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理所當然的咬住我逃跑的唇,說出來的話卻仿佛往我頭上潑了盆冷水。


“當然,我說過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我的妹妹,我的阿瑾啊!外面的壞人太多了。”


 


他緊緊的把我摟在懷裡,“你會遇到像蘇潤年那樣的渣滓!”


 


“你曾答應過要永遠陪著我的,你不能食言……”


 


9


 


我苦澀的流下眼淚,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隻是兩個孩子互相慰藉的話而已啊!


 


10


 


二十年前,身為孤兒的我被蕭家領養。


 


因為蕭父喜歡幼女,他一眼就看中了我。


 


那時我並不知道等待我的將是無間地獄,

隻一心沉浸在即將擁有父母的喜悅中。


 


我乖乖的趴在蕭父的懷裡和他兒子打了聲招呼。


 


“你好!哥哥,我是小瑾。”


 


蕭家隻有一個獨子,那就是如今化名沈遵的蕭忖。


 


他頂著鼻青臉腫對我裂開一個僵硬的笑容,“你好,妹妹。”


 


在我的印象裡,蕭忖臉上的傷就從來沒有好過。


 


那些青紫的印子剛褪下去,很快就會印上新的傷口。


 


起初我以為他很喜歡打架,便有些怵他。


 


但每次見,他都一副被揍的慘樣,又忍不住去親近他。


 


我太想有一個哥哥了。


 


剛開始他並不喜歡我跟著他,但被我纏得煩了,也就懶得用毫無威懾力的眼睛瞪我了。


 


我猜他就是口是心非,

他喜歡我跟著他。


 


“你為什麼總是在受傷,哥哥?”


 


他不耐的嘖了聲,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爸爸最近抱著你睡覺了嗎?”


 


我以為他是生氣我奪走了養父的關注,便輕聲安慰他。


 


“隻有昨晚一次,要不……今天晚上我們一起睡覺吧!”


 


“這樣爸爸就能給我們一起講故事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傻子。


 


但沉默了一會兒,他還是別扭的拽住了我的衣角。


 


“好,我們一起睡。”


 


我以為養父會很歡迎他,但並不是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養父打哥哥,那巴掌比他的腦袋還大。


 


清脆的聲響伴隨著沉悶的倒地聲,哥哥被他扇得嘴角出血,躺在地上好半天都起不來。


 


這時我才恍然驚覺,原來那些從來不好的傷痕,都是養父留下的。


 


緩緩的,養父轉過頭來。


 


他的笑容依舊,甚至和往常沒有變化,但在我眼裡卻變得陰森可怖。


 


那一晚,養父露出了本來面目。


 


等我再醒來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妹妹,你不要自S好不好?你別像媽媽一樣離開我。”


 


他脆弱的趴在我身上,紅腫的眼睛比他的臉還腫。


 


“等我長大了,我會保護你的。”


 


這時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初見時他的笑容會那麼勉強。


 


為什麼他進我房間時會那麼猶豫恐懼。


 


他知道我會面臨什麼,也知道他即將面臨什麼。


 


想到這,我委屈的縮進他的懷裡痛哭了一場。


 


“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11


 


可是時間就像磋磨人的野獸。


 


哥哥最終還是變成了他曾經憎惡的模樣。


 


“哥哥,我求你放我走吧。”


 


蕭忖不為所動,我疲累的躲開他的親吻。


 


“是不是隻有我S,你才能放過我?”


 


蕭忖一僵,難以置信的瞪著我。


 


以前不論他做什麼,我從來沒有說過這麼自暴自棄的話。


 


半晌,他啞著嗓子問。


 


“是為了蘇潤年嗎?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


 


“他是個賭徒,我已經說過了!他真的是個賭徒!”


 


“你不信我是不是?”他抓著我的肩膀,赤紅著眼睛,“你為什麼不信我?我都是為你好!”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不放,我就去S。”


 


“你!”


 


蕭忖被扼住了命脈,惱火的一腳踹開沙發。


 


他怒氣衝衝的摔門走了,但過了一會兒又氣勢洶洶的衝了回來奪過我手中的刀。


 


“好!你別後悔!”


