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虞晚,你聾啦?貝兒跟你說話呢。」
從她回國開始,我從沒跟她正面起過衝突,大約這導致了黎茉以為我很好欺負。
我慢慢摘下手套,反手將姚貝兒食指一掘。
隻聽一聲慘叫響徹屋子。
我看也不看,彎腰去拿保溫杯。
「你們再兇,我就報警,說有人入室搶劫。」
「你——」黎茉臉青一陣白一陣。
想到什麼,忽地又軟下來。
「呵,我都忘了,像你們這種不被愛的下堂婦,自然是要抱團取暖的。」
「你以為你巴結上蔣玫那老女人就了不起了?她的財產遲早會是蘇銘盛的。」
「到時候貝兒第一件事就是讓他撤股,看你這醫院還能不能開下去。」
「至於周衛送你的,我現在是拿不回來,
可我們這個圈子就這麼大,等黎家和周家聯姻了,看誰還敢來光顧你生意。」
周衛要娶白月光的消息沒驚到我,反倒是蔣玫財產遲早會是蘇銘盛的那句,讓我眼皮跳了跳。
黎茉這麼篤定的語氣,是什麼意思?
等他們離開後,我給蔣玫打電話。
一連打了四次都沒人接。
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
師兄見我坐立難安,提出要陪我去蔣玫家看看。
我們驅車才到蔣玫門口,就發現燈火通明的屋頂上,站了兩個人。
是蔣玫和蘇銘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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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盛站在欄杆邊,嘶吼著說自己錯了。
如果蔣玫不原諒他,他就從樓上跳下去。
蔣玫面無表情,嘴角甚至帶著笑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蘇銘盛隻是喊喊時,
他忽地腳下一滑,頭朝下跌落了下去。
三層高冷,蘇銘盛頸骨當場折斷,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S了。
後面的事,再鬧都變得沒了意義。
蔣玫拿回了所有屬於她的東西,也不肯再給周衛訂單。
隻那晚蘇銘盛為什麼會腳滑,誰也沒去深究。
時隔三個月,周衛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臉上又爬上了熟悉的疲憊。
像極了我初見他時那樣。
周衛坐在沙發上,軟著嗓子求我:「晚晚,你跟蔣玫關系好,能不能幫我說說,再給我們公司一次機會?」
我託著腮,面上第一次不掩飾厭惡。
「憑什麼?」
迎上他發怔的眸,我又說了遍。
「憑什麼我要幫你辦這事?」
「周衛,
你喜歡的黎茉呢?家底豐厚的黎家呢?竟然連幾個單子都拿不出來給你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自然是知道答案。
移民海外後,黎家投資項目連連失敗,資產一縮再縮,以至於全家人在國外幾乎要活不下去。
這時候他們發現曾經被放棄的周衛有了翻身的痕跡,所以派黎茉回國,來試試水。
黎茉甚至都沒有太費力,還惦記著白月光的周衛就自動上了鉤,對她給錢又給項目。
周衛公司本身盈利就靠蔣玫的訂單,利潤都花了出去,訂單一變幾乎立馬捉襟見肘。
見勢頭不對,黎茉又玩起了失蹤。
我想起一起回周家那日,周母拉著我,淚眼婆娑。
她說,周衛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念舊和浮躁。在困境時因為沒有資本不敢亂來,
可一旦起了勢,那點子劣根性壓都壓不住。
她把唯一值錢的東西都給我保管著,就是為了斷了周衛最後那點念頭。
「隻有真正跌入塵埃裡,才能看清人真正的面目。」
這一次周衛公司再出問題,那些發小又都不見了,好多人甚至還惡語相向。
他碰了一鼻子灰後,終於想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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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看我的眼神,充滿希冀。
畢竟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我表現得那麼愛他,那麼好說話。
加上在黎茉和我之間選錯人的愧疚,讓他這會子對我愛意更勝。
我俯身,朝他勾了勾手指。
周衛湊過來。
「周衛。」
「嗯?」
「分手那天,我有句話一直沒跟你說。」
他目光灼灼,
道:「什麼?」
「你去S吧,王八蛋!」
自以為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姿態。
對人心和感情充滿羞辱和漠視。
以及無孔不入的男尊理念。
把周衛的臉擠壓得無比醜陋。
為什麼霸總就要有白月光,就可以無視別人的心意,就可以拿錢砸人,可以把女人不當回事?
一個靠博弈維持企業生存的商人,怎麼會被一個女人挑撥兩句就看不清枕邊人善惡了呢?
