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姨開始以為唐琳琳回來了，心虛地沒有開門。
唐婉華的小姐妹敲了我家的門打聽情況。
我心裡明白，劉姨是怕她平時做事邋遢被發現。
於是我上前敲了敲門，揚聲喊道：「唐婉華在家嗎？她朋友來看她。」
屋子裡的聲響一下子消失了。
門一打開，劉姨翻了個白眼，讓我們進去。
拗不過唐婉華小姐妹的盛情邀請，她把我也拽進了唐婉華家。
唐婉華的折疊床大咧咧擺在客廳。
此時她躺在床上，上半身就穿了一件內衣，床單黃白一片，幾乎洗不出來。
唐婉華羞憤欲S，別過臉去。
她的小姐妹看到這一幕瞠目結舌，結結巴巴地說了句關心話。
甩下一個紅包就找借口走了。
劉姨瞟了我一眼，
伸手拿走了紅包揣進自己兜裡。
唐婉華朝我投來求救的目光。
「小葉，我不想睡在客廳，能不能給我拿件衣服？」
劉姨立刻跳了起來，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喲喲，是怨我把你放在這了？你知不知道每天伺候你多麻煩？」
「放在這你有什麼屎尿好處理，吃飯也方便好嗎？你不幹活，幹躺著就有人伺候你，還不滿足？」
我沒回答唐婉華的話，而是進門給她拿了一件背心出來。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我勾了勾嘴角。
「阿姨，我畢竟不是你女兒，有些事還是要有邊界感的。」
「衣服放這了，我先走了。」
說完，我無視唐婉華哭鬧的聲音，徑直回了家。
11
唐婉華告狀的舉動激怒了劉姨。
下午隔壁的屋子裡一直發出慘叫聲和摔摔打打的聲音！
「還敢學會告狀了？你知不知道護工多難找？這麼伺候你不錯了，你親女兒都未必比得上我！」
唐婉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琳琳，你在哪啊？媽想你了……」
很快唐婉華就不用哭了。
因為第二天一早，唐琳琳就回家了。
我在一陣尖叫聲中被吵醒。
一開門，隔壁房門敞開。
唐琳琳打扮的格外時髦，畫了個大濃妝。
此刻站在門口捏著鼻子，嫌棄地盯著裡面的劉姨和唐婉華。
「這地上都什麼啊？媽，你怎麼這麼不愛幹淨？」
「我才幾天沒回來，你把家裡搞成這樣子？」
唐婉華連忙申辯自己沒有。
可劉姨哪能讓她有這個機會？
劉姨無奈地攤手，先發制人。
「你可算回來了！我一直想找你呢，你媽這個樣子，咱們談的一個月五千是絕對不行了，你也知道市場價。」
「當初你找我的時候也說了，你媽要強，沒過多久就能生活自理，結果她現在天天屎尿屁我來收拾，人也跟個皇帝似的，天天使喚我不說還到處造謠。」
「這活，你愛找誰幹找誰幹吧！」
說著劉姨就要摔了圍裙出去。
唐琳琳一聽急了，但她還是不想進去。
「你別走啊！媽，你怎麼這樣呢？你知不知道外面護工多不好找，這個走了我可不管你了！」
唐琳琳臉上的厭惡不似作假。
這下唐婉華真的懵了。
她沒想到唐琳琳會這麼對自己。
但以我們對唐琳琳的了解來看，她是真的能做出這種事來。
不管這個媽，拿著錢遠走高飛。
她本來不就想這麼做嗎？
唐婉華張嘴試圖為自己解釋。
「我沒有，是她不好好幹活。」
「琳琳，你搬回來和媽一起住，行嗎？」
唐琳琳皺起眉頭，根本不相信她的話。
「行了，別撒謊了。要不是你，我早就去國外了，還能淪落到現在這步？」
「你就在這待著吧，我現在在做網紅直播，不賺錢怎麼養你啊？有空我就回來看你啊。」
她又對著劉姨說，「差不多得了，每個月加一千，你伺候我媽。」
說完，唐琳琳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臨走時她看見在門口的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12
唐婉華也注意到了我。
她不知道怎麼想的，叫住了我，臉上寫滿了怨恨。
「小葉，真的不是我，你那天明明看見了，為什麼不告訴琳琳真相？」
我輕笑了一聲。
真相重要嗎？
我不相信前世五年的相處，唐婉華看不出我是真心對她。
隻是她選擇性無視，把事情想象成自己期望的那樣。
或許這樣，能讓她下毒時良心過得去一點？
如今唐婉華也算嘗到了百口莫辯的滋味。
劉姨幾次下來試探出來我的態度，有時候根本不避諱我。
因著我見她也沒做出來真正傷害唐婉華的事，不曾管過。
劉姨自動將我劃分成事不關己的路人。
她嗤笑了一聲，像是看到了什麼笑話。
「你可別搞笑了！人家憑什麼幫你啊？
我聽說你手術的錢都是鄰居湊的，結果你還幫著女兒卷錢逃走。」
「都做出這樣的事了，還想著人家幫你？害不害臊啊！」
劉姨說的也不錯。
唐婉華家裡的聲音可不隻我一個人能聽見。
這次鄰居們心照不宣的裝聾作啞。
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這種好事還有做的必要嗎？
