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呆了,往腿上狠掐一把才回過神來。


冷靜幾分,我問:「你笑什麼?」


 


「我高興。」語氣輕快愉悅。


 


「救命藥都沒了你還高興!」我不理解。


 


他泰然自若,話裡帶著戲謔。


 


「夫人關心我,你說我該不該高興?」


 


放棄表情管理,我蔫了吧唧地問:「那真是你救命的藥?」


 


「自然。」


 


「你近來不咳了也是因為這藥?」


 


「自然。」


 


再次聽到這個答案,我的臉變了又變,心涼了又涼。


 


雖然我不想驸馬S,但我也不想他S。


 


我難受極了,面上千變萬幻,幾次欲言又止。


 


心中暗自決定無論多難都要為他再找些救命藥來。


 


然後我就見他,淡定地朝我丟出一個袋子。


 


我接到手中,沉甸甸的。


 


我問:「這是什麼?」


 


他答:「救命的藥。」


 


我打開一看,千八百顆是有的。


 


啊!


 


14


 


年輕就是好,這起起伏伏大起大落的,人一點兒事沒有。


 


我們四人也總算難得的,清醒的,活生生的坐到了一起。


 


驸馬臉色蒼白,時不時就要捂唇咳嗽兩聲。


 


他咳,我覺得他身體不好。


 


他咳咳,我覺得這動靜有點眼熟。


 


他咳咳咳,我猛地看向沈鬱青。


 


這動靜和他成親時好生相像。


 


成親那天我沉浸在自己不能嫁給顧行的悲傷中。


 


連新郎的樣貌都沒看清楚。


 


隻記得他一直在咳,咳咳咳的。


 


蓋頭一掀我隻來得及對上一雙淡漠的眼睛就見他捂著嘴咳得更加厲害了。


 


我生怕他把肺咳出來,命不久矣,才趕緊分房睡。


 


可現在,我看看驸馬,又看看他。


 


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指著他問:「你你你、你到底是誰?」


 


15


 


我們決定來一場開誠布公,沒有感情全是目的的談話。


 


抽籤決定,我先來。


 


沉思幾秒,我緩慢開口。


 


「我,那紙條不是我寫的,我沒讓你去公主府。」


 


偷摸看了眼沈鬱青,他情緒穩定。


 


我羞愧地低下腦袋。


 


「我和公主約好了。」


 


「她找沈鬱青,我找顧行。」


 


公主比我從容,她說:「父皇想讓我和親,我S活不願。」


 


「於是父皇說隻要讓顧行做我的驸馬,此生不入仕,就讓我留在京都。」


 


「為了不去和親我同意了,

但我心裡。」她看了沈鬱青一眼,繼續道:「我一直心悅那個與我寫了三年書信的人。」


 


話已至此,我們心裡都知道那個人是誰。


 


撇撇嘴,我看著出神的驸馬,「到你了。」


 


驸馬咳嗽兩聲,聲音輕飄飄的。


 


「我不是顧行,我是沈鬱青。」


 


真是話越少,事兒越大。


 


他一開口差點嚇飛我。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但這可是欺君之罪。


 


我瞬間感覺後脖頸涼飕飕的。


 


這也太讓人難以置信了吧!


 


消化幾秒後我激動得像西瓜地裡的猹,上蹿下跳。


 


使勁兒拉著公主的手搖擺。


 


「你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他說他是沈鬱青,你的驸馬是沈鬱青!」


 


公主也愣住了,

任由我使勁拉扯也沒多大反應。


 


而是呆呆看著沈鬱青,聲音也輕飄飄的。


 


「聽見了,我聽見了。」


 


放開她,我兩眼冒光。


 


轉身期待地看向我旁邊略顯漫不經心的人。


 


見狀他嗤笑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覆到我眼睛上。


 


嗓音低沉:「要讓你失望了,他是沈鬱青,可我不是顧行。」


 


16


 



 


呆滯。


 


坦白局太傷腦筋了。


 


他說的話我都要聽不懂了。


 


這時公主終於良心發現,停止和沈鬱青含情脈脈地對視。


 


她想起還在受難煎熬的我,問:「那你是誰?真正的顧行又去哪了?」


 


沉默幾秒,近乎漠然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S了。」


 


天哪,

我和公主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驚天動地的真相,他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了?


