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我以為,總算要和弟弟迎來平靜而幸福的童年時。


爸爸和媽媽離婚了。


 


他牽著新媽媽來見我和弟弟的時候,我才知道,他一年到頭不回家的原因是什麼。


 


多年在外打工的漂泊生活,他早就另覓新歡,在別的城市有了別的女人,他隻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來和媽媽離婚。


 


剛好重生的我自導自演了這一出親媽虐娃的大新聞。


 


他一下子抓住了媽媽N待孩子的把柄,直接一腳踢開我媽,光速和後媽領了證。


 


法院審判席上,爸爸一口咬定要弟弟,將我丟給人財兩空的媽媽,美其名曰“男養男,女養女”。


 


媽媽無精打採地在審判席上坐著,往日的神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與麻木。


 


爸爸每個月打一筆撫養費過來,靠著這筆錢,

我順利讀完高中考上北大,這一次,我直接讀到了大學畢業,找到了一份月薪上萬的工作。


 


媽媽像是幡然醒悟了,她在我畢業典禮的現場,真誠地在臺下為我鼓掌歡呼。


 


“月月啊,媽媽小時候對你們做了些糊塗事,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媽媽……一個人帶著你們,想到你爸在外面有女人……心裡就難過……沒忍住就拿你們撒氣……”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媽媽流眼淚,微微愣了神。


 


當年因為N待兒童她被判了兩年刑,出獄後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她。


 


“媽知道媽不對,

媽不知道怎麼做才能給你賠罪,媽媽很想你啊月月……”


 


這許多年她一個人生活著,眼角、手背全是操勞的皺紋。


 


因為孤獨,她衰老得比其他媽媽更快些。


 


出獄後的她找工作屢屢碰壁,沒有任何地方願意要一個有案底的單親媽媽。


 


她被迫去撿破爛,去睡橋洞,今天為了來見我,她特意從垃圾桶翻了一件像樣的衣服洗洗幹淨。


 


“這衣服挺好,你看看,就上面有個煙洞……”


 


她像看寶貝似的握著我的手,輕輕摩挲著。


 


“原諒媽媽吧,媽媽已經重新做人啦。”


 


血濃於水,我心底還是不忍的。


 


上輩子的恩怨在她入獄的那一刻就一筆勾銷了。


 


我爸確實沒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曾經的那些年,她的的確確照顧著我和弟弟的飲食起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她應該是在獄中洗心革面了吧。


 


這樣想著,我心一軟,帶著她去了我剛付了首付的房子。


 


“一起生活吧,媽媽。”


 


我事業剛起步,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媽媽包辦了房子的裝修工作,忙前忙後地監工,不到三個月我們就搬進了新家。


 


鮮豔的壁紙讓我眼前一亮,我衝著媽媽豎起大拇指。


 


“媽媽你真棒!這房子真漂亮!”


 


她給我細心準備一日三餐,每天笑著對我說早安,晚上給我衝一杯熱牛奶。


 


兩世以來,我從未睡得如此安穩。


 


【8】


 


可惜命運總是和我開玩笑。


 


這天,我和往常一樣帶著便當在公司茶水間吃午飯,同事湊過來,欲言又止。


 


“你每天就吃這些東西?”


 


我看著桌上的羊肉和西瓜,有些不解。


 


“是啊,這都是我媽親手給我做的呢!”


 


媽媽每天都會準備當季的水果,餐餐都有魚肉,第一次讓我感覺到家庭的溫馨。


 


每天的便當,我都帶著幸福吃得幹幹淨淨。


 


同事皺起眉頭,看著我的便當搖了搖頭。


 


“西瓜和羊肉相克,越吃越傷元氣,你已經吃了一周,還有你上周吃的蒜香狗肉,大蒜和狗肉相克,吃多了會食物中毒的……”


 


她細細盤點著我一個月來的飲食搭配。


 


“相克的食物堪比劇毒……要是一兩餐就算巧合罷了,我看你每天吃的都不對勁……”


 


“你最近就沒覺得頭發掉的多?還有點提不起精神?”


 


回想了這個月的精神狀態,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這一個多月來我偶爾嗜睡、頭暈,我總以為是大學生的上班綜合症,沒想到背後的毒手是我媽……


 


她根本沒有洗心革面,她還是想害我?


 


當晚,我沒有喝下媽媽端來的牛奶,默默將它倒進了花盆裡,然後閉上眼在床上裝睡。


 


她躡手躡腳地走進來,拿著我的手指頭在什麼合同上按了個手印,又握著我的手拿著筆在上面籤了名。


 


我悄悄起身,

靜靜地走到客廳,看見她在新家陽臺,抽著煙給朋友打電話,言語裡全是對我的嫌棄和厭惡,又忙不迭朝著朋友炫耀剛剛騙我籤下的人身意外B險。


 


“我到時候拿到這100萬就去法院訴訟,不信兒子不歸我!”


 


原來,早在我和媽媽搬進新家前,她就給整個房子換上了全套甲醛超標的家具。


 


“都怪這個S丫頭當年在媒體面前胡說八道,害得我坐了牢!”


 


“S丫頭有什麼用處,將來還不是嫁到別人家去!”


 


“兒子才是養老的本錢!”


 


她根本不是來幫我裝修的,她是來要我命的!


 


全是甲醛的屋子,也就是現在市面上流行的串串房,在這種房子裡起居生活,不到兩年,

我就會因為甲醛中毒得白血病去世,到時候,她就徹底甩掉我這個拖油瓶了。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你自己不也中毒?”


