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慌了神,擠出一個笑容問道:"鄭隊長,有事嗎?"


  鄭業那雙漆黑的眼睛望向我,仿佛能看穿我內心的所有想法。


 


  他沉默幾秒,陡然拉高了聲調。


 


  "李青,你們一家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經過我們調查發現,你根本就沒有弟弟!"


 


  我心中一驚,勉強笑道。


 


  "鄭隊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隨即就要跟著人群下樓。


 


  鄭業怒極,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怒吼道。


 


  "李清,別再演戲了!"


 


  "我去仔細查過,你爸媽確實有兩個孩子,不過你才是那個弟弟!"


 


  "從始至終,你都沒有弟弟,而是有個哥哥才對!"


 


  我被鄭業扯著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心中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鄭業說的沒錯。


 


  在我之前,我爸媽還有過一個兒子,也就是我的哥哥,李傑。


 


  他長得帥氣,學習也好,從小就是乖巧懂事的代名詞。


 


  也是別人眼裡的三好學生。


 


  可高三那年,他卻留下一封信,之後便消失了。


 


  爸媽看過那封信的內容後,將信燒掉,之後再也不曾提起過這個兒子。


 


  又過了幾年,爸媽消失了幾天,再回來時就抱了一個男嬰。


 


  他們在孤兒院抱養了一個小男孩,從此我就有了弟弟。


 


  自從那天起,爸媽就偶爾會用愧疚的眼神看向弟弟。


 


  可當我想要深究這種眼神的來源時,他們又會岔開話題,或者打消我的疑慮。


 


  我也曾經以為是我想多了。


 


  可直到弟弟跳樓自S,留下那句遺言,之後家裡人接二連三的選擇自S。


 


  我才意識到,爸媽他們,真的有些事情在瞞著我。


 


  聽到弟弟的那句遺言時,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天底下,竟然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這種驚恐,甚至衝淡了媽媽S亡的傷心。


 


  鄭業顯然也調查到了什麼,可我現在不能讓他察覺到其他異常。


 


  見狀,我環顧四周,淚眼婆娑的看向他,提高了音量。


 


  "鄭隊長,放手!"


 


  "我媽剛S,我要下去為她收屍!"


 


  我的聲音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他們紛紛看了過來,見我哭的傷心,有人開始打抱不平。


 


  "是啊,不管有什麼事,都得先讓孩子去看看她媽吧!"


 


  "人家孩子剛失去媽媽,天大的事情也沒這個重要吧!"


 


  "就是,這得多沒心啊,非要攔著她。"


 


  見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甚至有記者敏銳的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想要舉著攝像頭記錄下來這一幕。


 


  鄭業顯然有些擔憂輿論的壓力,他不甘心的看著我,


 


  壓低聲音說道。


 


  "李青,等你處理好你母親的喪事,我們必須要聊一聊。"


 


  "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那些家人白白S去吧!"


 


  我乖巧的點點頭。


 


  可心裡卻很清楚,這件事,隻有我能解決。


 


  這也是為什麼媽媽在那麼多鏡頭前,將那句話告訴我的原因。


 


  給母親辦完葬禮後,我帶著媽媽的日記本回了一趟老家。


 


  不為別的,隻為了避開鄭業的糾纏。


 


  警方已經將爸爸媽媽和爺爺的S亡全部定義為自S。


 


  可鄭業卻SS糾纏著我不放,仿佛一定要調查明白事情的真相。


 


  面對鄭業的反復盤問,我實在覺得厭煩至極。


 


  回到老家那天,我迫不及待地翻開了媽媽的日記本。


 


  第一頁,媽媽隻寫了一句話。


 


  "小青,既然你能打開這本日記,說明你是個勇敢的好孩子,媽媽感到很欣慰。"


 


  我捂著嘴,淚水滑落。


 


  隻因媽媽自S那天,把我叫到她身邊。


 


她對我說出弟弟那句遺言的時候,攥住了我的手。


 


  所有記者們的注意力全都盯著媽媽的嘴,

沒人注意到,


 


  媽媽在手中給我塞了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寫著她日記本所放在的位置。


 


  我遵照紙條寫的內容,成功找到了媽媽的日記本。


 


  隻是沒想到,隻看了第一頁,就讓我潸然淚下。


 


  我迫不及待地翻開後面的內容,想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越看越心驚。


 


  我沒想到,爸媽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直到看完最後一頁,我悵然的合上了日記本。


 


  我要等一個人。


 


  十年的時間一閃而過。


 


  弟弟十周年忌日那天,我早早的捧著一束花來到了墓地。


 


  卻沒想到,有一個人來的比我更早。


 


  他穿著一身黑色衣服,帶著帽子和口罩。


 


  遠遠看過去,我看不清這人的長相,隻能看出來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


 


  我心中一喜。


 


  看來我等的人,已經到了。


 


  我摸了摸小心翼翼放在懷裡的東西,向男人走了過去。


 


  男人見到我,似乎有些驚訝。


 


  我衝他笑了笑,率先開口道:"你認識小傑?"