 


我突然就不想聽下去了。


 


感覺再多知道點會被S人滅口。


 


喉間幹澀,我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


 


拉下他的手,抖著嗓子問:「那你,究竟是誰?」


 


搖曳的燭火中他的臉色顯得晦暗莫名,我突然打了個冷戰。


 


僵硬地笑笑,我結結巴巴地道:「你,你不說也沒關系。」


 


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盯著我的黑眸深不見底。


 


「你真不想知道?」


 


說實話,我挺想的,但我又有點害怕。


 


於是我錯開他的視線。


 


假裝若無其事地扭頭看向公主,問:「你想不想?」


 


17


 


公主愣了一下,

顯然是沒想到我會問她。


 


暗暗瞪我一眼,她從善如流地道:「我想。」


 


漂亮!


 


不愧是公主。


 


就是膽子大哈。


 


控制住面部表情,我鎮定地回過頭,「公主說她想。」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做,他黑眸一松,浮現出笑意。


 


隨後像怕嚇到誰似的放輕了語氣。


 


他說:「我啊。」


 


「是顧中林見不得光的外室子。」


 


「我叫顧景。」


 


18


 


小媳婦似的跟著他回到府中。


 


剛一進屋,我就將房門緊閉。


 


「你說你是顧景。」我拉著他坐下,既激動又忐忑地問:「那你什麼時候成了顧行的?」


 


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燒,我已經管不得自己夫君究竟是誰了。


 


「你不問問顧行了?」


 


顧景直直看向我,眸光深沉。


 


噎了一下,我脫口而出:「他不是S了嗎?」


 


「是S了。」顧景臉色不變,頓了下繼續道:「我以為你心悅他。」


 


我心悅顧行?


 


那倒也說不上。


 


隻是單純喜好身姿矯健的男兒,而顧行剛好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嫁不了他我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沒有那麼不甘。


 


至少不敢犯欺君之罪。


 


和公主的計劃也隻是順水推舟,純粹想過把癮而已。


 


現在沈鬱青和顧行換了,而顧行S了,顧景又成了顧行。


 


哎呀,那嫁的是顧景也沒什麼問題。


 


一點問題沒有。


 


我嘆了口氣,表情唏噓。


 


「如果顧行是你,

顧景也是你,那我心悅的就是你。」


 


室內燭火跳躍,影子在牆上扭動。


 


我不知道這樣說他信不信,反正他眼裡的情緒我看不懂。


 


屋子裡安靜了好半晌,他忽而說:「我十歲那年顧行S了,然後我就成了他。」


 


雖然他表情平淡,說得也很無所謂。


 


但我就是能感到他藏起的痛苦與難過。


 


於是我忍住想繼續追問的心,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


 


可夜裡睡到一半,我還是忍不住起身將他搖醒。


 


「那紙條到底是誰寫的?」


 


顧行被我吵醒,伸手將我扯進懷裡,悶笑出聲。


 


「還能是誰,我唄。」


 


氣憤地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我彎了眉眼。


 


我就說我沒寫過吧!


 


19


 


那天之後公主和沈鬱青的感情是越來越好。


 


好幾次我給她遞消息,她都忙著給沈鬱青治病沒空搭理我。


 


妥妥的重色輕友。


 


再說我和顧景,唉,就復雜多了。


 


親近有餘交心不足。


 


一日我疑惑地問他:「你為什麼和沈鬱青交換身份,你不會心悅我吧?」


 


他正在看書,聞言臉都不帶變的就順著我說:「是啊,心悅你啊。」


 


呵呵。


 


我在心中冷笑。


 


心悅我?見都沒見過就心悅我!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信男人倒大霉。


 


假裝有被感動到,我捧著心口,眼淚汪汪。


 


「這可是欺君之罪,你為了我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這下顧景終於舍得抬頭看我了,他上下打量著我。


 


意味深長地道:「當然,

你值得。」


 


感覺有被冒犯到,但又沒有證據。


 


可惡!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本是不般配的。


 


