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素來對晨昏定省這樣的場合是沒有什麼興致的,因此便由著她們在底下嘰嘰喳喳,命下人給她們送上了茶和糕點。


 


差不多到了散場之時,南意突然捂著肚子,暈倒在了地上。


 


還真是迫不及待要給我找事啊。


 


07


 


御醫過來之後,說南意是中毒了。


 


剛下了早朝的褚恆著急忙慌地過來,看著南意的臉上滿是心疼,「怎麼會中毒?」


 


南意一見褚恆,蒼白的臉上立刻落了淚。


 


「皇上,妾身不過是早晨同皇後娘娘開了個玩笑,皇後娘娘便給妾身下了毒。」


 


「好在妾身及時發現了不對,否則妾身都見不到你了。」


 


美人垂淚,褚恆自然是心急如焚。


 


「我當你這幾日是變好了,沒想到你不僅善妒,而且變得如此惡毒了!」


 


「為何非要跟南意過不去?

朕不是都同你說了,南意不會威脅到你的後位嗎?」


 


南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可是我也跟褚恆說過,我根本不稀罕這個後位。


 


更何況,在鳳儀宮下毒,我是多蠢材會做這樣的事情?


 


但凡褚恆有點腦子,都不會懷疑是我幹的。


 


可惜褚恆沒有。


 


「不是我。」我淡淡地開口。


 


若是從前,我定是要生氣的。


 


可如今我隻覺得面前的一切如此荒誕。


 


「不是你還能是誰?人是在你鳳儀宮出的事情,你還有什麼要狡辯的?!」


 


「朕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朕對你實在是太失望了。」


 


說完之後,褚恆跟南意一起回了南意的宮中。


 


然後送來了旨意,把我禁足三個月。


 


喜鵑還以為我會難過,我卻樂得輕松。


 


三個月不用晨昏定省,當然是好事情了。


 


一直到我禁足結束,褚恆才屈尊降貴到了我的鳳儀宮。


 


「黎婠,你可知錯了?」


 


一過來,他便是興師問罪。


 


我搖頭。


 


「臣妾沒有下毒,更不會做這種腌臜事。」


 


褚恆壓根沒有理會我的解釋。


 


「自從那日之後,南意鬱鬱寡歡,旁的妃嫔以為她得罪你了,也不敢跟她來往。」


 


「為了補償她,朕想封她為皇貴妃。」


 


皇貴妃?我還沒S呢,褚恆便想著立皇貴妃了?


 


我十分體貼地建議,「不如我把後位給她?」


 


褚恆竟以為我是在同他置氣。


 


「你不要胡鬧了!我把她同江南接過來,

不是要讓她進宮裡受委屈的。」


 


曾幾何時,他也說過這樣的話,隻不過他說的是不會讓我受委屈。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嗯。」我沒有再反駁。


 


褚恆認定的事情,不管我怎麼樣,他都不會改變的。


 


「皇上既然有了主意,那妾身便都聽皇上的。」


 


褚恆面上一喜,可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慢慢地回頭。


 


「你方才,叫我什麼?」


 


08


 


我故作疑惑地看著他,「皇上啊。」


 


褚恆搖了搖頭,喃喃著說:「不對。這不對。」


 


「你從來不會叫我皇上的,你是不是生氣了?你生氣了對不對?」


 


我輕松一笑。


 


事到如今,我除了對自己被汙蔑一事感到不平之外,沒有別的感受了。


 


「妾身沒有生氣。」


 


褚恆後退了兩步,不再提立皇貴妃一事,快步離開了。


 


又過兩日,便到了去行宮避暑之時。


 


往年都是隻有我跟褚恆一塊去。


 


隻不過如今,褚恆卻跟我開口,說他想帶著南意一起。


 


他說出口之時,臉上帶著隱秘的期待,似乎是想看我的反應。


 


我十分大方地點頭,「行宮是皇家的,皇上想帶誰,都沒關系,哪怕叫上整個後宮的姐妹們,也沒關系的。」


 


