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媒婆往我家遞冊子，家裡的門檻都被踩爛了。
我看熱鬧不嫌事大，收好處，遞冊子，忙得不亦樂。
結果便宜哥哥把冊子統統撕爛，將我狠狠折騰一番。
事後，他用手指慢慢抹掉我花掉的口脂，溫聲問我：還遞嗎?
1
池家是清河鎮最富有的存在。
池家丫鬟的吃穿用度都比我一個小富商女兒的好。
可惜，池家有錢沒權，遭人眼紅。
不知犯了什麼事，家產盡數充公，全家被判流放。
隻有七歲的池家少爺不知所終。
我爹早年做生意，受過池家恩惠，聽了這個消息。
給我娘交代幾句，就匆匆離家。
最後渾身酸臭，帶著個像瓷娃娃一樣的小崽子回來。
一進門，就讓我叫哥，還讓我端茶送水。
我才不幹，還沒我高，隻能叫弟弟。
我爹告訴別人，這是他早亡姐姐的小孩。
他父親離世前，託他照顧。
然後還叮囑我往外不要亂說。
亂說什麼？
說他根本沒姐，說他騙人？
我爹絕對做了對不起我娘的事。
也就我娘善良，還幫他撒謊。
這小崽子的鼻子簡直我爹一模一樣。
挺拔筆直。
他肯定是外室給我爹生的兒子！
隻不過第一次見面，看他毫無生氣的樣子，我暫時放過他。
但凡因為他，我爹我娘吵架，我一定不放過他。
他來了幾日，我爹我娘就忙前忙後幾日。
冷落了他們的寶貝女兒都沒發現。
我心裡有氣，卻沒處撒。
於是我決定監視他，找出他的弱點，趕跑他。
可自打他來了，每日別的事也不做，隻知道枯坐發呆。
整個人就像我們鎮上S讀書的汪夫子，S氣沉沉。
還像一攤S水，讓人害怕。
弱點沒找到，我決定正面出擊。
我往他身上扔了個小石子。
喂。
他沒理我。
我氣急敗壞。
快步上前，踢翻他坐的凳子。
他摔倒在地，皺著眉起身拍了拍衣服。
還是沒有理我。
?你給我走！我家不歡迎你。
把他對我的無視，和幾日的怒氣全部撒了出來。
他依舊沒多說一個字，直接離開了我家。
我有些後悔，
但話已出口。
便轉身回了屋。
2
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我娘我爹都回家了。
唯獨不見沈砚塵。
我有些心虛，隻顧埋頭吃飯。
知女莫如娘。
我娘一眼看穿了我的不對勁。
乖女兒，你知道你哥去哪裡了嗎?
我沉默了很久，才說：
不知道。他走了我們家就清靜了。
你們也不用這麼忙，這不好嗎?
聽了我的話。
我爹臉色黑下來，摔碗。
開始訓斥我，差點兒要動家法。
還好有我娘攔住他。
我也不服氣，梗著脖子。
沈青松，你可以。
有兒子了，女兒就不心疼了，可以隨便打。
今天，
不如你直接把我打S，再讓你外室給你生個小兒子，得了。
你……你……?
我爹被我懟得說不出話。
我娘中間調和。
好了。沈知意閉嘴，別氣你爹。
誰讓他找外室生兒子?
我十分硬氣，吃飯時那一點兒愧疚。
煙消雲散。
他不是你爹的兒子。
我娘維護我爹。
娘，你沒腦子，我爹在騙你。他才沒什麼姐姐呢。
沈！知！意！你再說一遍！?
我娘也發怒，要動家法。
被我爹攔住。
最後我跪在院子裡，掉著眼淚承認錯誤。
並打包票我一定找回沈砚塵。
3
邊找邊祈禱。
千萬不要讓我找到他。
讓我爹我娘找到。
我這會兒實在不知道怎麼給他說。
這幾天我對他釋放的惡意真是有夠多。
什麼吃飯不拿他的碗筷。
什麼早上故意吵醒他。
什麼路過故意踩他腳。
……
結果天不遂人願。
沈砚塵真被我找見。
他在河邊搓衣服。
我以為他被我欺負到想投河。
三步並作兩步去拉他。
河邊湿滑，我一個滑鏟將他送入河裡。
得，提前滿足他願望了。
他站起身，滿是怒氣。
說出了他到家的第一句話。
你幹什麼！?