兩年前聖上微服出宮遇到刺客,我父兄為保護聖上犧牲了。


 


如今家中隻剩母親、幼弟和我。


 


若不是聖上賜婚,這等婚事我是萬萬高攀不起的。


 


不過,無論是沈鬱青還是他娶了我,於仕途都沒有任何好處。


 


由此可見,聖上的賜婚也大有深意。


 


20


 


沈鬱青和顧景都是大臣之子,前途本不可限量。


 


結果現在一個當了驸馬,一個娶了我。


 


仕途都歇菜了。


 


尤其是顧景。


 


他雖常年不在京中,但從偶爾傳來的消息中就能知道他是何等的英姿不凡。


 


堂堂兵部尚書之子,

從小混跡軍營,大大小小也立下了不少軍功。


 


雖然如此,可每次聖上的封賞都在虛不在實。


 


我問顧景這是為何,他說:「如今天下太平,聖上也並無起兵之意,並不看重武將。」


 


我又問:「那你爹不是尚書嗎?就不替你想想辦法?」


 


顧景當時的表情讓我很是難忘。


 


彼時我們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也在開始慢慢打開心扉。


 


可那天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荒涼落寞竟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於是我僵硬地轉移話題,「那你也成了驸馬,皇親國戚呢。」


 


顧景深深看我一眼,苦笑搖頭。


 


其實我們都知道那隻是讓他安分守己的手段而已。


 


而且一聽賜婚驸馬,顧中林就毫無異議地應了下來,從未問過顧景的意思。


 


他分明是怕顧景太出風頭引人忌憚對他造成阻礙。


 


而沈鬱青病弱不受家裡看中,也常年在外修養不在京中。


 


正因如此,他倆神不知鬼不覺地交換身份也沒費多大心思。


 


甚至隻是一次酒後戲言,可到成親那天他倆還是心照不宣地換了。


 


至於兩位尚書,怕是連自己兒子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


 


怪不得成親那天顧景要咳成那樣,原是為了偽裝成沈鬱青啊。


 


真是,粗糙且不走心的偽裝啊。


 


21


 


顧景和沈鬱青交換身份的事兒終究是隱患。


 


和公主夫婦幾次商議後我們決定先後遠離京都。


 


顧景找了個山清水秀又不失繁華的地方,讓母親和弟弟先過去了。


 


正當我和顧景規劃著美好未來,如膠似漆的時,意外發生了。


 


沈鬱青的身份暴露了。


 


原是沈鬱青再次病重陷入昏迷,

就連服下顧景送去的救命藥也沒用。情急之下公主就去請了太醫診治。


 


他常年生病,脈象一看便知。


 


聖上大發雷霆,將沈顧兩家通通下了大獄。


 


因他們三人極力把我塑造成一個一無所知的受害者。


 


是以我不但沒受罰,反倒頗受撫慰。


 


我心急得不行,表面還得做出一副備受欺騙的可憐模樣。


 


一時之間心力交瘁,為他們四處奔走時竟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太醫說我懷孕三月了。


 


我腦子一轉,哭著喊著求見聖上。


 


「民女認了。」


 


我跪在聖上面前,整個人憔悴蒼白,眼淚簌簌落下。


 


「求陛下可憐民女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民女父兄已去,家中幼弟常因思念父親兄長偷偷哭泣。


 


「是以民女隻希望腹中孩兒將來能有父親陪伴成長。」


 


說完我哐哐磕大頭,連一旁的太後和皇後都看不下去了。


 


再加上公主也是皇後的女兒,太後的孫女。


 


倆人本就動了惻隱之心,開始當著我的面左一句右一句地給聖上吹耳旁風。


 


我一頓磕,她們一陣吹。


 


三天後沈顧兩家通通被放出來了。


 


22


 


不過S罪可免活罪難逃。


 


兩位尚書官降三品,當時就氣暈了。


 


公主被趕出京都,從此無詔不得入京。


 


她一臉無所謂,和沈鬱青雙手緊握,對前來送行的我道:


 


「別為我傷心,京都於我本是牢籠,如今我隻想和他好好在一起。」


 


我不舍地拉著她,含淚將顧景一袋子藥丸塞過去。


 


