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輔導員還在勸導:「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不用說得太明白。我都知道,也不反對你們,既然互相喜歡……」


顧晗急得跳腳:「說什麼呢!誰會喜歡她啊!」


 


他睨向我的眼裡寫滿了惡心。


 


我想起那兩個月,他每次接過我的早餐時,理所當然的神情。


 


忽然沒有力氣去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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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回來了?」


 


「你隻要和我乖乖道歉,我就讓我爸給你買個新電腦。」


 


「也就一星期生活費嘛!就當被狗偷咯。」


 


我剛進宿舍,就看見了黃憶茹趾高氣揚的嘴臉。


 


芊芊朝我嗤了一聲:「她?怎麼可能道——」


 


「好啊。」我回得很幹脆。


 


她們仨瞬間停下動作,

一齊望向我。


 


「邱悅你說什麼?我沒聽錯吧?」


 


顯然這出乎她們的意料。


 


我低頭沉默了片刻,抬頭,與他們對視。


 


「我錯了,放過我吧。」


 


聽到我的道歉,黃憶茹愣了兩秒。


 


緊接著就不受控制地大笑起來。


 


笑聲尖利而刻薄,輕易穿透我的耳膜。


 


在我腦海裡嗡嗡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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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需要那筆錢。


 


我想去校外租房,離這些人都遠遠的。


 


我知道就算這件事過去,黃憶茹也不會放過我。


 


以她的性格,會在生活中各種小事上做手腳,來惡心我。


 


朝夕相處,我逃不掉的。


 


隻能暫時退出。


 


搬行李那天天氣格外晴朗。


 


路過十字路口,我看見了曲逸洋。


 


他正躺在長椅上曬太陽,臉上蓋著一本攤開的書。


 


我的行李箱在他旁邊來來回回碾了三趟。


 


最後一趟,他終於拿下書,起了身。


 


「如果你就這樣退縮了,那我可真瞧不起你。」聲線懶懶的。


 


我知道他在使激將法。


 


但我不會再上當。


 


「你們的破事,你們自己處理。拉我墊背,當我傻?」


 


我兀自往前走。


 


被我一語中的,曲逸洋很震驚,一時沒有反駁。


 


我用餘光瞥到他的反應,勾起了嘴角。


 


剛走出校門口,曲逸洋拉過我的行李箱。


 


「走,請你吃飯。」


 


我在心裡暗笑。


 


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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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昂貴的法式餐廳。


 


曲逸洋把他和黃憶茹的「風塵往事」都告訴我了。


 


黃憶茹的父親是上市公司的老總,工作很忙。


 


母親在 12 年前難產去世了。


 


沒人照顧年僅 7 歲的黃憶茹,就請了家庭教師。


 


這個家庭教師就是曲逸洋的媽媽。


 


黃憶茹從小就任性,不想學習,拉著她向爸爸撒謊。


 


不同意,就摔杯子扔筆,大吵大鬧。


 


她把這些委屈都忍了下來,耐心教導。


 


沒能改了黃憶茹的性子,反被誣陷偷東西。


 


很快,她就被辭退了。


 


公司老總的圈子很大。


 


發個動態,就相當於在業內把她封S了。


 


她再也沒能找到新的工作。


 


曲逸洋的父親嫌丟臉,

不久就和她離婚了。


 


原本溫暖的家支離破碎。


 


曲逸洋僅靠母親打工賺來的微薄的工資長大。


 


直到大學,他們再次相遇。


 


他對黃憶茹恨之入骨。


 


「底牌都亮給你了,還算有誠意吧?」


 


我努努嘴:「還行吧。」


 


他微微點了頭,向後躺到椅背上,手掌交合:「那麼,說說你下一步的打算?」


 


我戳了戳眼前的牛排,漫不經心。


 


「我可不敢有什麼打算。她把我電腦都搞壞了,不知道下次還能做什麼呢。」


 


曲逸洋抑制住怒火:「你這是在出爾反爾?」


 


我聳了聳肩膀:「需要一點資金而已。」


 


他咬咬牙:「行,我都提供。現在可以講了吧?」


 


我勾起了唇角。


 


「想報仇,

得先知道仇人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


 


「錢?」


 


