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今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條是嫁給鍾逍,和林家劃清界限,借徐家保住性命。


 


另一條是假S,找個地方隱居起來,和謝佑安成親。


 


可我無論選擇哪一條路,我的命運都將和他們其中一人捆綁起來。


 


都不是完美的選擇。


 


臨走前,我問謝佑安為什麼幫我。


 


「這很難懂嗎?因為喜歡你。」


 


我不以為意地笑了:「謝佑安,不要開玩笑了。」


 


他臉上浮現幾絲匪夷所思。


 


「我好像很少開玩笑。


 


「你能喜歡徐舟,我就不能喜歡你嗎?


 


「你總該讓我試試吧。」


 


我問:「試什麼?」


 


「徹底忘掉徐舟,和我一起。」


 


我腦子有一瞬的空白。


 


明明我是個自私的壞女人,

明明我是他仇人的女兒。


 


明明他曾經和晉王說過,他不可能喜歡我。


 


如今算什麼回事。


 


我罕見地陷入了迷惘。


 


回到林家,我爹不由分說將我押進祠堂。


 


他罵我擅自逃婚,害他失去了徐家的支持,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我跪在地上,任憑他破口大罵。


 


反正以後還會有他更氣的時候。


 


深夜,丞相府一片寧靜。


 


暗室被打開,無數金燦燦的黃金亮瞎我的眼睛。


 


「快點快點,全部打包好,送去晉王府。」


 


侍從不可置信:「小姐,你瘋了嗎?」


 


我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早就瘋了,不差這一點。」


 


19


 


前日我從謝家的侍從口中偷聽得知,

我爹將部分黃金藏在家中。


 


於是我派人在府中的飲食下了藥,偷走了我爹書房暗室的鑰匙。


 


我要將這些貪汙所得,悉數獻給晉王。


 


我還背下了那賬本上大的條目,全部寄送到京兆府。


 


一旦事發,也許新帝能念在我大義滅親的分上,饒我不S。


 


這已經是我貧瘠的腦袋裡想出的最好辦法了。


 


成年人才選擇別人,我隻選擇自己。


 


然而一出門,馬車就被巡查的官兵隊伍攔下。


 


他們強硬地要打開櫃子搜查。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怎麼,我徐家的東西,也輪得到你們搜查?」


 


我回頭,不可置信。


 


月色下,徐舟闊步而來。


 


他一扔出徐家的令牌,那些官兵馬上賠笑退下。


 


馬車上,我問徐舟:「你怎麼來了?」


 


何況前兩次我都放棄了他,他應該失望至極才對,怎會來幫我?


 


他用手撐著頭,微弱的月色穿過車窗,落在他清雋的臉上。


 


說不出的好看。


 


「我到底表現得有多差,連我喜歡你,你都看不出。


 


「你又不是小孩,你有自己的判斷,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他們兩兄弟怎麼回事?


 


怎麼一前一後和我告白?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成了書中的原女主。


 


這一切,原本是屬於鍾晚晴的。


 


我抬頭看著這個我喜歡了很久的人。


 


這個在我心中如皎皎明月的人。


 


如果是一年前他對我說這番話,我估計會高興得瘋掉。


 


可我現在更多是震驚、迷惘,

以及一種不真實感。


 


「鍾逍,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我現在遇到的情況比你想象中要復雜些。


 


「我現在腦子很亂,我不想被人推著作決策,我需要時間。


 


「所以,我們退婚吧。」


 


20


 


鍾逍那好看的眸子黯淡了片刻,又很快抬起。


 


「退婚的事我可以答應你,但是安安,你真的不讓我試試嗎?」


 


「什麼?」


 


「試試回頭再看看我。」


 


我從未覺得如此失語過。


 


如果不是他倆水火不容,我都懷疑這兩兄弟是串通好的。


 


無論我選擇誰,我都得喊另一個人兄長或者弟弟。


 


這太荒唐了。


 


離開晉王府後,我獨自來到了莊子,打算好好想想未來的路。


 


可莊子裡的人對我充滿惡意。


 


他們拿雞蛋和菜葉砸我。


 


罵我是奸臣之女,罵我爹壓榨佃農。


 


這時一個熟悉的女子身影攔在我的面前。


 


「林丞相那些事又不是她做的,你們為難一個弱女子,好沒道理!