「至於妾身,先前去了那麼多次,這次把機會給別的姐妹也是極好的。」


 


聽到我的話之後,褚恆的臉黑了下來,他看著我,又問了我一遍,「這是你的真心話,還是你在跟我鬧脾氣?」


 


「黎婠,你要學會適可而止,不要再跟我做了。」


 


我坦然和褚恆對視,

眸中沒有任何不耐的情緒。


 


「妾身說的,自然都是真心話的。」


 


褚恆拂袖而去,聽說最後他隻帶了南意一個人去了行宮避暑,這一去,又是幾個月。


 


這幾個月中,褚恆沒少往宮中傳信兒,又是問我後宮怎麼樣,又是要讓我準備他們的接風洗塵宴席。


 


除此之外,他還濃墨重彩跟我說了他跟南意在行宮發生的那些風流韻事。


 


他似乎很想看到我生氣或者難過,卻不承想我隻規規矩矩回復了他問詢的那些事情。


 


最後說:「妾身一定會操持好接風洗塵的宴會。」


 


那封信寄出去之後,褚恆再也沒有傳信回來。


 


喜鵑好多次都同我旁敲側擊,問我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褚恆了。


 


我點頭。


 


「他是一國之君,在意他的人可多了,我不如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何必去庸人自擾?」


 


喜鵑慢慢地也接受了自家主子真的不再為情愛所累的模樣。


 


很快便到了褚恆和南意回宮的日子。


 


我一大早便領著妃嫔們在宮門口等著他們二人。


 


褚恆看到我盛裝打扮之後,眼中閃過了笑意,卻還是故作關心南意的模樣,把南意抱下了馬車。


 


之後便這樣目不斜視地抱著南意,看都不看我一眼,往宮中走去。


 


那可不行,我為了這接風洗塵宴可是忙活了兩個月的。


 


見我匆忙跟上,褚恆的面上帶著不可察覺的喜色。


 


09


 


「皇上!」


 


聽我喊他,褚恆停下了腳步。


 


「何事?」


 


我淡笑著說:「皇上莫不是忘了,讓臣妾籌備宴會一事?如今大臣們都等著皇上呢。」


 


褚恆的表情一僵。


 


「你就為了這事?」


 


我點頭。


 


褚恆慢慢放下了南意,面色鐵青。


 


「朕知道了。」


 


我並沒有參宴,隻聽說褚恆帶著南意去的,喝到興頭上還說要立南意為皇貴妃。


 


好在大臣們以為他說的醉話,沒有當一回事。


 


可沒過幾日,褚恆帶著南意過來鳳儀宮,一同來的,還有封南意為皇貴妃的詔書。


 


立皇貴妃,確實是要我的鳳印的。


 


「皇上稍等,妾身讓喜鵑去把鳳印取來。」


 


「南意懷了皇嗣,故而朕著急。」


 


若是之前我聽到別人懷了褚恆的孩子,我會如何呢?


 


我如今竟是一點都想象不出來。


 


「那這是好事,貴妃懷了皇上的第一位子嗣,被封皇貴妃也是情理之中的。」


 


南意小心翼翼地摸著自己的肚子,

看起來十分幸福。


 


「沒了?你就說這些?」


 


我點頭,「自然,恭喜皇上要當爹了。」


 


正巧喜鵑拿來了鳳印,我正準備接過,在聖旨上蓋印之時,褚恆奪走了我手中的聖旨,之後摔門而出。


 


我茫然地看著褚恆的背影,不知道他又在生氣什麼。


 


而南意則是臉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真是奇怪。


 


但也同我無關。


 


是夜,褚恆喝得酩酊大醉,翻牆進了我的鳳儀宮。


 


「你為什麼就這樣輕易蓋鳳印?你不知道皇貴妃意味著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皇貴妃意味著什麼,隻不過是協理後宮,這有什麼?