「不是。是她父親。有錢的父親是她唯一的靠山。沒了父親,她就一無所有了。」


 


「你想S人?」


 


「我沒那麼喪盡天良。隻要……制造一些誤會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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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早就被我另外找人修好了。


 


隻要有錢,做什麼都不難。


 


曲逸洋給的錢被我用來租了個單人間,就在學校對面。


 


空闲的時候,我們就在這個房間商討復仇計劃。


 


我拿到電腦第一件事,是點進了黃憶茹常常光顧的網頁。


 


她綁定的賬號密碼都還在。


 


我沒有絲毫猶豫,連著下單了十幾件海外奢侈品。


 


直到卡裡隻剩三塊錢。


 


「這能行嗎?」曲逸洋皺起眉頭。


 


「她從來不記賬。」


 


在父親面前哭一哭,錢就又打進來了。到時候繼續。


 


星期一,高數課教室。


 


成績很好的芊芊很罕見地遲到了。


 


她背著幾個靚麗的包裹,氣喘籲籲去找後排唯一的空座位。


 


黃憶茹嫻熟地接過:「讓我來拆開看看,是什麼到了……」


 


各種奢侈品擺了一桌。


 


她的眼神越來越疑惑。


 


娟娟嬉笑:「該不會又是暗戀你的男生送的吧!」


 


黃憶茹恍然大悟:「哎呀,也不留個聯系方式。下周的床單還沒人洗呢……」


 


恰逢高數課代表來收作業。


 


黃憶茹如臨大敵:「作業!

什麼時候布置的?」


 


沒等課代表回復,她就眼珠一轉,隨意拿起桌上的阿瑪尼香水套裝:「放不下了……送你吧!」


 


課代表受寵若驚:「真、真的?」


 


黃憶茹非常得意:「當然,這又不貴。作業……」


 


「作業下周三給我就好!要是覺得題目難,隨時來問我!」


 


「這樣啊,那還要多多麻煩你咯!」


 


又有幾個 YSL 口紅被課代表揣進口袋。


 


周圍一圈人眼紅了。


 


黃憶茹見狀,索性敞開來送:「大家有什麼想要的直接來拿吧!」


 


幾天下來,黃憶茹越來越受歡迎。


 


教室後排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做在黃憶茹身邊。


 


娟娟和芊芊也很自豪,

憑借「先來者」和舍友這層關系,佔山為王。


 


然而第二周,黃憶茹周邊座位多得居然要排號了。


 


她們不得不讓出座位,坐到前排。


 


得不到好處,還要幫她幹活。


 


是個人心裡都不平衡吧?


 


又是一節馬原課,曲逸洋觀望了種種,下巴緊繃。


 


旁邊的顧晗也滿臉不快:「居然比我還受歡迎。」


 


遠遠地,我朝曲逸洋點點頭。


 


鋪墊夠了,好戲就可以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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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黃憶茹盯著手機頁面,臉色焦灼。


 


芊芊從前排過來:「憶茹,又有快遞到了。」


 


「有快遞你去拿啊!和我說有什麼用?」


 


黃憶茹不耐煩地起身,像是有急事,匆匆忙忙出去了。


 


我悄悄跟了上去。


 


「爸爸,怎麼還不給我打錢啊?我都沒錢買包包了!」


 


「憶茹,爸爸雖然有錢,但我們還是要懂得節制啊……」


 


「什麼意思?怪我花的多了?你B養那個臭女人的時候,怎麼不嫌她花的多啊?」


 


「憶茹,你冷靜點,這不是一回事兒……」


 


「你就是不愛我了!你現在隻愛那個臭女人!」


 


黃憶茹一氣之下把手機摔出窗外。


 


「誰在高空拋物?來一趟校長辦公室!」有人在樓下喊。


 


黃憶茹隻當沒聽見。


 


教室沉悶得可以擠出水來。


 


數十道目光盯著黃憶茹,一邊惡意打量,一邊竊竊私語。


 


「大家怎麼了?


