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進了房間,我正思考如何跟方隱年解釋。


 


他低沉地問了句:


 


「你先洗我先洗?或者……一起?」


 


我如夢初醒,瞬間瞳孔猛縮。


 


「你,你怎麼衣服都脫了?」


 


方隱年懵懂地挑挑眉:「你洗澡穿衣服洗?」


 


啊啊啊!


 


要瘋了!


 


這種時候,他給我裝什麼可愛?


 


我強迫自己的視線從他露著人魚線的勁瘦腰腹移開。


 


籲了兩口氣,認真地對他鞠了一躬。


 


「方隱年,我跟謝江知說喜歡你不是為了得到你什麼,你不要有負擔,不要覺得對不起我而做不想做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旁邊,要是知道,我不會那樣說,所以不管你剛才聽到什麼,都當作一個玩笑一笑而過吧。


 


「請遵從本心,不幹就是不幹!」


 


良久,方隱年都沒有出聲。


 


現場安靜的,能聽清我倆的呼吸。


 


我慢慢抬眸,方隱年正在看著我,目不轉睛。


 


「玩笑?」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近。


 


「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我?」


 


「不是。」


 


他這樣子有點嚇人,我步步後退,直抵靠上牆面。


 


「不是喜歡我,還是不,是不喜歡我?」


 


「都不是。」


 


猝不及防被他攬抱,我慌亂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方隱年,你怎麼了?你想幹什麼啊?」


 


「遵從本心啊,你說的。」


 


下一秒,他的吻覆上我的唇,肆意糾纏。


 


待他松口,我摸著自己的唇瓣。


 


「我還沒犯病呢,親早了。」


 


他摟著我腰的手往前推了把,使我與他貼得更近。


 


「知道我等你漏出喜歡我的馬腳,憋得有多辛苦嗎?」


 


「什麼負擔,什麼不想,你是裝傻還是真傻?」


 


他捏了捏我臉上的肉肉。


 


「我不想隻被你當作『藥』,我想和你建立感情基礎,懂了嗎?」


 


沒給我時間回答,他又吻上來,吻得纏綿悱惻。


 


17


 


第二天醒來,手機收到朋友 99+的消息。


 


我扶著腰想坐起查看,被方隱年一個長臂撈回懷裡。


 


「乖,起這麼早幹嘛?」


 


他的聲音殘留著沙啞。


 


讓我腦中浮現昨晚的他有多瘋狂。


 


與他這張禁欲出塵的臉形成鮮明反差。


 


「少假惺惺。」


 


我掰開他的手,翻了個身點開手機。


 


朋友:【桃子,你和校草被掛了!】


 


朋友:【這上面說你仗著有錢B養他,說他為了錢出賣色相和肉體。】


 


我旋即打開下面的鏈接。


 


貼吧熱帖:【富家千金為滿足私欲以金錢相釣,窮困校草不惜墮落賣肉。】


 


配圖是我和方隱年進入酒店電梯的側影。


 


拿給方隱年看,他笑得雙肩抖動。


 


「你怎麼笑得出來?就差把『鴨子』兩字貼你臉上罵了。」


 


我沒好氣地捶了他一拳。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親了一口。


 


「在你給我名分前,我不就是一隻可憐的鴨子嗎?」


 


「你還笑?」


 


我要抽走手,他箍著不放。


 


「好了,我不笑了,馬上處理。」


 


他捏著我的下巴吻地滿足後,從容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10 分鍾後,那帖子下面發出京城方氏集團的函告。


 


【惡意傳謠,抵毀他人名譽,方氏會依法追究發帖人的法律責任】


 


附圖是方隱年身著高定西裝,被保鏢恭敬地迎上庫裡南。


 


一群之前跟帖罵他下賤的人,齊刷刷改口,一樓一句太子爺,看得我頭皮發麻。


 


我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方隱年覺察出我的惱怒,從身後環摟上我,主動認錯。


 


「乖,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瞞你的。」


 


「不是有意?是故意?」


 


我一根一根掰掉他的手指。


 


「我說要花雙倍工資包你時,你是不是在心裡笑我蠢呢?