 


「知道。」我輕聲說。


 


「那你為什麼一點情緒都沒有!」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褚恆好了。


 


若是我不蓋印,褚恆要生氣,覺得我沒有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可眼下我願意蓋印,褚恆又有意見。


 


難不成是我的表情不夠欣喜?還是褚恆擔心我會對南意不利?


 


我看著褚恆,十分誠懇地說:「皇上,妾身不會對貴妃下手的,她腹中的孩子是你的骨肉,妾身身為皇後,定是會一視同仁的。」


 


「更何況這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妾身定是會好好照料貴妃。」


 


「別人有了朕的孩子,難道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我斟酌著遣詞用句,「自然是在意的,不過宮內也有不少有生育經驗的婆子……」


 


「朕不是問你這個!」褚恆雙手緊緊捏住了我的肩膀,「你不愛我了對嗎?」


 


10


 


愛?從被抽去情絲之後,我就沒有了七情六欲。


 


喜怒哀樂不過是我面對不同的人戴上的不同面具。


 


至於愛不愛這個東西,反正我不愛了,因此說出愛的時候,竟也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皇上英明神武,天下哪個女子會不仰慕你呢?」


 


褚恆搖了搖頭,「黎婠,你知道的,我是在問你,愛不愛我。」


 


我點頭,「我自然也跟天下間所有的女子一樣,是愛皇上的。」


 


褚恆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了椅子上。


 


「不是這樣的,黎婠,你之前說愛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之前?現在想起之前了?


 


我嘲諷地看著褚恆,在褚恆轉過頭的時候,我又掛上了關切的表情,「皇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去貴妃宮中,讓貴妃給皇上按一按頭吧。」


 


他們去行宮避暑之時,

褚恆不止一次在信中同我說,南意給他按頭這件事情。


 


褚恆擺了擺手,「今日朕要歇在鳳儀宮。」


 


一連幾日,褚恆都留宿在鳳儀宮,並且再也沒有提過立皇貴妃一事。


 


但褚恆並沒有碰我,隻是每日都會不厭其煩地問我,愛不愛他。


 


可即便每次我都說愛他,他依舊是失魂落魄。


 


「你不是真的黎婠對嗎?」


 


「妾身怎敢欺君呢?」


 


褚恆沒有再說話,隻是沉默地抱著我睡覺。


 


許多人都說,皇後這是復寵了。


 


我卻無所謂。


 


我隻想好好活著。


 


後來,南意誕下了一個小皇子,褚恆十分高興,立這個小皇子當了太子。


 


太子百日宴之時,褚恆又一次喝醉了。


 


「黎婠,你為什麼不生氣?

你生生氣好不好?」


 


他滿身酒氣,抱著我發酒瘋。


 


「對不起,黎婠,對不起,我食言了,你變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褚恆,皺了皺眉,「皇上,你喝多了。」


 


褚恆一直跟我說著抱歉。


 


可是我已經無悲無喜了。


 


11


 


那晚之後,褚恆開始盤算著要遣散六宮,當然,包括南意在內。


 


「黎婠,我答應過你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如今我為了你,把她們都送走。」


 


我皺眉,隻覺得他在胡鬧。


 


「皇上,你要以大局為重啊,不可如此意氣用事!這樣會寒了大臣們的心啊。」


 


「更何況,這世道女子本來就不容易,若是遣散後宮,她們該何去何從?」


 


聽了我的話之後,褚恆眼前一亮。


 


「對,

你是黎婠,你真是黎婠!」


 


我奇怪地看著褚恆。


 


「我自然是黎婠。如假包換的。隻是遣散六宮一事,還請皇上三思啊!」


 


褚恆後退了兩步,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愛我了?」


 


「再愛我一次好不好?阿婠,你再愛我一次。」


 


說著說著,褚恆落了淚。


 


這時,許久不見的系統突然上線。


 


【宿主,檢測到攻略對象對您的好感已到100,請問是否脫離這個世界?】


 