 


  男人點點頭,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


 


  "對,李傑曾經是我的學生。"


 


  他看向墓碑上貼著的弟弟照片,眼裡有些懷念的神色。


 


  "李傑他很聰明,又聽話,是我教過那麼多學生裡,為數不多愛學習的孩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十年裡,我總是覺得很可惜。"


 


  "聽說今天是他的祭日,

所以我才來看看他。"


 


  男人抬眼看向我,眼裡有些我看不懂的神色。


 


  他放輕了聲音,"你是李傑的哥哥嗎?你們的眉眼看起來有些相似。"


 


  我仔細盯著男人帽檐下露出來的白發,笑了笑。


 


  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禮貌性的問道。


 


  "對了,您怎麼稱呼?"


 


  男人頓了頓,回答道:"我姓王,叫做王路遙。"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從王路遙身後向前一步,將帶的那束花放在了弟弟的墓碑前。


 


  見我靠近,王路遙下意識的後退半步。


 


  緊接著又猛然頓住腳步,有些失神的看向我的臉。


 


  我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就像媽媽跳樓前所做的那樣。


 


  然後衝了笑了笑。


 


  王路遙似乎有些怔愣,

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你笑起來的樣子,和李傑更像了。"


 


  我眨了眨眼,"王老師,你都十年沒見過小傑了,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子嗎?"


 


  王路遙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想說些什麼補救一下。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帶了一些小傑以前的照片,要不要一起看看?"


 


  王路遙的神色有些猶豫,好像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我像是沒注意到他為難的神色,手緩緩伸向懷中。


 


  隻是拿出來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個針管。


 


  王路遙反應極快,連忙想要後退。


 


  他瞳孔皺縮,語氣驚恐:"你要做什......"


 


  我的動作比他更快。


 


  畢竟這個場面,

曾經在我腦海裡預演過無數次。


 


  針管扎進了王路遙的脖子上,他的話隻說到一半,身子就軟軟的倒了下去。


 


  我慢條斯理的帶好手套,將他慢慢拖拽到了車上。


 


  前幾年,我為弟弟換了一個墓地。


 


  換到了最偏僻的地方,旁邊就是墓園偏僻的小門。


 


  從弟弟墓碑到門口的距離,最短。


 


  這十年來,我沒有一天停止過鍛煉自己的體能和反應速度。


 


  十年磨一劍,我隻為今天。


 


  王路遙蘇醒的很快。


 


  隻是他睜眼的那一刻,眼裡全是驚恐。


 


  因為他發現,自己手腳被束帶SS捆在了床上。


 


  一束燈光直直的打在他的臉上,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王路遙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著,

卻怎麼也動不了。


 


  我看著不停掙扎的王路遙,嗤笑一聲。


 


  "王老師,別白費力氣了。"


 


  "這種捆綁的方式,是我花了天價,和國外的僱佣兵們學到的。"


 


  "目前為止,還沒人能掙脫開。"


 


  王路遙索性放棄了抵抗,他轉著眼珠看向我,眼裡有些奇異的神色,問道。


 


  "你想做什麼?"


 


  我慢條斯理的帶好手套,冰涼的膠感從手上傳來。


 


  心裡卻有種異樣的平靜。


 


  我拿出一本畢業紀念冊,翻到了王路遙所在的那一頁。


 


  照片裡,他遠遠比現在年輕,腰背依然挺直,頭發也尚未花白。


 


  他站在照片的正中間,笑的一臉和藹。


 


  而他身後站著的人,

正是我的哥哥,李傑。


 


  看著哥哥的臉,我感到有些陌生,淡然開口。


 


  "王老師,你在風南高中教了很多年書吧,教過的學生大概數都數不清了。"


 


  王路遙坦然的躺在床上,身形放松了下來,十分自然的回答道。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


 


  我點點頭。


 


  對話的氣氛輕松起來,仿佛是兩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在闲聊。


 


  王路遙甚至主動開口,扯起了話頭。


 


  "不過,我印象最深刻的兩個學生,也是我最喜歡的兩個學生,你都認識。"


 


  "恰巧,他們連名字都一樣。"


 


  "他們都叫李傑,很好聽的名字,人也那麼帥氣,年輕,又有活力。"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畫面,

他的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神色。


 


  我忍著想要嘔吐的衝動,扯了扯嘴角。


 


  "看來,你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記憶深刻。"


 


  王路遙露出一副溫和的表情,連語氣也十分輕松。


 


  "當然,李傑曾經是我做滿意的,作品。"


 


  "哦對了,我說的這個李傑,是你哥哥。"


 


  顯然,王路遙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努力轉過頭,直勾勾的看向我,語氣幽幽。


 


  "你那個弟弟李傑,是你們家特意送過來的吧?"