 


「去年她還給莊子送過冬衣,你們都失憶了嗎?」


 


眾人很快一哄而散。


 


鍾晚晴幫我找了個地方安頓下來。


 


她越是熱心,我反倒越是愧疚。


 


「我不知道你和謝佑安發生了什麼,如果是因為我,我很抱歉。」


 


明明鍾晚晴才是享受雄競的天選女主。


 


可我陰差陽錯拿走了這一切。


 


誰知,她匪夷所思看著我:


 


「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和他不過是青梅竹馬。


 


「再說了,這世間也不是隻有男歡女愛一件事,

我還有好多事要做。」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禮。


 


我以為自己開了上帝視角,先入為主地將所有人都帶入角色。


 


但是我忽略了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這世間也不隻有「情」一個字。


 


還有很多重要的東西。


 


鍾晚晴笑了笑。


 


「你如果真想做點實事,就幫幫這裡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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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鍾晚晴在莊子裡行醫救人,而我採藥煎藥、算賬打雜,倒也十分和諧。


 


謝佑安和徐舟顧不上找我。


 


因為京城大亂。


 


我爹擁護皇子謀反,謝佑安勤王護駕。


 


晉王成為新帝,謝佑安成了御前紅人。


 


可是我那便宜老爹並沒有放過我。


 


他披頭散發,猶如地獄羅剎,

出現在我面前。


 


「早知道謝佑安對你有意,當初我就該拿你色誘他。」


 


他竟然想以我為人質,想要逃出京城。


 


我被他用匕首抵著走下山。


 


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我抬頭,瞳孔收緊。


 


黑壓壓的軍隊面前,一個熟悉的挺拔身影巍然而立。


 


是謝佑安。


 


他平穩掃了我一眼,朝我爹冷聲道:


 


「老東西,你以為拿女人要挾我有用嗎?


 


「你為官為臣,卻貪得無厭,S人放火,無惡不作,不S你,何以平民憤?


 


「哪怕你今天挾持的是天子,我都會將你親手S掉,一寸寸割下你的頭顱和四肢,插在那些慘S的冤魂墳前。」


 


我爹氣得跳腳。


 


就在他移開匕首、指著謝佑安大罵時,

數道利箭精準朝他射來。


 


電光石火間,我看見謝佑安臉色大變。


 


我爹自知躲不過,拉著我跳入山崖。


 


身子飛速下降那刻,我以為我S定了。


 


謝佑安拉住了我。


 


我身子發軟,手心全是汗,整個人不住地下滑。


 


我欲哭無淚:「謝佑安,我會不會S?你拉住我,我還不想S……」


 


他SS拉著我,額頭上滲出汗水。


 


「你當我S了?


 


「放心,我不會讓你比我先S的。


 


「你隻要拉住我,其他什麼都別想。


 


「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費力抬頭,對上他情緒翻湧的雙眸。


 


烈烈的風從我耳邊吹過,可我此刻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以及自己的心跳聲。


 


無比清晰。


 


這些日子以來縈繞在我眼前的迷霧,也在一刻煙消雲散。


 


我咬了咬牙,反手握住了他。


 


爬上崖時,駿馬高嘶。


 


我回頭看見。


 


徐舟下了馬,站在原地盯著我倆。


 


「安安。」他輕喚了我一聲,瞬間紅了眼眶。


 


22


 


我約徐舟在丞相府相見。


 


因為檢舉有功,新帝隻是將我貶為庶人,沒收全部財產。


 


布滿灰塵的門匾下,徐舟負手而立,一塵不染。


 


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我掏出那個鴛鴦彩雲金镯,遞給他。


 


那夜我從家裡盜走萬兩黃金時,在一眾積灰的彩禮中看到了這個镯子。


 


它光芒萬丈,不該被淹沒在這裡。


 


我把它一起偷了出來。


 


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徐舟垂眸,聲音染上一絲苦澀。


 


「我好像還是來晚了。」


 


我坦誠地看著這張我迷戀了多年的臉。


 


「說實話,在我人生的很長一段時間,你是其中唯一的光。


 


「你讓我覺得,原來生活也不是一塌糊塗,生活也可以隨心所欲。


 


「我很慶幸能在這裡再見你,但這種慶幸,和情愛已經沒有關系。


 


「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但不會是戀人。」


 


說完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曾經我滿心滿眼都是他。


 


我拼命打零工和考證,隻為了盡早搬出家裡、去他所在的城市工作。


 


我給他送花、送巧克力,送一切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我想親吻他、佔有他,即使被人說舔狗也不在乎。


 


可如今看來,那些也許隻是得不到的悸動。


 


徐舟垂眸,長睫落下淡淡的暗影。


 


片刻後,他說:「那就到這裡為止吧。」


 


臨走前,他告訴我我娘的下落。


 


我娘是整個丞相府唯一一個待我懷有善意的人。


 


林家事發後我一直在尋她,可一無所獲。


 