「這是新的救命藥,你倆千萬保重。」


 


公主也眼淚汪汪,不斷叮囑我保重身子,將來定能重聚。


 


天色已晚,再多不舍也要舍了。


 


沈鬱青上前對我們行了一個大禮,啞聲鄭重道:「多謝。」


 


顧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看著他們上了馬車逐漸遠去,我心裡一陣難受。


 


依偎在顧景懷裡輕聲問:「他們會好好的吧?」


 


緊了緊我身上的披風,顧景輕柔地拂去我臉上的淚水,輕笑道:


 


「快當娘的人了還哭鼻子呢。」


 


我一言不發,默默瞪他。


 


在我額上落下一吻,顧景眼裡滿是溫柔和深情。


 


他道:「當然,我們也會好好的。」


 


23


 


公主和沈鬱青離開的第五年。


 


邊關發生戰亂。


 


顧景自請前去鎮壓。


 


我明白他的抱負並未阻止,隻默默為他打點好一切。


 


出發那天他沉默地將我和孩子摟在懷裡很久。


 


直到有人來催他才放開。


 


他沒回頭,隻留下一句:「等我回來。」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總共兩年。


 


他回來了,是以沈景的名字回來的。


 


聖上高興又惱怒,又降了顧中林的職。


 


這下顧中林又氣暈了。


 


天下再次太平,於是顧景也被趕出京都了。


 


我喜滋滋地收拾東西,準備去和公主夫婦匯合。


 


多虧了他們,戰中又供錢又供糧的才能讓顧景這麼快回來。


 


公主寫信說他們現在過得很好,給我們備好一切就等著過去了。


 


離開前一天夜裡,我躺在顧景懷裡,指尖在他心窩處打圈。


 


「你真甘心放下一切離開?」


 


腰上的手收緊,他闔著眼輕輕「嗯」了聲。


 


我還想問別的,他睜眼垂眸看向我,「睡不著?」


 


老夫老妻這麼多年,我太懂你了。


 


於是嗔他一眼,從善如流道:「來吧,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


 


顧景哈哈大笑,拉著我往被子裡一鑽。


 


夜很黑,也很漫長。


 


天上的明月和星星相約依舊,閃爍依然。


 


顧景番外


 


我娘和顧中林是青梅竹馬。


 


後來顧中林進京趕考,高中後將我娘接了過去。


 


我娘高興地以為他們會成婚。


 


可顧中林隻是哄著她不明不白地當了外室。


 


我出生那天顧中林正在和別人成親。


 


松了口氣,我蹬掉鞋子爬上去。


 


「我可」顧中林將我和娘藏得很好,誰也不知道我們的存在。


 


所有人都說他如何如何深情,成婚多年隻有一子,但依舊無寵妾無偏房。


 


他夫人家更是不遺餘力地幫他,讓他步步高升,年紀輕輕就官至一品。


 


但也不知是不是報應。


 


顧中林的兒子顧行在我十歲那年掉進湖裡溺水S了。


 


而後顧中林就將我接了回去。


 


他那夫人剛失去兒子還沒緩過神就看見了我。


 


悲痛之下竟直接跟著顧行去了。


 


而後我娘成了顧中林的新夫人。


 


顧中林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


 


將顧行的S瞞得天衣無縫。


 


於是,

我就成了顧行。


 


我娘進府後並不開心,終日抑鬱,漸漸身子骨也不行了。


 


在我十二歲時,一場不起眼的小病就將她帶走了。


 


至此,除了顧中林,再也沒人知道真正的顧行已經S了。


 


也再沒人知道我其實是顧景。


 


後來和沈鬱青相識,他是值得深交的人,也知道了我是顧景。


 


當時想,這世上總要有人知道我是顧景吧。


 


聖上賜婚那天他來找我喝酒,半醉半醒間說他心悅公主。


 


他說:「顧景,要不我倆換換吧,要是被發現就說是我的主意。」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欺君就欺君吧。


 


如果被發現我就攬下全責,拉著顧中林一起去S。


 


可成親那日,我掀開蓋頭,對上了一雙靈動的杏眼。


 


我突然就不想S了,也覺得欺君是真的值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