 


他一把砸爛了手機,手機裡的監控畫面碎裂。


 


他把鑰匙丟給我,冷傲的站在一邊,

像是等著我反悔。


 


我沒有理他,撿起鑰匙打開蘇潤年手腕上的鎖。


 


鐵鏈許久未摘,已經嵌入皮肉與鏈子長在一起。


 


他的手早就廢了……


 


我鼻尖一澀,艱難扶起他。


 


“潤年,我們走。”


 


一瘸一拐的,我們相互扶持著走出別墅。


 


刺目的光扎下來,夏日炎炎撩動微風,卻難以吹散我心中的煩躁。


 


我不禁有些恍惚,他就這樣放我離開了?


 


就……這麼簡單?


 


彈幕似乎也很驚訝:


 


【哥哥好像真的沒跟來,就這麼放過女主了?不像哥哥的病嬌人設啊。】


 


【瘋批愛也是愛啊,你沒看剛剛女主要去S時哥哥的表情,

是又恨又疼啊。】


 


【是啊,放女主走時臉是黑的,拳頭是捏緊的,他真是愛慘了。】


 


等我們走到半山腰時,也沒人來管我們。


 


我忍不住回頭,天光漸昏,別墅藏進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


 


12


 


之後的日子又重新歸於平靜。


 


蘇潤年的手廢了,診所沒了。


 


靠著唯剩下的幾千塊錢存款,我們租下一間房子。


 


他在家養手,我則繼續當調音師賺錢。


 


然而這樣溫馨的日子並沒有過多久。


 


這半年的折磨磋磨了蘇潤年的精氣,他的脾氣變得暴躁易怒。


 


起初,他忍著脾氣,摔了碗還會跟我道歉。


 


但慢慢的,他將一切都怪罪在我身上。


 


滾燙的熱粥被他掀翻在我手臂,他赤紅著眼睛撕心裂肺。


 


“都怪你!我現在變成一個連碗都端不穩廢人了!你這個賤人!”


 


他扇了我一巴掌,但他的雙手無力,打在我身上並不疼。


 


可我的眼淚卻不受控制的翻湧而出,“潤年……”


 


他有一瞬間的動容,但很快就被恨意所取代。


 


他猛地將我撲倒在地,雙手SS掐住我的脖子,牙齒緊咬著,發出咯咯的聲音。


 


兩隻凹陷的眼睛幾乎要彈出來,如同他無法傾吐的滿腹的恨意。


 


“去S吧!賤人!去S啊!”


 


砰——


 


門猛地被踹開了,幾個大漢闖了進來。


 


他們一腳將蘇潤年踹開,惡狠狠的拽著他的領子叫他還錢。


 


很久沒響過的彈幕出現了。


 


【蘇潤年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又在外面欠了賭債。】


 


【他就是個不要命的賭徒吧,以前那副溫和良善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蘇潤年心虛了一瞬,很快就理所當然的把我往人群中一推。


 


“她!把她帶走!她是我老婆,我用她還債!”


 


這話聽著是如此的熟悉。


 


半年前,他也是這樣把我賣到黑市的。


 


“蘇潤年,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變成這樣!這是你欠我的!”


 


彈幕罵聲一片:


 


【狗男人又賣老婆抵債!去S吧你,當初就不該救你!】


 


【哈哈哈哈黑道大哥要把蘇潤年也賣到黑市,

大哥你人還怪公平嘞。】


 


【但是哥哥都很久沒管女主了,這次還會來救她嗎?】


 


13


 


很快,我們就被洗幹淨推上了黑市的拍賣場。


 


隻一眼,我就找到了蕭忖的位置。


 


他坐在臺下的角落,臉上帶著面具,任由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拍下了我。


 


被迫吞下熟悉的藥物,我被人蒙上眼丟在了男人的床上。


 


一夜瘋狂,我在蕭忖的床上醒來。


 


“哥哥……”


 


煙味傳來,蕭忖語氣冷淡:


 


“現在信了嗎?”