他說:「你爹謀反那日,我就將她換出來了,現在安置在通州的別院。」


 


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他笑了笑:「去看看吧,我隻是不想你留有遺憾。」


 


年少時缺失的母愛,他還想替他的女孩找回來。


 


23


 


我當即騎馬去通州。


 


剛駛出城門,一道烈馬便疾速而來,攔在我的面前。


 


謝佑安扯過我的韁繩,語氣陰戾。


 


「林鳳眠,你還想逃到什麼時候?」


 


我扯過韁繩,不高興起來。


 


「攝政王日理萬機,怎麼有空來管民女?」


 


上次莊子一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謝佑安。


 


聽說他很忙。


 


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謝佑安被我一噎,輕輕嘆氣。


 


「忙著清君側,扶正道。


 


「忙著細化刑罰,罰弗及嗣,不讓無辜的子女受到家族牽連。


 


「忙著重建新城,修繕府邸,好迎接我的未來娘子。」


 


原來是這樣。


 


他知道我過去的所有無助和掙扎,他知道一個貪官會毀了多少人命。


 


所以在他上位後,他說服新帝重修律例,御眾以寬,為萬千百姓提燈。


 


我心中仿佛有暖流經過,輕輕推開了他。


 


「我有什麼好逃的?我娘在通州等我,我要去找她。」


 


他吃痛,隱忍地悶哼一聲。


 


好像是某處傷口裂開。


 


我下意識擔心去看,他卻順勢將我拽進懷裡。


 


「我陪你去。


 


「以後,我都陪著你。」


 


此刻正值冬日,我微微抬頭,有雪花落入我的眼中。


 


耳邊男人喃喃的話猶如虔誠的誓言。


 


「以後,我們都一起。」


 


我眨了眨眼,彎唇一笑。


 


「知道啦。」


 


徐舟番外


 


鍾逍一開始是對程安安沒有想法的。


 


他不過是無意中救下了她,她便纏上了他。


 


像所有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她會在下雨天在他門口放一把傘,紅著臉送他親手做的巧克力。


 


他每次都冷著臉將她拉開。


 


鄰居看見了,開始嘲笑她是不要臉的舔狗。


 


程安安不在乎地罵了兩句,像往常一樣,放下送他的東西然後離開。


 


夜色中少女身形單薄,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還是沒挽留她。


 


直至第十次拒絕程安安的告白後,她失蹤了。


 


他莫名開始慌張,他在她家裡發現了那本書,沒想到穿書成了徐舟。


 


上天仿佛給了他一次新的機會。


 


他在山裡看到已經成為林鳳眠的程安安。


 


她和謝佑安一前一後從林間走出來。


 


她雪白的臉龐上帶著汗水和紅暈。


 


看起來幾分雀躍。


 


徐舟的腦裡,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倒了。


 


怎麼短短幾個月,

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他不確定程安安怎麼想,但毫無疑問,謝佑安喜歡她。


 


同樣是男人,他一眼就看出謝佑安看她的眼神。


 


那是男人對女人的眼神。


 


沒事,區區一個替身而已。


 


隻要他娶了程安安,她一定會愛上他,她生命裡隻有他,就像過去一樣。


 


可是程安安逃婚了。


 


他要借著徐家把她搶回來,可誰知道,徐父查出了謝佑安的真實身份。


 


他們沉浸在嫡子失而復得的喜悅中,全然忘了謝佑安是怎樣當眾搶親的。


 


他想S了謝佑安。


 


侍從驚呼出聲:「小姐,您在說什麼?」


 


「(「」於是他故意讓謝佑安聽到他們的對話,他故意讓人截下程安安的馬車。


 


他做了那麼多,她的心還是飄移了。


 


他失神地走在漫天飛雪中,閉上了眼。


 


既然得不到她,那就讓她過得開心點吧。


 


「喂,你醒醒。


 


「你怎麼睡得那麼S?


 


「你再不醒,我可要報官啦!」


 


他睜眼,眼前的女子明媚淑豔,一雙明眸打量著他。


 


是鍾晚晴。


 


是他以前不曾注意過的原著女主角。


 


等他回神,她已經走了,隻留下一把幹淨的油紙傘。


 


他叫住了她:「你忘了拿傘。」


 


她回頭,狡黠一笑。


 


「誰讓我對於好看的人,總是多幾分心軟,送你啦。」


 


她明明和程安安長得一點都不像,可他不知為何,想起了程安安。


 


徐舟追上去,展顏笑了。


 


「既然如此,便不能辜負姑娘的好意。


 


「在下徐舟,請多指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