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激動地又猛灌了三大杯去冰威士忌,外加一打深水炸彈。
燈光閃爍斑斓,我正興致盎然,渾身一個戰慄。
不好,渴膚症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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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來得很快,我端過一杯酒,腿便軟下去。
接著,手也開始發顫,杯裡的酒灑了一桌。
我用一隻手強按住另一隻手腕,試圖再端一杯。
可體內埋藏的蟲子們奮起抵抗,折磨得我蜷縮起身子,蹲坐在沙發與桌子的夾縫。
恰時,反扣的手機透過玻璃桌面映出亮光。
有人給我打電話了。
響了很久,我才艱難挪過去接聽起來。
「喂。」
我極力控制聲音平和。
「微信不回,
電話不接,在哪兒尋歡呢?」
是方隱年。
他慵懶的聲線在電流裡聽起來質感十足,襯在這嘈雜的環境中,尤為蠱惑。
「我在……」
不行!
僅存的理智佔領高地。
說好今天不靠方隱年,不靠任何人。
我用力咬著下唇:「我在……寢室聽歌,準備睡了。」
「呵~」
他輕慢一笑。
「你們寢室物產豐富啊,有酒,有男人,嗯?」
我心下一沉。
「不用找,我在你斜後方 60 度位置。」
「所以又是給我放假,又是來花天酒地,是病好了,還是找到代餐了?」
我沒有回答,隻是費勁撐起自己的身體坐回沙發,
抬眸便看見朝我走來的方隱年。
他身後跟著兩個嚴肅的陌生人。
彩色的燈光搖晃在他臉上影影綽綽。
越近,他的眼神越晦暗不明。
我靠坐在位置上,呼吸漸重,手把沙發摳得起了褶皺。
視線忽地被一個人影擋住。
看上去,心情瞬間陰沉。
「陶小桃,你犯病了?方隱年不管你了?要不要我抱抱你?」
謝江知說著往前走了兩步。
「不需要,你走開。」
我咬緊牙關後退,生怕他挨到我。
「小桃,別嘴硬,我知道你在賭氣。」
「但你看到了,方隱年收錢辦事都做不了幾天就厭了,我被你纏了幾年,膩煩也是情有可原嘛。」
「小桃,我這兩天經常夢到我們高中時……我們和好吧。
」
謝江知的話,我沒聽進去幾個字,隻覺得聒噪。
他如今給我的感覺,跟當年用髒手弄哭我的男生沒什麼區別了。
除了鄙視和厭惡,我沒有多餘的情緒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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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謝江知,你現在走,至少我們還能維持普通同學的體面。」
我翻轉身子縮成一團,不想再看他。
「小桃,你就算生氣,也沒必要和自己身體過不去,來,我幫你。」
人影罩過來,我還沒來得及躲開,謝江知就被重重踹了一腳,往旁邊落了好幾米。
熱鬧的人群發出短促的驚呼,卻沒有一人敢上前扶他。
方隱年收回腳,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狠戾。
「說我壞話,搶我生意,謝江知,你夠爛的。」
「沒你爛!」
謝江知撐著手站起,
搖搖晃晃指著方隱年。
「你窮瘋了,為了錢出賣肉體,明知道她喜歡的是我,跑來橫插一腳,哪一件不比我爛?」
「是嗎?」
方隱年拽扯開襯衫領口,掙繃幾顆紐扣。
而後抱起我,將我的頭按進他的鎖骨,居高臨下。
「那天把她扔酒店走廊不管的,可不是我。」
謝江知被懟得啞口無言,睜大的雙眼裡泛著光。
他突然發了瘋似地要衝過來,被方隱年的兩個同伴攔下。
「那晚你懷裡的人就是她?你故意把她藏起來,還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問我和她的關系?方隱年,你不要臉!」
方隱年冷冷垂眼看他,語氣不屑: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難道不是你親手推給我的嗎?」