說到底,是把自己當成了判官,在享受兩個女人爭奪的快感。
我當然討厭黎茉這種沒有道德底線的入侵者,但更討厭周衛把女人當傻子,享受我們雌競的行為。
幫蔣玫做證蘇銘盛是意外身亡那天,我跟她提了兩個條件。
一個是把黎茉送出國。
一個,
就是不再給周衛公司訂單。
我倒要看看,公司一團亂的時候,周衛還有沒有心思風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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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蔣玫的訂單,周衛公司營收下滑了大半,不得不裁員保命。
而後的三年,他每天為了公司業務四處奔波,花了好大心力,才將公司營收拉回了一半。
這三年裡,我靠著蔣玫牽的客戶,將醫院擴大了一倍。
同時又花了大量精力,把蕭焰培養成了明星醫生。
到第四年的時候,單靠蕭焰個人業績,就有七位數利潤。
我用這些錢,在周衛公司拉融資時,買了部分股權。
又把曾經蔣玫的訂單給回了周衛公司。
一出一入,同樣的體量,我和蔣玫分走了百分之七十利潤。
公司年會上,作為股東之一,我和蔣玫挽著手出現在現場。
第一桌高管位,蔣玫坐在最中間,周衛隻能在下方。
好幾個熟面孔看到我們都有些尷尬。
尤其一個曾罵我丟人現眼的,周衛的朋友,現在在公司當行政總監。
他簡直要把頭栽到碗裡去。
周衛倒是很坦然,見我盯著那人,朝他點頭示意:「博安,你敬虞總一杯。」
陳博安隻好不情不願站起來:「虞總,新年快樂。」
看他一臉吃癟樣,我心情莫名好起來。
這幾年,在蔣玫的手段下,周衛和蘇銘盛那群發小家裡,沒一個安寧過。
唯一過得好點的,就是這個腦子不怎麼好使沒跟著使勁兒摻和的陳博安,在周衛手底下當個小管理糊口。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搭理。
扭頭看向周衛:「周總,上桌的感覺真好。
怪道你們男人喜歡用情愛套住女人,自己在外面打拼。」
權利是最好的春藥。
一整晚,那群高管小心翼翼看著我們的臉色。
蔣玫對此不置可否,她純粹為了哄我高興。
吃了半場飯局,累了,自己先回了家。
我又享受了會兒眾星捧月的感覺,才準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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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坐上車,周衛跟著上了副駕。
他目光沉沉道:「你喝了酒,不能開車,我送你。」
我沒吭聲,任由他扶著我去了後座。
開車回去的路上,我們隔著後視鏡對望。
「你……還好嗎?」
他語氣實在小心翼翼,一點沒有當初自信樣。
我勾唇笑笑:「還好,賺得盆滿缽滿,蕭焰技術也爭氣。
」
周衛微微嘆息一聲,車子拐了個彎。
「晚晚,我媽說想你了。她這兩年身子不好,又住進了醫院,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哦,那我明天去看看她。」
見我不搭話,他索性把車停在路邊,扭頭看我。
「其實,我是想問,我還有沒有機會。」
「自從那天後,我漸漸想明白了,你其實是怪我的。你怪我心裡有了黎茉,怪我誤會你是撈女,所以才跟我賭氣,想證明自己。」
「我承認,我確實是錯了,不該忽視你,不把你當回事。」
「現在你足夠優秀,我也得到了懲罰,我們能不能……再重新試一次?」
看著他那篤定的表情,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抬手,扯了扯衣領。
「看,周衛,仔細看看。」
細嫩的脖頸深處,紅痕零星分布。
鮮亮的顏色證明了我的夜晚有多火熱。
「你怎麼會覺得,我會等你啊?」
「比你長得帥的比比皆是,比你有錢的更是大把。」
「你已經三十出頭了,質量不行,持久度更是大幅度減弱,想爬我的床怎麼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周衛被我直白的話刺得幾乎要顫抖。
他臉色黑得難看。
「那人是誰?」
「不關你事。」
空氣一下靜下來,酒意激得我昏昏欲睡。
就在我漸漸不耐煩時,周衛開了口。
「我……可以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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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我這幾年見慣了風浪,
也被周衛這話驚得愣了愣。
要知道他從小是被眾星捧月長大的。
即便跌落泥土那幾年,也沒有卑微到這地步。
他明知我算計他公司股份,搞走了他白月光,害他顏面掃地。
現在居然想當我情人?
周衛這人是不是有抖M體質在身上?
第二天下樓,周衛已經在等著。
他似乎特意打理了一番,挑著角度等我出現。
我瞄了他一眼,回身吻了身後的人一下。
蕭焰:「……要不,再回去睡會兒?」
我隔著衣服捏了捏他的腰。
「不了,累。晚上回來跟你說。」
如願看到不遠處周衛鍋底般的表情。
到車上後,他忍不住扭頭看我。
「你什麼時候和他在一起的?
」
語氣倒像是捉奸。
我對這人已經完全沒了耐性,隻想快點去見周母,把傳家寶還給她。
周衛卻不依不饒:「虞晚,說話。」
看著他一副受傷樣子,我掏出手機遞了過去。
那是四年前,黎茉回來前一晚,我拍下的聊天記錄。
S:【虞晚這禮服真不錯,顯得胸好大。】
周衛:【是啊,胸大腰細是她唯一的好處。】
巴巴卡:【哈哈哈,衛哥,你說是那麼說,到了晚上還不是很賣力?】
周衛:【虞晚身材是真的頂,可臉醜的看不下去。每次在床上我都蒙住她的臉才能親下去。】
S:【你前女友是真的好看,真不知道這麼大的落差你怎麼受得了。】
周衛:【久了就習慣了。不過虞晚就算化了妝,也不及茉茉素顏一半的困難。
】
短短幾行字,在最初被我看了無數遍。
幾乎忘了怎麼說服自己,要退出得體面一點。
克制又再克制,才沒有淪為潑婦。
現在,我終於有機會把這頁聊天砸回周衛臉上,似笑非笑看他:「周衛,到底誰給了你勇氣,讓你這麼理直氣壯出現在我面前的?」
「如果我是你,該羞愧到下地獄去。」
他嘴唇張了又合,再沒說出半句話。
我到底沒再去見周母。
一個合格的前任不應該再出現在任何局面。
那價值千萬的手镯,我親手放回周衛手裡。
當著他的面,刪掉了他的微信。
早就該幹的事情,在觀摩了他四年拉扯起伏的心思後,終於畫上終點。
我也該去過全新的富婆生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