我本來就因為處理三宮六院的事情煩不勝煩,如今聽到了系統的聲音,我眼前一亮。


 


「太好了系統,你終於來了。我脫離世界,不會是暴斃吧?」


 


【不是的,這邊會安排一個體面的S法。】


 


那我就放心了。


 


我要體體面面地活,自然也要風風光光地S。


 


【三,二,一,準備脫離世界……】


 


我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眼,是看到南意拿著一柄短劍,狠狠地插入了我的腹部。


 


那個地方,是之前我為了褚恆受傷的地方。


 


不過無所謂,反正我不痛了。


 


我看到了肝膽俱裂的褚恆狠狠地把南意推開,抱住了那副身體。


 


但是都跟我沒關系了。


 


【歡迎回到現實世界。】


 


隨著系統的聲音,我的眼前出現一片白光。


 


12


 


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了眼睛,發現了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在那個世界的十年,現實世界也不過過了三天。


 


我看著消息提醒的銀行卡到賬三億獎金,

心裡美滋滋。


 


【宿主,檢測到你已回到現實世界,現可選擇是否讓系統歸還情絲。】


 


我的面前浮現出了兩個按鍵。


 


好不容易回到了現實世界,我要情絲做什麼?


 


情絲隻會影響我找男模的速度。


 


「否。」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不要。


 


【好的,宿主,祝您生活愉快。】


 


我靠著任務獎勵,過上了滋潤的日子。


 


每天在我身邊的男人都不重樣。


 


隻要有了錢,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我之前真是昏了頭才選擇留在那個世界,把自己的一切都拴在一個男人身上。


 


這天,我正在度假,許久沒出現的系統突然出現了。


 


【宿主,這邊有一個褚恆的下場,你是否觀看?】


 


我正準備搖頭,系統察覺了我的意圖,

【請放心,那邊不會知道你在看的。】


 


我點了點頭。


 


畫面中,褚恆把南意綁在了水牢。


 


而後宮之中,十分安靜,似乎之前那些三宮六院的存在,不過是一場大夢。


 


更恐怖的事情是,褚恆把我的屍身放在了冰室裡,日日去看我的屍體。


 


「阿婠,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那個小孩我不要了,我把他剁碎了喂狗了,而且我天天幫你折磨南意,你回來好不好?」


 


「是我錯了,我不該食言,你怎麼會S呢?你不是天外之人嗎?你一定是在嚇我對不對?」


 


看著褚恆瘋癲的模樣,我有些駭然。


 


虎毒尚且不食子,這褚恆瘋起來,竟然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系統,能不能快進?我的小心髒可受不了這些。」


 


畫面跳轉。


 


因為褚恆開始迷信,他請來了許多大師,想要把我的魂魄召回去。


 


可惜我本就不是那個世界的靈魂,那些大師根本拿我沒辦法。


 


最後不知是誰,煉出了丹藥,讓褚恆得以在夢中和我相見。


 


褚恆的精神越來越差,他的權力逐漸被架空,最後成了名副其實的傀儡皇帝。


 


可他絲毫不在意,他依舊沉迷吃丹藥。


 


最後在弄權的宦官手中,褚恆亡國了。


 


我隻覺得有些感慨。


 


褚恆在登基之時,滿是雄心壯志,要成為一代明君。


 


結果他不僅沒有成為明君,反而當了亡國君主。


 


可憐的不過是那些百姓罷了。


 


自古耽溺於情愛的君王,有哪個落得好下場呢?


 


最後,褚恆S在了叛軍的刀下。


 


他到S之前,

還護著我的屍身。


 


實在是可笑。


 


活著的時候不珍惜,S之後裝什麼深情。


 


「我看完了。」我對系統說,「我實在想不起來,我當初怎麼會喜歡他了。」


 


【每年都會有很多戀愛腦的宿主跟你一樣。】


 


我沉默了,還好現實生活裡,我不是戀愛腦。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果汁,曬著陽光。


 


天氣真好,以後我的生活也是,一片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