方隱年抱著我坐進沙發,安撫地摸了摸我的後腦勺。
「你當時就猜到我摟的可能是陶桃,我讓你看看,你卻不敢。」
「你一面堅信自己是她的唯一解藥,一面害怕戳穿事實後無路可退。」
「吃著碗裡,惦記著鍋裡,謝江知,咱倆到底誰不要臉?」
謝江知怔神良久,最後定定看向我,喃喃道:
「陶小桃,我錯了,我隻是被新鮮感蒙了眼,和林亦可在一起後,我發現自己比想象的更喜歡你,我……」
「謝江知。」
我慢吞吞偏過頭,狀似虛弱地趴在方隱年肩上。
其實我這會兒已經沒事了,就是單純饞他的身子,不舍起開。
「別犯賤,怪惡心的。」
「男孩子也得自重,別他媽沒臉沒皮。」
瞬間,謝江知的臉色灰敗如一汪發臭的S水。
他苦笑著轉身,迎面一記脆響的巴掌,扇歪了他的頭。
林亦可眼圈紅腫,聲音帶著哭腔:
「謝江知,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新鮮感蒙了眼,什麼叫和我在一起後你更喜歡她?」
林亦可的眼裡有傷心,有恨意。
我忙不迭轉過頭,想埋回方隱年的頸側,卻被他拎著後脖子提起。
暗淡的光影下,方隱年深邃的眼眸望不見底。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動唇角:
「你也給我說清楚,今晚這是演的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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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禁錮在方隱年的腿上,被迫與他直視。
他今天很不一樣。
平日的冷調添了一層矜貴,眉眼間的傲氣更是滲露出不凡。
「方隱年,你比昨天更帥了,你太犯規了,
你這樣我怎麼擺脫你啊?」
他的眼波漾起淡淡的漣漪。
「為什麼想擺脫我?我做的不好嗎?」
我低下頭搖了搖。
「就是因為你做的好,我才要擺脫你。」
「我倆是僱佣關系,你遲早會離開,尤其當你遇到喜歡的人,你就不能再幫我了,我必須找到替代方案。」
方隱年笑著指向桌上的酒。
「你的替代方案就是把自己喝醉?」
我訥訥點頭,嘴裡蛐蛐:
「哪曉得我酒量這麼好,他倒半天了我都沒倒。」
「誰?」
「啊,沒有,我意思是病都犯了,也沒醉。」
說不清為什麼,但我總覺得不讓方隱年知道我點了男模陪酒比較好。
「你可真行。」
方隱年輕嘆了口氣。
「抽煙喝酒,下盤是不是該琢磨違法犯罪了。」
「那不能。」
我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連連擺手。
見方隱年的眉眼被愉悅舒展,我曖昧湊近。
「看在我慘遭失敗的份上,再給我貼貼一下下以作安慰吧?」
方隱年不鹹不淡地掠我一眼。
「活該。」
但他沒有阻止我,還任由我的手撫上他硬梆梆的腹肌。
聽著他「撲通撲通」的心跳,我想往下探。
一個尖銳的爆鳴忽然在我身後響起。
「啊啊,桃子,你什麼時候換的這麼絕色的男模?我也要換!」
我一個趔趄差點摔下去,是方隱年及時掐上我的腰扶穩。
隻是這親昵的舉止並沒改變瞬間冷卻的氛圍。
「醉翁之間不在酒,
在男模,嗯?」
果然,我先前的判斷是對的,隻是這後續……始料未及。
「方隱年,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隻是陪我喝了幾杯酒。」
他掰開我的腿,我又給搭了回去。
再掰,再搭。
他氣得笑出了聲,兜抱起我翻身壓下。
他緊盯我的唇,熾熱的呼吸燎紅了我的臉,燎亂了我的心。
我閉上眼,等著他軟糯潤澤的唇降落。
身上卻陡然一輕,方隱年起開走了。
朋友這會兒也看清了這「男模」是誰。
像是發現什麼了不得的秘密,瞪圓了眼,捂住自己愕然張大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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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隱年沒有罷工。