 


“你以為我是傻冒啊?我每天都吃解毒藥呢,看我熬不S這S丫頭!”


 


“我每天給她配的飯都是傷元氣的,估摸著七八個月就能S。”


 


她得意洋洋地和對面說著謀害自己親女兒的計劃。


 


我在臥室裡回想著同事白天的分析,心都涼透了。


 


我以為人財兩空後她表現出合格母親的樣子,是我們母女重歸於好的良好開端。


 


卻沒想到她比上一世還急著要我的命。


 


毒家具,毒配餐,人身意外B險……


 


她從頭到尾都沒愛過我這個親生女兒!


 


我悄悄走進她的臥室,果然在床頭櫃裡發現了那瓶所謂“解毒劑”。


 


第二天,我去藥房裡買了一模一樣的圓形維生素片,將她的解毒劑換掉。


 


同時以公司用餐補貼為由,早中晚都在公司食堂吃飯。


 


“省點錢就能快些還上房貸了,媽你說呢?”


 


媽媽依舊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笑臉,隻是我再也不會信了。


 


她年輕時就愛抽煙喝酒打牌,坐了一次牢以後,體質更差了。


 


她的年紀比我大得多,甲醛的毒對她影響更快,更猛。


 


果然,半年不到,媽媽就因為突發的癲痫倒在了家裡。


 


“白血病,請家屬節哀吧。”


 


醫生遺憾地告知我病情。


 


病房裡,

反復血液透析後,媽媽面色蒼白,連自己喝水的力氣都沒了。


 


“熱……開空調……”


 


她有氣無力地說著。


 


我笑著拿走她手中的遙控器,40度的高溫和童年墜樓那天一樣熱。


 


“媽媽,不吃苦,病怎麼能治好呢?”


 


“醫生說了,你這病吹不了空調呀。”


 


“這點苦都吃不了,怎麼能做我的好媽媽呢?”


 


她試圖反駁,最終悻悻地收回了試圖搶遙控器的手。


 


化療透析的錢都是我這個親女兒在出,得罪了我,她就沒命活。


 


我按著她之前給我做的毒食譜,每天一日三餐往她病房裡送飯。


 


“媽媽,魚肉配比均衡,再帶上水果,這樣才能早點痊愈啊!”


 


她自然知道這些東西有毒,暴躁地打翻我準備的食物,在病房裡大吵大鬧。


 


“來人啊!來人啊!她想毒S我!她要害S我!”


 


可惜醫院不吃這套,隻當她情緒激動,徵求了我的意見後,將她手腳嚴嚴實實綁在了床上。


 


兩個月過去了,媽媽的身體越來越差,她不得不吃下我給她配的毒餐。


 


現在的她,連喝一杯水的力氣都沒有,很快就要靠葡萄糖輸液度日了。


 


這天,醫生進來和我說了些什麼,他走後,我笑眯眯地對床上的媽媽說:


 


“醫生說您的病要是轉到重症監護室,治愈的希望會大百分之十呢。”


 


拿起一旁醫生送來的病危通知書,

我捂住嘴故作驚嚇狀。


 


“天哪媽媽,這可是高級病房,一天兩千塊呢!”


 


“兩千塊,住一個月,都能買一打空調了吧!”


 


“您從小教育我們的,吃苦才能成人上人!”


 


“您看,白血病也是一種苦,您要是能熬過去,就是我和弟弟心裡最大的榜樣呀!”


 


我拿著手裡的病危通知書,毫不猶豫地撕了個粉碎,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媽媽,我沒進過的ICU,您也別想進去住。”


 


眼看著自己生存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我媽直接破防了。


 


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去抓醫生的腳。


 


“我要住……我要住……醫生你救救我,

我女兒她想害S我啊……”


 


醫生見慣了生離S別,他知道白血病治不好,隻當我媽情緒激動怕S。


 


他蹲下來扶起我媽,用比我更溫柔的語氣對她宣判了S刑。


 


“阿姨,住不住的其實不重要了,您女兒已經足夠孝順了。”


 


“接下來的日子,可以出院回家,好好享受最後的人生吧。”


 


“不孝女!你敢對你媽不敬!”


 


她用盡力氣咆哮著,甚至嘔出了一口血。


 


那罵聲聽起來有點破音的,直接讓我笑出聲。


 


“不敬?你偷偷給我買意外B險,把我的房子裝成甲醛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對你不敬?”


 


“我吃了一個多月你做的毒午飯,

如果不是我聰明,現在躺在這裡的人就是我!”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你怎麼知道……”


 


她著急地抱住我的大腿,又擺出那副可憐模樣,企圖用血濃於水的母愛來感動我。


 


“你別不管媽媽,月月,媽媽也是一時鬼迷心竅了,媽媽聽了別人的壞話,媽媽不是故意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在地上苟延殘喘的樣子,一如上一世因為產後傷後感染,慘S在醫院的我。


 


“那就放你自生自滅吧。”


 


“連白血病的苦都吃不得,你也配當我媽?”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


 


一周後,醫院通知我,我媽受不了反復透析,在醫院跳樓自S了。


 


我平靜地籤下了火化同意書,和已經考上名牌大學的弟弟一起送了她最後一程。


 


回到家裡後,我拆除了所有家具和裝修,也抹去了媽媽曾經留在這裡的一切痕跡。


 


愛也好,恨也罷,那個女人想要害我的性命,最終也用自己的命贖了罪。


 


未來,我和弟弟將有光明的前途,享不盡的福。


 


而她會在地獄裡,吃永遠也吃不完的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