 


「耍我有意思嗎?」


 


「我沒有。」


 


他想來牽我的手,被我輕輕避開。


 


「我一開始退了你的錢,就是不想瞞你,後來覺得能通過『僱工』的理由接近你,就順水推舟了。」


 


「那你為什麼在便利店打工,為什麼從不解釋你家不窮?」


 


方隱年無奈地嘆了嘆氣。


 


「那店是我的,我偶爾會去幫忙,被好事者看到了就傳我家窮,靠打工賺學費,這事傳開後我很少收到情書了,對我而言挺好的,就懶得解釋了。」


 


「乖乖,你相信我,其實那晚在酒吧我想告訴你的,但聽到你找男模,又覺得你似乎想換掉我,我確定不了你的心意,別扭著鬧情緒就沒說。」


 


我想起來了,那晚他不尋常的裝扮,還有那兩個恭敬的隨從。


 


18


 


盡管方隱年眼神和語氣滿是虔誠,

可我一時半會兒仍接受不了我倆突然的天差地別。


 


說來說去,怪自己笨。


 


他那種不俗的氣質和偶現的傲晲神情,絕不是窮困潦倒家庭能培養出來的。


 


我家算得上富裕,可與他家相比,不值一提。


 


聽說過太多門不當戶不對的悲劇,我不希望我和方隱年走到那一步。


 


我單方面發起了冷戰。


 


不理他,不回消息,不接電話。


 


但這沒有減少方隱年對我的熱情。


 


他每天都找我。


 


沒課的時候還會在我宿舍樓下,一站就是一天。


 


我偷偷躲在陽臺看他。


 


他整個人被一股陰霾籠罩,頹態難掩。


 


有女生過去和他搭話,他沉著臉不知說了什麼給人拒絕了。


 


我的心揪作一團,絲絲拉拉地疼起來。


 


想找他,卻又害怕。


 


「叮——」


 


手機收到一條微信,是方隱年。


 


【乖乖,你不理我不要緊,別折磨自己。】


 


【你渴膚症的時間差不多該到了,下來吧,讓我幫你,我保證隻是貼貼,不逼你別的事。】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病發。


 


看著方隱年一串串的白泡泡,不適感汩汩湧出。


 


猶豫半晌,我套了件外套下樓。


 


可我出了宿舍樓,謝江知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眼底明晃晃的得意。


 


「陶桃,你和方隱年鬧翻了吧?他裝窮小子騙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關你屁事,滾開。」


 


我往旁邊繞遠走,他卻三兩步追過來擋了我去路。


 


「我都不嫌你和他開過房,

你還擺什麼譜?」


 


我氣得想扇他,卻被他抓住手不放。


 


「謝江知,貼吧的照片是你發的?你好卑鄙。」


 


「我卑鄙?你無恥!」


 


「你們才認識多久,你就和人上床?」


 


我憤恨地揚起另一隻手扇過去,他正要接住,身體卻猛地彈飛出去。


 


19


 


方隱年眼神冷冽,微微抽搐的嘴角透露出他隱忍的怒火。


 


他單手插兜逼近謝江知,一腳踩在他抓我的那隻手上。


 


「我說沒說過,不準再煩她?」


 


謝江知痛得五官扭曲,發出撕裂的慘叫。


 


「看在同學一場,帖子的事我不打算做太絕,但你這樣,等著警察吧。」


 


周圍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頻頻望過來,有人還拿出手機拍攝。


 


「不要拍!


 


我跳起來揮了揮手臂,而後拽過方隱年的手跑掉。


 


偌大的操場零星幾個人在跑步。


 


我站在臺階上叉著腰喘氣,還沒緩勻,就被方隱年擁進懷中牢牢扣住。


 


愣怔間,他的臉埋在我頸窩,一片湿涼。


 


「方隱年,你……」


 


「我好像得了你那種病,這幾天你不見我,不和我抱抱貼貼,我感覺自己快S了。」


 


他貼上我的臉,灼燙慢慢碾過我的颧骨,我的唇角,我的……


 


「停!」


 


我及時推抵住他。


 


「你說過隻貼貼,不做別的事。」


 


路燈忽明忽暗。


 


方隱年濃鬱的眸色裡是化不開的憂傷。


 


他低頭,再次蹭上我的脖子。


 


「那貼久一點,更久一點。」


 


一直到寢室快熄燈,方隱年才肯放我走。


 


分別時,他又扯住我的袖角哀求:


 


「你明天還能來嗎?」


 