保不齊唐婉華S個回馬槍，出了什麼事還要賴上我們。
善意不是被利用的。
之後的日子裡，我一點點看著唐婉華眼裡的光消失了。
她五十多歲，躺在床上，頭發全白了。
眼睛盯著門口，似乎在盼望什麼人出現。
每當有腳步聲響起，她的眼睛就會亮起來，可很快又失望地低下頭去。
想起上輩子我帶她出去社交，
跳廣場舞，或是去公園散心。
那時唐婉華還感嘆。
「小葉啊，你就像我親女兒一樣。」
「要是我還有腿該多好，我也想像其他媽媽那樣，給你做做飯，買些好東西，看著你結婚生子。」
我心裡清楚，帶著這樣的幹媽，我是不可能結婚生子的。
況且結婚生子於我而言也不過是想要一個家。
既然已經有了親人，我也不在乎那些。
於是我笑了笑，拿出給她買的新手機來。
唐婉華平時很無聊，刷刷短視頻總比一直發呆好。
她很喜歡這個禮物。
對比現在形容枯槁的唐婉華，真是讓人惋惜啊。
想到這，我又盛了一碗飯。
惡有惡報，是最下飯的。
13
一年過去，
我在隔壁小區買的房子果然拆遷了。
我拿到一大筆拆遷款。
搬走前，唐婉華羨慕地看著我和我手上剛做好的紅燒肉。
她房門開著，劉姨去打麻將了，忘了給她做飯。
這是劉姨對唐婉華的懲罰。
她知道唐婉華好面子，平時如果和唐婉華起了爭執，就把她家門打開，讓人一眼看見客廳裡的唐婉華。
這時候唐婉華已經沒了從前的模樣。
她頭發散亂地躺在床上，勉強拿被子罩住自己，卻還是遮不住空氣中的尿騷味兒。
而唐婉華已經不覺得羞恥了。
她小心翼翼地盯著我手裡的肉。
「我能吃一口嗎？」
我中午做了不少，拿出碗給她盛了一小碗，又盛了碗大米飯。
從前唐婉華也愛吃這些。
隻是我擔心她身體問題，定期要帶她去醫院治病。
兩個人生活終歸比較拮據。
因此每次我都說我不愛吃油膩的東西，讓她一個人吃。
而這次，唐婉華吃的很小心。
小碗隻沒了一半，她就戀戀不舍地讓我幫忙放在臺子上。
我疑惑地問她：「怎麼不吃了？沒關系，這些都給你。」
我馬上要搬走了，以後是沒機會再見了。
這頓飯就當送她了。
唐婉華搖搖頭,眼裡無波無瀾。
「不吃了,不然一會忍不住上廁所。」
我沉默了。
這話好像也有點道理？
唐婉華突然仰起頭看著我,眼裡似乎有水潤的光。
「小葉啊,我現在想想，當初自己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那麼對大家。現在沒人管我，我真是後悔S了！」
14
我收好了碗,沉默地離開。
關門前,唐婉華突然問我。
「小葉,我感覺自己和你意外的親切。」
「最近幾個晚上，我總是會做夢,夢裡你是我的幹女兒，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看廣場舞……」
「我們比親母女還要親,要是真的,該有多好啊。」
我淡淡地抬頭看她。
「那你有沒有夢到結局？」
看著唐婉華眼裡閃過的悲痛,和緊閉的嘴。
我替她說完了剩下的話。
「結局就是，幹媽親手S了幹女兒，又把遺產都給了自己的白眼狼親女兒，你喜歡這個結局嗎？」
唐婉華嗓子裡突然發出悲痛地叫聲。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想那樣做……」
唐琳琳卻拿著巨額賠償款出國，丟下了唐婉華一個人。
「我這」我平靜地出了門,頭都沒回一下。
「怎麼想的不重要,怎麼做的才重要,不是嗎？」
「我照顧你,不就是為了貪圖你的錢嗎？這次我不貪你的,你開心了嗎？」
唐婉華沒有再回答我。
我想她大概是開心的吧。
畢竟這次,她和自己心愛的女兒在同一個城市。
唐琳琳自從上次來過一次後,一年都沒來過這邊。
聽說她去了直播公司做網紅，但唐琳琳平時好吃懶做，又不太會說話,隻能挑深夜做個擦邊直播。
最後和一直給她打款的榜一大哥跑了。
她花錢大手大腳,
沒過多久就把唐婉華那兩百萬賠償款花沒了。
連帶著唐婉華的護工錢也沒了。
劉姨打電話過去問,唐琳琳氣急敗壞地讓她收拾東西走人。
於是劉姨沒有一點猶豫，帶著東西就走了。
隻剩唐婉華一個人在家。
聽說兩個月後屍體才被發現,屋子裡一片惡臭。
唐琳琳沒想到榜一在香港有老婆,跟著人家當了小三。
直到原配打上門來,才知道自己做了小三。
榜一大哥還是個鳳凰男。
原配打了兩人一頓,二話不說離了婚。
鳳凰男養不起唐琳琳，還整天打罵她，聽說唐琳琳逃跑的時候不小心從樓上摔了下去。
和她媽一樣，高位截癱。
聽到這些事時,我正在沙漠跟團旅遊，一陣唏噓。
命運會公平的對待每一個人。
拿到拆遷款後，我通通存入了銀行。
每個月的利息就夠我花了，我幹脆給自己報了團環遊中國。
過幾年再環遊世界。
這輩子,我沒有蹉跎在生活中，不再在乎所謂的家和親情。
我會瀟灑的過一輩子，再也遇不到曾經的人和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