 


我緩緩的抱住他,輕輕趴在他的肩頸,熱淚浸湿他的肌膚。


 


他幾乎立刻就心軟了,轉過身來擁住我。


 


“阿瑾,

別離開我。”


 


我沒有回答,隻是哭著咬住他的唇。


 


他眸光一暗,掛斷頻繁來電的鈴聲,將我撲倒在床上。


 


等我們再醒來時,警察已經包圍了這裡。


 


蕭忖下意識的護著我想要逃離,但對上我冷硬的視線卻立刻反應過來。


 


“阿瑾,難道是你——”


 


“是我。”


 


彈幕狂響。


 


【牛逼!你中計了變態!這一切都是女主設的局,歇菜吧你!】


 


【幸虧女主發現了蘇潤年是警方臥底,兩人合伙演這一出戲,不然女主這一生都要被哥哥毀了!】


 


【早就看不慣這種變態救贖文了!女主隱忍多年,絕境求生,太不容易了!】


 


14


 


其實在蘇潤年“巧合”的撿我回家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他是蕭忖安排的人了。


 


感謝蕭家吧,他們讓我深切的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個世界上,從沒有白吃的午餐。


 


如果有,那一定是個陷阱。


 


根據蘇潤年的行動,我可以猜測。


 


他大概是想利用蘇潤年撬開我的心房,然後再讓他狠狠地背叛我。


 


最後他再從天而降,英雄救美。


 


他想要我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然後順勢摧毀我的意志。


 


這樣我就能聽話乖順的永遠和他在一起了。


 


但他千算萬算,卻終究算漏了一環。


 


蘇潤年並非真正的蘇潤年。


 


他是警方安插在蕭氏集團的臥底,而這個臥底恰好被他安排到了我的身邊。


 


一次意外讓我發現了他的秘密。


 


不得已,他隻能與我和盤託出。


 


於是,便有了接下來的計劃。


 


我假裝不知道,對於蕭忖的計劃將計就計。


 


因為蕭忖對我的信任,我可以伺機竊取他的蕭氏集團背地裡販賣人口的機密文件。


 


為了能夠永久的擺脫蕭忖,我答應了這個計劃。


 


隻是這個計劃的實施遠比想象中要艱難許多。


 


蕭忖比我們想象的要更狠。


 


為了報復得到我真心的蘇潤年。


 


他卸去了蘇潤年在蕭氏集團的一切職位,抹去了他還活著的痕跡。


 


然後將他吊在別墅的角落,想方設法的折磨他。


 


“敢叫出聲,我就S了你。”


 


為了保命,蘇潤年隻能強忍著這樣的酷刑。


 


好在經過半年的努力,我終於盜取了他電腦裡的機密文件。


 


新的計劃開始了。


 


由於第一次黑市買賣,蕭忖沒有去現場,警方無法鎖定黑市的位置。


 


所以我們隻能再計劃第二次。


 


蘇潤年向蕭忖提議,自己可以再次扮演賭徒,然後狠狠地賣了我。


 


蕭忖果真上當了。


 


15


 


監獄,蕭忖並不關心自己的處境,他知道自己S期將至。


 


他趴在玻璃上,凹陷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你有沒有愛過我?”


 


我愣神了一瞬,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封我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的情書——


 


“蕭忖,我喜歡你。”


 


“要是鋼琴大賽我得了第一,你就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啊?


 


然而很快,那封情書就連著包一起被蕭忖丟到壁爐裡燒毀了。


 


他扣住我的手,強勢的擠進我的腿間,猙獰的神情就像當年的養父。


 


“你和那個鋼琴系的李枉是什麼關系?你們是不是約了一起出國留學?!”