 


見我走在後面,她連忙奪過我的手機來看。


 


宿管阿姨在年級群裡@全體:


 


【10-101B 黃憶茹同學,廁所屢次不清掃,對衛生健康造成強烈影響,現予以通報批評!如有再犯,將處分!】


 


「煩S了,這都什麼破事兒啊啊啊啊!」黃憶茹瘋了一樣大喊。


 


教室座位上一片安靜。


 


收了她禮物的同學連頭都不敢抬。


 


黃憶茹怒火中燒,上臺就對麥吼道:


 


「李娟娟你給我出來!你幹嘛不掃廁所啊?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和我對著幹?!」


 


娟娟出現在教室前門,抱著雙臂,神情冷漠:


 


「關我什麼事?宿管阿姨罵的是你,又不是我。


 


「況且,你家裡這麼有錢,這點小事,還怕被人知道?


 


「再每人多送幾個唇釉不就好了?哈哈哈哈……」


 


沒有人敢說話。


 


隻有芊芊在眾人之間,微微揚起了頭。


 


「李——娟——娟!」


 


黃憶茹一字一頓,中間伴隨巨大的喘息。


 


「我,隻饒你這一次。你最好,現在就回去……把廁所掃了,否則,和我公開作對的下場,你不是沒見過!」


 


她指的是我。


 


我就站在她身後,饒有興致地看戲。


 


李娟娟明顯被唬住了,心有餘悸地咽了口水。


 


然而氣氛依舊膠著。


 


教室這麼多人,連個勸架的都沒有。


 


黃憶茹仍然在劇烈喘氣,胸口起伏不定,臉色漸漸從漲紅變為蒼白。


 


直到最後,轟然倒下。


 


「黃憶茹!黃憶茹暈倒了!快打 120!


 


「先通知輔導員吧!萬一鬧大了……」


 


「這節課老師去哪了?怎麼還不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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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出租屋。我把黃憶茹和父親的對話一五一十告訴了曲逸洋。


 


曲逸洋沉默了好久,無名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突然他笑了:「有人坐不住了。」


 


「誰?」


 


「不重要。」


 


我按住他的手:「可我們是朋友。」


 


曲逸洋望向我,嘴唇微抿,眸色幽深。


 


「行,那我告訴你。那女人原來是她爸的秘書。


 


「被公司其他高層發現以後,就被開除了。現在被秘密安置在黃家老洋房裡。


 


「她爸偶爾會過去,

給她……一點甜分。至於名分,是從來沒有的。


 


「金絲雀而已。」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屑一顧。


 


卻燃起了我的興趣:「或許,金絲雀也有金絲雀的用處。」


 


「怎麼講?」


 


「讓誤會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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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憶茹以哮喘為理由,請了一個月的假。


 


醫生給她做了全面檢查,沒有大問題,囑咐回家靜養。


 


而那時曲逸洋剛好以老洋房的地址,向黃憶茹的家寄去了孕檢報告。


 


當然是捏造的。


 


但這足以讓黃憶茹方寸大亂。


 


當她結束了一天的疲憊,終於到家,打開郵筒。


 


無意發現她父親的情人懷孕了。


 


即將有個孩子和她一起爭奪父親的愛。


 


她會怎麼樣?


 


黃憶茹不負眾望地尖叫一聲,迅速攔了輛出租車,走得風風火火。


 


我和曲逸洋緊跟其後。


 


車就停在老洋房樓下,喇叭「滴——」響徹黑夜。


 


女人還穿著睡衣呢,匆忙走出來,笑臉相迎:「憶茹?這麼晚了來有什麼——」


 


「啪!」黃憶茹一個巴掌甩過去。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臭女人!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勾引我爸爸,還沒上位呢,現在就想給他生孩子?你休想!」


 


黃憶茹又高高舉起了手。


 


那女人也不是好惹的,兩手把黃憶茹鉗制住:「你大晚上過來發什麼瘋?你爸不在這兒!」


 


黃憶茹完全喪失了理智,拼命掙扎,一腳踢在女人的肚子上。


 


我不由「嘶」了一聲。


 


曲逸洋眉頭緊鎖。


 


女人似乎借勢演起了戲,背一彎,蜷縮在地上:「好痛……啊……」


 


我和曲逸洋面面相覷。


 


?「活該!誰讓你惹我!再想作妖,這就是下場,你給我記好了!」?


