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姑子不想結婚,搬運了一個家庭主婦的微博發在群裡。


 


她從上市公司的中層,淪落成每月隻有一千塊錢家用的全職太太。


 


老公嗤笑:「假的,正常人怎麼可能這麼傻。」


 


我也跟著笑,好巧,小姑子竟然刷到了我的小號。


 


1


 


獵頭公司再一次找到我的時候,我終於下定決心答應了他的邀請。


 


當了三年的家庭主婦,再這樣頹廢下去,恐怕一輩子都回不到職場了。


 


為了不給自己留退路,我馬上約了對方籤好合同。


 


等把人送走,這才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當年是我主動離職照顧婆婆,現在卻又要撇下她回歸職場。


 


我還沒想好怎麼跟老公說。


 


畢竟成為全職主婦後,他對我挺好的。


 


兩三萬的包說買就買。


 


和牛,龍蝦,家裡也沒斷過。


 


隻是……他每個月隻給我一千塊。


 


這裡面包含水電費和停車費。


 


信用卡倒是隨便刷,但我的每一筆開支他都知道。


 


婆婆喜歡看他的賬單,我要刷得多了,就要各種嘮叨。


 


漸漸地,我也就不願刷了。


 


一開始還沒什麼感覺,因為吃穿用度吳晨沒有虧待過我。


 


但越發覺得麻煩,健身房續費我會怕婆婆說。


 


朋友聚會,我怕婆婆看到高價酒水單。


 


我開始被一千塊錢困住。


 


就算想攢錢,撇去那些看似並不是很多的開銷,根本不剩多少。


 


半年時間,我竟隻攢了不到一千塊。


 


就在我詫異於怎麼會陷入這種處境的時候,

獵頭公司的電話來了……


 


我是行動派,既然木已成舟,那就早早告訴吳晨。


 


倒不怕他生氣,怕的是婆婆沒完沒了的絮叨和咒罵。


 


尤其工作一旦忙起來,生孩子的事情就得推後了。


 


在樓下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然後堅定地回家。


 


推開門,聽到小姑子不耐煩的聲音。


 


「結婚有什麼好的?天天催,煩S了。」


 


「你病了躺在床上沒人照顧的時候,就知道結婚的好處了。」


 


「我可以請保姆。」


 


「你這孩子……」


 


吳晨看到我,示意我勸勸她妹。


 


小姑子馬上 30 了,S活不找男朋友,說要當單身貴族。


 


我不想參與他們的催婚話題,

但因為等會兒要跟吳晨提工作的事,還是順著他的意思坐在了他身邊。


 


隻聽小姑子又說:「況且,我好不容易升了主管,我可不想丟了這份高薪工作。」


 


婆婆皺眉:「結婚又不影響你工作。」


 


「當然影響了。」


 


小姑子從手機翻出一張截圖:


 


「你看,微博有個上海的小姐姐,本來是外企中層,結果結婚沒多久就被迫辭職。


 


「一個月隻有一千塊的家用。」


 


我看著圖片裡的頭像,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是我的小號嗎?


 


2


 


這是我前陣子深感迷茫時建的號。


 


未免被熟人發現,改了很多細節。


 


想來小姑子並不知道是我。


 


當時這個號引起了不小的熱度,小姑子能刷倒也不稀奇。


 


正是很多過來人的建議,

讓我急迫地想要工作。


 


正想著,就聽吳晨嗤笑出聲。


 


「這人肯定為了博流量胡說,外企中層怎麼可以願意一個月隻有一千的家用?


 


「生活質量斷崖式下降,腦子有病吧。」


 


這話像是一記重拳砸在我胸口上。


 


吳晨難道沒發現,我和帖子裡的人的處境十分相似嗎?


 


「也不算斷崖下降,吃穿用度老公負責,但一個月手裡隻有一千塊,太慘了。」小姑子說。


 


吳晨臉上的譏笑更甚。


 


「那也不可能,就算是辭了普通工作,哪個女人能接受一千的家用?」


 


我很想說,我就隻有一千的家用。


 


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我都能猜到吳晨說什麼。


 


他會說,給我了五十萬的信用卡額度,是我不用。


 


婆婆肯定也會趁機站出來,

又開始各種找事。


 


吳晨突然看向我:「老婆,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他給我使眼色,讓我附和,以期說服小姑子。


 


自始至終不曾察覺,我和帖子裡的處境一模一樣。


 


我心中酸澀,幹巴巴開口。


 


「曉曉都這麼大了,婚姻的事情,我相信她自己心中有數。」


 


婆婆聽我這麼說,頓時不樂意了,雙手叉腰準備開始教訓我。


 


我起身先她一步開口:


 


「老公,我今天不太舒服,晚飯你給媽做吧。」


 


許是我之前情緒一直很穩定,吳晨不疑有他:


 


「那你趕快躺一會兒,飯好了我叫你。」


 


回到臥室關上門,我內心復雜。


 


一直覺得我的婚姻沒有任何問題。


 


直到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走進了S胡同。


 


離職的前提是,我以為婆婆的腰傷很快會好,我重新找工作也未嘗不可。


 


我有能力,再次回到中層隻是時間的問題。


 


但沒想,一拖就是三年。


 


而且望不到頭。


 


衝動之下和獵頭籤約,原本內心對這個家是有些愧疚的。


 


但吳晨剛才的話,又讓我為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


 


矛盾的是,他對我又很好。


 


就像剛才,對於我不舒服,家務轉嫁沒有任何怨言。


 


我一時間不知該以怎樣的心情和他提及工作的事情。


 


敲門聲響起。


 


「嫂子,我可以進來嗎?」


 


我應了一聲,她推門而入,臉上是我看不懂的奇怪笑意。


 


就見她關上門,神秘兮兮開口:


 


「嫂子,那是你的小號吧?