我好心辦壞事，
不敢說話。
默默從袖子掏出帕子，遞給他。
算是無聲地道歉。
結果他一把打落。
不用假惺惺。
我慢慢彎腰撿起帕子，擰幹水。
固執地拉起他，認真地擦拭他手上的泥巴。
回家吧，我爹我娘都在找你。
他冷笑一聲，手卻沒有抽走。
那不是我家，是你家。
我知道。
我還知道你的家被別人破壞了，你不知道反擊報仇。
整日逃避，不面對。
真是個膽小鬼！?
我明明想道歉，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挑釁。
正擔心他會不會再被我氣跑。
我回家被男女混合雙打呢。
沈砚塵卻問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如果仇人看著，你就打不過，怎麼辦?
那就努力長得比他好強壯唄。
我不假思索。
沈砚塵笑了。
我直接看呆。
好家伙，原來他笑起來這麼好看。
不對，他剛才肯定嘲笑我。
意識到後。
我生氣了，把手帕收回。
瞪了他一眼。
走吧，回家。
沈砚塵沒再說話，還真乖乖跟著往家走。
路上，我猶豫再三，還是選擇道歉。
對不起。
我誤以為你是我爹的私生子，才那樣對你。
我又想起他剛才的問題，心裡忐忑。
你長得更強壯以後，不會先打我吧?
沈砚塵沒出聲。
我心裡沒底，
他這是記恨上了？
他的問題範圍很可能包含我。
畢竟我現在可比他高。
哎！
早知道就不那樣回答了。
4
我和沈砚塵誤會解除。
出於一絲愧疚，我帶著他到處玩，還介紹不少我的好朋友給他認識。
這是花花、慧慧、牛哥、大強……?
沈砚塵彬彬有禮，挨個問好。
私下卻告訴我，以後這種活動不要叫他。
他不想認識還在流鼻涕的小孩。
我立馬反駁，他不懂。
雖然牛哥流鼻涕，但他是我們村最厲害的爬樹高手。
不論多高的鳥窩，他都能掏到。
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叫你了。
我看穿了沈砚塵的表裡不一。
但花花和慧慧沒看穿。
上次的見面，直接俘獲了花花和慧慧的芳心。
扮新娘遊戲時，再也不願意牛哥、大強做新郎。
非要我去找沈砚塵和她們玩。
開玩笑，我怎麼可能叫得動。
阿意，我把我最近繡的老虎枕頭送你。
阿意，我請你吃冰糖葫蘆。
花花和慧慧的糖衣炮彈，讓我屈服。
我將沈砚塵騙出家門。
他擰著眉毛，陪花花和慧慧玩了一整天。
我點頭哈腰了一整天。
哥，幫我！你就是我親哥！?
回到家，沈砚塵已經在爆發邊緣。
俏生生的臉蛋，黑如鍋底。
我抱著他大腿假哭。
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是老虎枕頭真的很可愛，冰糖葫蘆真的很甜。
為了它們铤而走險。
就一個字。
值！
5
上個月，因為老虎枕頭和糖葫蘆。
我向沈砚塵賠罪。
嘴上說得好聽，沒用。
還是拿出實際行動吧。
於是，告訴我隻要他看書，我就要站一旁打扇子。
我一口答應。
我看書最多一炷香，腦袋就昏昏沉沉。
他，我估計最多兩炷香。
結果他坐得住，一看就是一天。
手都給我搖斷了。
牛哥兩次來我家找我，都被他搪塞走。
這次是第三次。
牛哥在院子外面喊。
阿意，河裡的蝦子長好肥，
我們去抓吧。
我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好……?