 


女人仍在地上痛苦掙扎。


 


「喂,你聽到沒有?耳聾了?」


 


黃憶茹前一秒還在說著風涼話,下一秒看見她臉色慘白的模樣,又可見地慌張起來,「別裝了,我爸又不在!」


 


「誰說我不在?」


 


一位中年男人突然出現,怒氣衝衝又一身威嚴,將女人攔腰抱起。


 


黃憶茹瞬間傻了眼:「爸爸……」


 


水泥地上一片鮮血。


 


「黃憶茹,

這些年我太寵你,都讓你分不清是非黑白了!」


 


「爸,不是的,你誤會了……」


 


「還不上車!阿姨的孩子要是沒了,你就是S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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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的是一招險棋。


 


誰也沒能預料,那個女人真的懷孕了。已經兩個月。


 


幸好檢查完畢,各指標顯示正常。


 


否則我們也是間接的S人兇手。


 


黃憶茹在病房前抽泣。等女人醒來,她要第一個道歉。


 


否則父親永遠不會原諒。


 


曲逸洋悄悄把那張捏造的孕檢證明取了回來。


 


我親眼看著碎紙機將它吞噬。


 


我刪除了海外奢侈品網站的瀏覽記錄,消除了黃憶茹的購物賬號。


 


一切都到此為止。


 


經歷了這一遭,

黃憶茹徹底退宿了。原來的四人間宿舍現在隻剩兩人。


 


娟娟和芊芊平分了掃廁所的任務,生活很平靜。


 


教室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樣。誰坐哪裡,誰想挨著誰都隨意。


 


一個月假期到了,黃憶茹還沒回來。


 


輔導員又為她辦了一年休學。


 


聽說父親為她申請了國外本科高校,她就要去留學了。


 


這個校園裡,再也不會有她的影子。


 


大三上學期,我付清了單人間的所有租費,回到學校住宿。


 


輔導員把我編進了大一新生的宿舍。


 


她們都很友善,有禮貌地喊我學姐,問我上了兩年大學有什麼體會。


 


我仔細想了想。


 


「最大的體會應該是……遇到委屈,千萬不要忍氣吞聲。


 


「有時候你以為退一步會海闊天空,

其實隻是讓壞人得寸進尺。沒什麼用,反而委屈了自己。


 


「要永遠忠於自己,而不是被他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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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暑假,我去應聘另一家上市公司的實習生。


 


平時隻招 985 畢業生的大企業,居然也招了雙非在讀的我。


 


我就這麼一路順利,通過了三輪面試,在對口部門實習了六個月。


 


大四秋招,我和這家企業籤了協議。畢業即轉正。


 


我又勤勤懇懇做了三個月,被人事部破例提拔為總經理秘書。


 


還告訴我,那人姓曲,是公司老總的兒子。


 


我拿著簡歷資料推開辦公室的門,曲經理剛好轉過身。


 


「別來無恙,邱悅。」


 


「你也是。好久不見,曲逸洋。」


 


他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手掌交合,

望向我的眼神帶有笑意。


 


黃憶茹的那些事,讓她父親花掉不少精力。


 


招標會上也疲於周旋,讓競爭對手順利上岸。


 


黃家的企業就這麼沒落下去。


 


對手企業——曲家蓬勃升起。


 


「是不是很意外?」


 


「還好吧。」我努努嘴,「你挺會編故事的,但還是逃不過我的火眼金睛。」


 


「怎麼說?」


 


「黃憶茹是我的舍友,做事這麼招搖,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有這麼一位道德敗壞的家庭教師?」


 


「哦?就憑這個?猜測而已。」


 


「那家法國餐廳,是我打工一個月也沒法高攀的層次。你不夠謹慎。」


 


「那是我的誠意。」


 


「謝謝你的誠~意~」


 


我開玩笑似的鞠了一躬,再望向曲逸洋,他差點破功。


 


「你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和我合作?」


 


我需要錢啊。我在心裡這樣回答。


 


「你也需要我,不是嗎?」我揚起手中的簡歷資料,有種勢在必得的自信。


 


曲逸洋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你過來。」


 


我還站在原地,面帶微笑:「不知道曲經理職業道德如何?


 


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的聲音悠悠傳來:


 


「至少,不會讓你成為金絲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