 


3


 


「什麼?」


 


我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故作不解。


 


吳曉曉找我求證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給她媽她哥添堵。


 


是他們硬生生拆散了她和前男友。


 


而我在其中也「功不可沒」。


 


畢竟對方是個有家室的男人,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跳。


 


從此,我們就都成了她的仇人。


 


幾年過去,看似吳曉曉已經走了出來,但總是在暗戳戳跟我們較勁。


 


或許是她無意刷到了我的帖子,覺得跟我很像,所以想提醒我。


 


讓我明白我其實挺慘的,然後跟吳晨鬧事。


 


不過我自覺隱藏得挺好,她隻可能是猜測。


 


因為我改了很多細節,就算我自己看,也仿佛在看別人的故事。


 


但吳曉曉的口氣十分肯定:


 


「別裝了,

我知道那是你發的帖子,我哥也知道。」


 


我心裡有一絲慌亂,隨即為這樣的心裡感到震驚。


 


我沒有錯,為什麼要怕吳晨發現?


 


況且原本也打算跟他聊一聊我其實糟糕透頂的處境。


 


但我不會讓吳曉曉知道。


 


繼續裝傻:「你又跟你哥生氣了?曉曉,你哥也是為你好。」


 


但吳曉曉不吃這一套,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嫂子,我承認我是見不得我哥好過,但這次我沒騙你。


 


「他監控了家裡的網絡,所以知道你在家瀏覽了什麼網頁,發了什麼帖子。


 


「還有,你不知道吧,我哥在客廳和書房安裝了監控。」


 


她也不管我信不信,說完就走。


 


我定在原地,腦子裡一團亂麻。


 


吳曉曉有一萬種方法給我添堵,

沒必要說這麼惡劣並且很好拆穿的謊話。


 


所以大概率是真的。


 


可是,為什麼?


 


我沒去質問吳晨,而是沒事人一樣繼續躺在床上。


 


正是因為信了吳曉曉的話,所以才什麼都不能做。


 


網絡被監控,手機卡的戶主是吳晨,流量也不能用。


 


想要知道如何查出家中安裝了監控,就隻能用外面的網絡。


 


沒多久,吳晨敲門,讓我吃飯。


 


我坐在餐桌邊,對上吳曉曉的眼神,面無表情。


 


她有些失望,又開口道:


 


「我想起來了,那個女的吃飯都吃不到自己想吃的。


 


「一桌子的菜,都是婆婆和老公愛吃的。」


 


我心下一沉。


 


帖子裡我並沒說過這些,因為我根本沒意識到這些。


 


食材和調味料都是吳晨買的,

做飯的又是婆婆,我覺得我沒有挑剔的資格。


 


但意識到吳晨表面對我關懷備至,卻從不採購我喜歡的食材和調味料,一股惡寒突地湧遍全身。


 


4


 


因為之前就找了借口說自己不舒服,一頓飯吃得恍恍惚惚,吳晨並沒發現我的異常。


 


仍舊體貼地讓我好好休息,換作他替我洗鍋。


 


放在往常,吳晨已經「替」我做過飯,那我定然不好意思再讓他「替」我洗鍋。


 


但這次我隻是說了聲辛苦了。


 


吳晨的臉馬上沉了下去,但轉瞬又換上了體貼溫和的笑意。


 


「嗯,那你快去休息。」


 


婆婆心疼開口:「兒子,你放著,媽來洗,哪有男人動水的道理。」


 


是啊,哪裡有男人動水的道理。


 


所以吳晨從來沒有洗過碗,洗過衣服。


 


甚至沒洗過抹布。


 


我為什麼就信了他真的想要洗碗呢?


 


質疑一旦產生,往日細微的小事便決堤似的湧入腦海。


 


我悲哀地發現,結婚這些年,吳晨對我的好,大多僅限於嘴上。


 


他確實給我買過昂貴的包和珠寶,但我說不用買這麼貴的東西,他就不買了。


 


各種食材塞滿冰箱,但也不是給我一個人吃的。


 


我說不舒服會關懷備至,甚至會「替」我幹家務。


 


但隨後呢,便會裝出很累很辛苦的樣子,讓我心有愧疚。


 


我不是戀愛腦,但也沒想到吳晨會如此套路我。


 


所以直到今天,在他對我的小號嗤之以鼻後,才察覺不對勁。


 


吳晨似乎在不著痕跡地「馴化」我。


 


想到這裡,我心中煩亂。


 


等不到第二天了,

假裝心懷愧疚地跑去廚房洗碗。


 


收拾完廚房,又自然而然地開始收拾家,看清了路由器的型號。


 


接著我發消息給閨蜜,讓她找借口叫我出去。


 


肖安琪很快打來電話,哭訴男朋友劈腿,讓我過去陪她。


 


聲音之大,就算沒開免提也足以讓外人聽到。


 


不等我開口,吳晨就說:「我送你?」


 


他就是這麼體貼。


 


但我從來都說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