 


  我沒說話,默認了這個事實。


 


  當年,哥哥留下一封信後,離家出走。


 


  當初我年紀尚小,並不知道信上的內容。


 


  隻知道哥哥走後,爸媽都變沉默了,

甚至連日開始爭吵。


 


  直到後來,他們抱回了弟弟,又給弟弟取了一個和哥哥一模一樣的名字,李傑。


 


  爸媽開始蓄意將弟弟培養成哥哥的樣子。


 


  不僅連穿著打扮和哥哥小時候一模一樣,就連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勢,弟弟也在爸媽的刻意引導下,和哥哥越來越像。


 


  弟弟初二那年,我驟然發覺,他像極了哥哥。


 


  後來,爸媽找了不少關系,將弟弟送進了哥哥所讀的那所風南高中。


 


  沒過多久,弟弟就選擇了跳樓自S。


 


  媽媽S後,我在她的日記本裡找到了真相。


 


  原來當年,哥哥被學校裡的某個老師下了手。


 


  他留下一封信,裡面的字字句句都透露著痛苦,顯然精神狀態已經不太正常,


 


  可他沒說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隻知道,那男人,大概是在風南高中任教。


 


  於是幾年後,爸媽在孤兒院精挑細選了一個孤兒,用來作為誘餌。


 


  他們堅信,那人一定會再次出手。


 


  果然,魔爪也同樣伸向了弟弟。


 


  隻是弟弟留下的那句遺言,卻讓爸媽悔恨終生,隻能選擇痛苦的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其實當年我就有點疑惑,畢竟,你弟弟和李傑,實在是太像了。"


 


  "為了找回年輕的感覺,我用了同樣的套路,將你弟弟帶回了家。"


 


  "可惜,就那麼一次,他就跳樓S了。"


 


  王路遙咂咂嘴,似乎有些惋惜,又有些不甘。


 


  我心裡異常平靜,仿佛此時他談論的人和我全然無關。


 


  "你發現這事不對,

所以藏了十年,那你為什麼現在又選擇暴露自己,來祭拜弟弟呢?"


 


  王路遙語氣平淡,他嘆了口氣。


 


  "唉,我就知道,這事是個陰謀。"


 


  "可我前幾天剛確診了癌症,沒幾天活頭了,S不S的,我早就不怕了。"


 


  "隻是S之前,能在看一眼小傑,也值了。"


 


  "對了,小傑跳樓之前,留下的那句遺言,到底是什麼?"


 


  王路遙的語氣也摻雜著些好奇,想必這也是促使他來的原因之一。


 


  惡心的情緒翻湧在我胸口,我此時想親手S了這個人。


 


  可我忍住了,隻是站起身,和他的視線相對。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弟弟留下的那句遺言,很簡單。"


 


  "他說,

他發現了一個殘忍的真相,那個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弟弟從始至終都知道爸媽的計劃,可他願意以身做餌。


 


  隻是在他被那男人帶回家之後。


 


  他無意間發現了一張照片。


 


  以及一個可怕的真相。


 


  他竟然是那個男人的親生兒子。


 


  痛苦的弟弟選擇自S,爸媽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結束生命來洗清自己的罪孽。


 


  而我活到現在,則是為了揪出這個人渣,到底是誰。


 


  聽到這句話的王路遙,瞳孔皺縮,臉色變得慘白,像是一個S人。


 


  他聲音顫抖:"不可能,不可能!這、這怎麼可能會這麼巧,你騙我,你騙我的是不是!"


 


  說到最後,王路遙已經流下眼淚。


 


  即便他是個人渣,

他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滿眼厭惡。


 


  當年爸媽走遍了許多孤兒院,隻為了選一個和哥哥長相相似的男孩。


 


  可偏偏,命運捉弄人,他們選中的男孩,竟然是這個人渣的親生兒子。


 


  多年前,王路遙有一個白月光,她懷了一個孩子後,消失在王路遙的世界裡。


 


  從此,王路遙到處搜集和白月光長相相似的人。


 


  我的哥哥李傑,和他的白月光,眉眼有八分相似。


 


  而抱養回來的弟弟,遺傳了母親的基因,更是被王路遙注意到了。


 


  隻是爸媽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是人渣的親生兒子。


 


  他們認為,自己犯下了罪孽,永遠也洗不清。


 


  所以紛紛選擇自S。


 


  我再也掩飾不住怨恨,

眼中流露出陰毒,對王路遙說了最後一句話。


 


  "而且,你的那份病例確診,是我偽造了。"


 


  "你根本沒得癌症。"


 


  王路遙渾身顫抖,大汗淋漓,像是聽到了最恐怖的話。


 


  不久後,鄭業親自帶人抓捕了我。


 


  因為墓園的監控顯示,我將王路遙迷暈之後帶走了。


 


  警察盤問了我許久,我都沒有說出王路遙的下落。


 


  直到我被判處S刑的那天,我終於笑了。


 


  王路遙這個人渣,被我關在了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


 


  沒有吃的,沒有喝的,隻有一座他永遠也逃不出去的監牢。


 


  他將絕望的在那度過人生的最後時刻。


 


  被痛苦折磨的這幾天,永遠洗不清他犯下的罪過。


 


  而我,欣然赴S。


 


  希望下輩子,弟弟能平安喜樂,而我,願意用性命來償還我的罪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