一如繼往地隨傳隨到。
但他的臉更冷了。
摟抱我時沒了溫度。
每天例行公事般,面無表情地抱著我貼貼,完後面無表情地離開。
有時,他的身體起了反應,他無視。
紅著耳尖,強行狡辯:「那是它的想法,與我無關。」
有時,我耍小聰明想蹭他一個吻,他眼疾手快給我戳回原位,殘忍拒絕:
「我吃了大蔥卷大蒜。」
這個周末,我抽中了一張五星級酒店的禮券。
忽地記起那次偶然與方隱年深入交流後,皮膚飢渴症穩定了一周才發作。
於是色膽包天地給他發了酒店房號。
冷屁股救命藥:【?】
我:【不來算曠工。】
對方正在輸入中……
我以為他在措詞什麼小作文,誓S捍衛他的兄弟。
結果——
冷屁股救命藥:【1】
……
酒店大堂,我看著方隱年冷若冰霜的眼,和不含笑意的唇角,突然沒了底氣。
「加錢?」
他冷嗤一聲。
「你怎麼不幹脆把五險一金給我買了?」
「買了就幹嗎?」
我不怕S地問。
方隱年冷淡地睨我一眼:「不幹!」
「我這是替你著想啊。」
我委屈地翻他個白眼:「我看你最近不情不願的,換成一周一次,我倆也不用天天見了。」
不料方隱年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站起來,雙手插兜:「你不想天天見我?」
「我就隻是個純粹的『藥』是吧?
」
「但凡你這一秒病好了,下一秒就能拉黑我,對吧?」
我越聽越不對。
「诶,不是你先吊臉子給我的嘛?怎麼變成我的問題了?」
方隱年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氣得一口悶了比我命都苦的冰美式。
難喝得我呲牙咧嘴。
「好歹我是金主啊,你態度就不能好一點?」
閉眼靠椅背上休息。
片刻後,眼前的光被陰影遮擋。
「想通了?」
我慢條斯理睜開眼,笑容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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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江知?你怎麼在這兒?」
他臉色慘白,眼下的烏青、唇邊一圈細小的胡茬,無不顯露他的憔悴。
他勉強擠笑。
「陶小桃,你為什麼寧願花錢找方隱年,
都不來找我?」
「他隻是看中你的錢,可我們是有感情基礎的。」
我:「??」
「基礎不是被你摧毀了嗎?」
我站起來要走,謝江知猛地上前,用力扼住我手腕。
「可你那麼喜歡我,不可能說不喜歡就喜歡上他了,對嗎?」
他牢牢盯著我的眼睛,眼眶逐漸發紅。
「為什麼不可能?」
我腦子裡出現方隱年那張冷峻的臉。
「我就是喜歡他才找他啊。」
謝江知無力地垂著頭,用手抹了把眼睛。
「我隻是開個小差,怎麼就無法挽回了?」
我正發愁甩不掉謝江知的手,有人從旁給了他一拳,又狠狠把他推到地上。
方隱年轉動了一下打人的手腕來拉我,眼底帶著幾分戾氣。
「開小差?小差答應替你背鍋了嗎?」
「別把自己的貪婪和自負撇得一幹二淨,還有,別再來煩她。」
我被方隱年帶著向前走。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臉莫名其妙燒得厲害。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站旁邊聽多久了?
不會聽到我說那啥他了吧?
越想越熱,手心都出汗了。
等看清他帶我去坐電梯,汗流浃背了。
「你,你不是不幹嗎?」
「你不是想我幹嗎?」
他握著我的手夾了夾。
「你緊張什麼?」
「誰,誰緊張了?」
我掙開他的手,背在身後搓了搓。
天啦嚕,他不會是聽到我說喜歡他想給個甜棗安慰我吧?
我萬念俱灰地閉上眼。
好丟臉啊。
不如讓我渴膚渴S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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