我頓了頓,回看他小心翼翼期待的目光。


 


澀痛在眼裡爆炸開來。


 


我就是用這種語氣問謝江知的,他那時隻覺得我在扮可憐騙他。


 


現在換個角度聽才明白,真心喜歡一個人,哪裡顧得了他是不是假裝,也不會舍得讓他這樣求自己。


 


我往前撲進他懷裡,眼角滑下淚。


 


「來,不來我也不好過啊。」


 


身後的手過了會兒才扎扎實實摟住我。


 


月光撥開雲層探出,將我倆的影子拉長,似乎將這份旖旎也拉長了。


 


20


 


這天我上完課,

去約定地點跟方隱年匯合。


 


路上突然被一輛黑色邁巴赫截停。


 


我正疑惑地打量,車窗搖下,一位打扮精致的貴婦露出笑臉。


 


「是小陶桃嗎?」


 


我:「……?」


 


「阿姨您好,我是叫陶桃,請問您是?」


 


「我是方隱年的媽媽,能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腦子驟然空白。


 


心底泛出苦澀。


 


該來的終是來了。


 


我佯裝鎮定地看向窗外倒退的風景,藏在內側的手摳得掌心全是月牙形的指甲印。


 


「放輕松,就是隨意聊聊天。」


 


女人的聲音和煦,笑得比剛才溫暖。


 


可我卻覺得這猶如黎明前的黑暗,暴風雨前的寧靜,更壓得人悶躁。


 


隨女人進入別墅坐下,

我實在憋不住了。


 


「阿姨,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我知道我們兩家經濟條件懸殊,您想讓我離開方隱年也正常,如果您要給我錢……」


 


「小陶桃,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女人歉意又不失禮貌地點點頭。


 


「方隱年從小順風順水慣了,我頭一次見他這麼惆悵鬱悶,別說,挺有意思的。」


 


我:「……?」


 


是親媽嗎?


 


「所以……」


 


她攤攤手:「我找你隻是對你好奇,並不是要讓你們分手。」


 


「可算有人能收拾這小子了,我樂意著呢。」


 


正說著,方隱年氣勢洶洶闖進來,瞧我拘束的樣子,眸中流露出心疼。


 


「媽,

你把陶桃帶來,應該不是要給她支票讓她……」


 


「是啊,價錢沒談攏呢。」


 


阿姨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本想拽方隱年衣擺的手並攏縮回。


 


「嗯,太少了,怎麼也得一、二……五千萬!」


 


我瞅著方隱年緊蹙的眉頭,獅子大開口:「少了五千萬免談!」


 


「什麼眼光,我就值五千萬?」


 


方隱年用鞋尖撞了撞我的鞋。


 


「這麼貴?」


 


阿姨嫌棄地瞥了方隱年一眼:「50 塊頂天了。」


 


我:「也行。」


 


方隱年:「……」


 


「耍我?」


 


他追上來緊緊抱住我,眼裡盛滿笑意。


 


番外


 


戀愛半年,

大概是常常和方隱年親密的原因,我的皮膚飢渴症少有發作。


 


但他卻越來越嚴重。


 


我上個廁所,他都趴在玻璃門上陰暗爬行。


 


「乖,快出來,我好難受,呼吸不暢了。」


 


我:「……」


 


一出去,身上就多長出個人。


 


方隱年把腦袋抵在我的肩,呼吸灑在我的寸寸皮膚上,蘇蘇痒痒。


 


「離了你我可怎麼活啊?」


 


「湊活。」


 


方隱年:」……「


 


我:「不是,你確定自己得的是皮膚飢渴症?」


 


方隱年:「可能還伴有陶桃缺失症,愛陶桃無法自拔症,必須與陶桃形影不離症。」


 


我趴在地上,蜷抱住身體,渾身像被千萬隻蟲蟻啃噬般難受。


 


「(斜」「滾!」


 


是夜。


 


方隱年從洗手間出來,圍著半截浴巾,甩動著冷硬的黑發,輪廓勾人。


 


我舔了舔幹枯的嘴唇。


 


「你這又是犯的什麼症?」


 


他走近來將我圈在身下,眼尾泛起湿紅,眸中綴滿星光。


 


「要不你拿嘴給診治看看?」


 


「唔~」


 


斜眼看向窗外,月影婆娑,回看枕邊,美色撩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