還沒說出口，沈砚塵眼刀就扔了過來。
哥！你是我親哥！
這次我摸了蝦，最肥的一定留給你。咱爹咱娘都沒份。
你在家好好溫書，打得這半天扇子，算我免費贈送。
下次，我接著為你服務。
為了獲得同意，我什麼話都往外說。
沒辦法。
這兩天爹娘外出辦事，交代沈砚塵看住我。
讓我別三天兩頭往外跑。
我出去就要徵求他的同意。
正低頭看書的他，好半天才說話。
叫上花花和慧慧一起，別就你一個人去。
嗯，嗯。
一溜煙，我就跑沒影了。
6
時間很快，我已經沒心沒肺地長到十二歲。
沈砚塵也考上了童生。
爹娘把我們聚到一起，開家庭會議。
大意就是村裡的學習資源對沈砚塵來說已經不夠。
他需要到更大更好的地方求學。
他去就可以了，為什麼我們也要去。
我十分不解。
因為我們家生意做大了，更有錢，也需要去更大的地方發展。
我爹很自豪。
我犯起倔。
要走你們走，我不走。
乖女兒，你為什麼不舍得?
我不想和花花他們分開。
那你爹做生意出門好幾日，才回家。你就舍得。
我點頭。
我娘有耐心，但不多。
你舍得，
我不舍。你再不同意，別怪我動家法。
看看我娘躍躍欲試的手，我爹假意地攔截。
我認慫了。
餘光看了沈砚塵一眼。
他居然在嘲笑我。
臨走前，我的好朋友都來送別。
花花和慧慧打扮得很漂亮。
說話也夾著嗓子。
阿意，以後有空回來玩。
阿意，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
我紅了眼眶，卻發現這兩人眼睛都快成斜眼了。
根本沒看我，在看沈砚塵。
行了，你們去和沈砚塵說吧。
牛哥直接遞給我一個籃子。
知道你要走，路上遠。
河裡捉的蝦，做的鹽腌，路上吃。
謝謝牛哥。
我接過籃子，離別的愁緒又上心頭。
低頭，悄悄用衣袖抹眼睛。
才笑著揮手告別。
笑得真難看，走吧。
身後傳來沈砚塵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冷。
我轉身，跟上。
7
在滄州幾年，沈砚塵一直刻苦讀書。
成績名列前茅。
我一直認為他讀書好，有一半我的功勞。
要不是我一直給他打扇子。
炎熱的夏天，他肯定熱暈過去。
就說人暈了，還怎麼學。
這麼想著，我又拿起扇子，推開他書房門。
他抬頭看向我，手裡攏著一卷書，清雅矜貴。
不知是不是他最近又好看了幾分。
隻有我知道，我一天要晃幾次神。
什麼事?
當然有啦，
怕你溫書辛苦，給你打扇子。
我十分狗腿。
沈砚塵揉揉太陽穴。
過來拿吧，點心在桌邊。
我不是為了點心來的。
我極力辯解。
真心想為你出點力。
沈砚塵眼底波光微轉，悠悠笑道：
大冬天，不需要吧。
好吧，既然你不需要，我就不打了。
我拿了點心，打算離開，被他叫住。
幫我揉揉太陽穴吧。
最近看書太多，頭疼。
看在點心份上，我任勞任怨。
揉著揉著，也不知道怎麼了。
臉上燒得慌，心也跟著「咚咚」亂跳。
害怕沈砚塵發現我的怪異。
我想起有點兒事，先走了。
點心也顧不上拿，
奪門而出。
都回到自己屋裡了，心跳還是很快。
指尖依稀還停留著沈砚塵的體溫。
都怪他，大男子怎麼比我女兒家都還香。
那個溫暖舒適的味道真好聞！
8
很順利，沈砚塵考上秀才，進入州學學習。
州學。
離我家就幾條街的距離。
當時買這宅子的時候，我娘不是很同意。
她覺得離鋪子太遠，不方便照顧生意。
而我爹一再堅持。
他認為以後沈砚塵一定能進州學。
近一點兒，讀書方便。
我娘則讓沈砚塵別聽我爹的，別有太大壓力。
考不上有考不上的活法。
不能被讀書困住。
沈砚塵沒說話，
乖乖點頭。
我爹說我娘慈母多敗兒。
我娘說沈砚塵很優秀。
我爹說那你女兒呢？
爹，不帶人身攻擊。
我明明在一旁啃西瓜，沒參言。
卻平白遭受無妄之災。
我爹又開始說：
故有孟母三遷，今有沈父買房。
這裡都是讀書人，我們相信女兒一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再也不是現在上蹿下跳的模樣。
最後這番話，終究打動了我娘。
她看著我嘆了口氣，同意了我爹的決定。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