 


我想要解釋,但他撕開我衣服的手卻撕碎了我的理智。


 


我哭喊著叫他別這樣,但他卻以為自己戳中了我的心事。


 


那一次,很疼。


 


或許蕭忖說的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真的很疼。


 


回過神,我冷漠的吐出兩個字。


 


“從未。”


 


他一瞬不瞬的看著我,眼中的光緩緩的熄滅了。


 


【番外:蕭忖】


 


阿瑾不是我第一個妹妹。


 


前兩個,第一個被爸爸玩S了,還有一個則從樓頂跳了下去。


 


雪白的長裙和回憶重疊,甚至就連血花飛濺的地方都是如此的相近。


 


母親,也是這樣S的。


 


就S在我面前,身體扭曲成一個誇張的弧度,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腦袋恐怖的耷拉在肩頭。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自己哭喊聲。


 


但回過神來,又想起自己那時其實什麼反應也沒有。


 


就那麼呆愣愣的傻站著,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早有預料。


 


有一瞬間,我甚至為媽媽感到欣喜。


 


因為S亡,她擺脫爸爸了,她自由了!再也不會被爸爸暴打了。


 


可很快,這種想法就轉變成了怨恨。


 


因為爸爸失去了媽媽這個出氣筒,他就開始打我了。


 


他的新妻子對此不以為意,

她隻管討好他。


 


隻要他給她富裕的生活,她管他喜歡成熟的女人還是小女孩。


 


起初,我是不願意親近阿瑾的。


 


我知道她注定是爸爸的洋娃娃,她不屬於我。


 


但偏偏她總是纏著我,每每對上她淺笑的梨渦,我就不忍真的趕她走。


 


我好怕再變成一個人啊!我好像要有人陪著我長大。


 


但很快她就讓我失望了,明明她答應過要永遠陪著我的。


 


可她卻背著我偷偷報了國外的學校。


 


我知道一定是她太單純,所以被外面的壞男人騙了。


 


就像當初的爸爸騙媽媽一樣。


 


我得保護她,這是我的責任。


 


我抱緊一身狼藉的阿瑾,小心翼翼的吻去她傷口上的淚水。


 


“阿瑾,我會永遠保護的你的。


 


【番外:蘇潤年】


 


十年臥底終於結束了。


 


但由於我這些年飽受酷刑,所受的傷導致的後遺症太多。


 


最終經過調整,將我調去了普通民警的崗位。


 


再見到阿瑾,已經是三年後了。


 


約的調音師臨時有事,所以託了另一位調音師來。


 


“诶?蕭瑾,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三年前,我聽說她出國進修去了。


 


我以為她不會再回來,便沒有去機場送她。


 


她溫和的笑了笑,“剛回不久。”


 


我有些慌亂的堵在門口,我怕她看到我依舊留著那架屬於我們回憶的鋼琴。


 


那時候她雖手疼,但偶爾也會手痒給我彈上一曲。


 


“怎麼?

不是要調音嗎?鋼琴架在外面?”


 


“沒。”我猶豫了下,默默讓開跟在她身後。


 


陽光灑在鋼琴和她上,像又回到了過去。


 


我們住在那棟屬於小小的房子,我忙裡偷闲從隔壁的診所溜出來。


 


躡手躡腳的往她嘴裡投放一個又一個驚喜。


 


“啊!是我最愛吃的榴蓮小方!”


 


我倚著鋼琴輕輕吻了她一下,臭臭的榴蓮味也變得香香、讓人喜愛的味道了。


 


“好了!”


 


阿瑾輕拍了這架老式鋼琴,將我的思緒拽了回來。


 


我有些局促的送她出門,她走出兩步,卻忽然轉過頭來。


 


“聽警局的陳隊長說,你想要辭職?”


 


“為什麼啊?”


 


為什麼嗎?因為之前被封嘴太久,留下了後遺症,以至於我連話都說不清。


 


最終隻能再次調崗去管理物證,可我的手有時候連物證都搬不動。


 


現在的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她像是看出了我藏在平靜下的脆弱與頹然,忽然開口道。


 


“我開了一家小診所,但是找不到坐班醫生,你願意來幫我嗎?”


 


我幾乎毫不猶豫的搖頭,我的手抖成這樣哪裡還能打針。


 


她看出了我的想法,用我曾經對她說過的話堵我。


 


“不用你打針。”


 


“失去了雙手,你不是還有滿腹的知識嗎?”


 


說罷,她不由分說的拉住我的手,帶著我一起往前走。


 


“好啦!別想這麼多!我們走吧!”


 


我被她拽得一個踉跄,一瘸一拐的跟上她。


 


有些艱難,但心滿意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