的肺會脹破——


 


「祁霽,我愛你。」


 


欲望不S,愛情永生。


 


——正文完——


 


陸文洲番外:楚真失聯那個月


 


起初,陸文洲並沒有太在意楚真發給他的短信。


 


畢竟楚真不是第一次耍這種花招了。


 


他在心裡算著時間。


 


十天。


 


隻要楚真能再為他堅持十天。


 


他就相信她的真心。


 


陸文洲已經做好了一次性喂飽魅魔的準備。


 


他提前處理好工作,給自己留下充足的假期,就連成人用品都準備萬全。


 


然後他就發現,楚真不見了。


 


電話不接,消息也石沉大海。


 


他一開始還安慰自己,楚真可能隻是在和他賭氣,想嚇一嚇他,好叫他快點妥協。


 


可在楚真失聯整整兩天後。


 


他徹底坐不住了。


 


陸文洲不顧顏面,挨個給楚真的朋友們打電話,甚至親自登門拜訪。


 


「楚真沒在我家。」


 


「不好意思啊,我們最近沒聯系,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你不是她對象嗎?你和真真吵架了?」


 


他幾乎把和楚真有聯系的人問了個遍,可一點消息都沒有。


 


陸文洲這才發現,原來他們關系的線牽在楚真手裡。


 


以前楚真牽著這條線時。


 


他覺得楚真活在他掌心裡,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可現在楚真松手了,她就這樣在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最後他通過好幾個人才聯系到楚真的閨蜜。


 


那個魅魔毫不掩飾地幸災樂禍:


 


「哈哈哈,出軌男,被拋棄了吧。」


 


他捕捉到關鍵詞:


 


「出軌?什麼出軌?我沒有出軌!」


 


他低沉了好多天的精神突然振奮起來。


 


原來真真和他提分手,是因為誤會啊!


 


他調查清楚了一切,開除了搗亂的秘書,給楚真發去解釋的消息。


 


可楚真仍不回復。


 


陸文洲就這樣在焦躁不安中等待了十幾天。


 


最後等來了楚真將他拉黑。


 


一股沒來由的恐慌從陸文洲腳底升起。


 


但他安慰自己。


 


沒關系,楚真隻是誤會了。


 


隻要他解釋清楚,他們就一定能重歸於好。


 


陸文洲抱著這樣的信念等到鹽大開學,他問了她的學生,得知她去了辦公室。


 


「楚真,我知道你在辦公室。


 


「你開門,我們談談,我不同意分手。」


 


可無論他怎麼敲門,都沒有人回應。


 


他想開門直接進去,卻發現門被反鎖了。


 


他心裡咯噔一聲。


 


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陸文洲更加用力地敲門。


 


對面被我氣得跳腳:


 


「就陸」「楚真,楚真?」


 


他叫她的名字,心裡徹底慌了。


 


如果楚真在辦公室的話,她怎麼會連門都不給他開呢?


 


一定是因為她不在辦公室。


 


對,楚真肯定早就走了。


 


他在這敲一個空蕩蕩的辦公室,

肯定沒有人給他開門。


 


可幻想終究是幻想。


 


一周後,他終於見到了消失了大半個月的楚真。


 


可噩夢卻成了現實。


 


她真的不要他了。


 


他氣得發瘋,親手扔掉他們的情侶戒指。


 


又在喝醉後的深更半夜,失魂落魄地出來找那枚戒指。


 


昏暗的路燈下,陸文洲走遍整個街道,甚至不惜跪下去,用手一點點去摸索黑暗的角落。


 


從黑夜一直找到晨光熹微。


 


路上漸漸有了步履匆忙的上班族。


 


他們避開這個跪在大街上號啕大哭的男人,朝他投去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陸文洲最終都沒能找到那枚戒指。


 


就像他再也找不回那個愛他的楚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