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侄女的首播定在晚上八點，別問我怎麼知道，親戚的朋友圈都刷爆了。
晚上八點，我切換小號準時進入葉晴晴的直播間。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葉晴晴直播間人數還不少，不過全是熟悉的八大姑七大姨的頭像。
可見哥嫂在撩人這方面下足了功夫。
直播裡，葉晴晴穿著校服，學著喬家姑娘的樣子在直播間跳舞，配合著僵硬不協調的肢體動作，侄女無疑是增加笑點。
我聽見直播間傳來嫂子的咒罵聲。
「真是個笨蛋，腰扭起來啊！」
一計不成，嫂子又準備讓侄女唱歌。
可侄女五音不全，惹得直播間的觀眾紛紛留言嘲笑她：「長得醜也就算了，唱個歌也那麼難聽，不如看看隔壁直播間的喬喬，不僅人美，歌好聽舞跳得也仙。
」
「就是，看著臉上密密麻麻的麻子真是倒胃口。」
「就那舞，我跳得都比她差，但誰讓我長得好看呢，頭像本人。」
8
侄女氣得切斷了直播間。
在房間裡發脾氣。
嫂子從自己的臥室跑出來：「咋了，這是咋了，不是直播得好好的，怎麼給關掉了。」
侄女不肯說話，委屈地直掉眼淚。
狠狠推了嫂子一下。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把我生得那麼醜，你知不知道，直播間那些人是怎麼罵我的，他們罵我醜，還拿我跟喬喬比較。」
「憑什麼，憑什麼，我哪裡不如她，媽媽！」
侄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嫂子心疼地抱著侄女不停安慰。
「沒事的，晴晴，媽媽帶你去整容，
整得比喬喬還好看，到時候媽媽倒要看看誰敢說你醜。」
9
轉天，我又接到了我媽的連環電話。
「寧寧啊，你快回來，你嫂子又要帶著晴晴去整容，真是造孽啊！我跟你爸攔都攔不住，這可咋整啊！」
我一驚，沒想到昨晚的直播，居然給嫂子帶來這麼嚴重的影響。
居然還想拉著葉晴晴去整容。
我本來是不想回去的，但抵不過我哥我嫂子的奪命電話。
一進門，嫂子就質問我：「寧寧，你是大學生，你同不同意給晴晴在整容，你都不知道昨天直播間裡那些人罵晴晴醜八怪。」
可我哥表示不同意。
「這不是已經整得夠好看了，為什麼還要整，別人要說就讓他說。」
侄女卻像瘋了一樣，崩潰大喊：「不夠，這還不夠，
你們知不知道我的額頭還不夠飽滿，皮膚還不夠細膩，就連嘴巴都不是 m 唇，我跟喬喬簡直沒法比。」
原來，侄女昨晚切斷直播間後，無意間刷到了喬喬的直播間。
她看著喬喬比她精致完美的臉，直播間的觀眾都誇她長得好看，紛紛給她刷禮物，
葉晴晴嫉妒得不行，她也要成為像喬喬那樣的美女大網紅。
看著亂成團的三人，爸媽直接歇了勸架的念頭。
「罷了罷了，隨你們吧，反正你們是晴晴的父母，你們擁有決定她的一切。」
看著爆哭的侄女，我哥於心不忍。
「寧寧，你是......」
我連忙打斷我哥的話：「我就是個大學生，我能怎麼辦，你們是她的父母，你們決定就好。」
哥嫂在房間商量了許久，直到我哥眼裡閃著光。
我知道，嫂子說服了我哥。
無非也就是葉晴晴整容成功後，肯定能賺大錢的話。
10
隔天，嫂子帶著侄女又去了一趟整形醫院。
隻不過，這次是罵罵咧咧地出來。
餐桌上，嫂子喋喋不休：「什麼狗屁醫院，做個全臉塑形要我五十萬，怎麼不去搶呢！」
可第三天，嫂子告訴我們她求了人家院長一個早上，人家終於同意便宜了二十萬，
現在隻要三十萬就能做全臉塑形。
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她又想到了問爸媽借錢。
可這次爸媽說什麼也不借，剩下的可是他們的棺材本。
我哥又將算盤打到了我的臉上。
「寧寧，你有錢不，借哥一點，到時，晴晴賺了大錢，
就還你。」
我無奈地攤攤手：「哥，考研期間，我除了學校就是家，你看我有出去打過工嗎？沒錢的時候還不是問爸媽借的。」
可私底下，我偷偷攢了好幾萬，就等考研結果出來，遠離家的城市找份工作。
這時，嫂子卻盯著手機久久不回神，直到我哥推了她一把。
「斌子，你跟我來。」
哥哥跟嫂子進了房間，不一會兒。
嫂子跟哥哥借口出了一趟門，再回來時，嫂子笑意盈盈，說錢的事辦妥了。
「走，晴晴，媽帶你去整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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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考期將近，我幾乎不再關注家裡的一切，認真在圖書館刷題。
偶爾，回家拿換洗的衣物，侄女都在房間直播，偶爾照面。
她的臉比上次更精致，想著是上次嫂子應該給她做了全臉整容。
臉上密密麻麻的麻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白淨透亮的皮膚，蘋果肌飽滿，看來注射膠原蛋白。
鼻子也比之前挺翹了不少，眼睛也放大了一把。
這樣整起來，確實是擠進了美女的圈子。
隻是不知道，如果以後有後遺症侄女賺的這些錢夠不夠她修復的。
12
直到這天，我跟朋友去奶茶店買喝的，無意間刷到了侄女的直播間。
「qing 晴」這是侄女的網名。
三個月不見，直播中的侄女好似給我一種熟悉的陌生感。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我總覺得侄女的臉跟上次回家時見到的不一樣。
我看著視頻裡的她濃妝豔抹，穿著低領口的短袖，隻要稍稍一低頭，就能看見無限風光。
侄女似乎在跟人打 PK，
雙方直播間的禮物刷得我眼花繚亂。
侄女嗲著嗓音，不停地感謝這直播間的大佬。
直到雙方開始上才藝，我這才發現跟侄女 PK 的人是喬喬。
現在的侄女儼然不是當初那個四肢不協調僵硬的少女。
美貌給了她一切，她遊刃有餘。
隻不過可惜，侄女以一分之差輸給了喬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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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研這天，我又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寧寧，這次真的不好了，你哥他，你哥他，這次借了高利貸，被追債的要到家裡來了，你快回來。」
一聽到這，我瞬間想起了帶侄女整容的那天，哥嫂出門了一趟，莫非就是那個時候，哥嫂為了整容的錢而去借的高利貸？
來不及思考，我立馬打車回了家。
家裡一片狼藉，能砸的東西都被砸了，
不能砸的也被毀得差不多了。
我媽坐在地上痛哭，
「真是造孽啊！你個挨千刀的，你怎麼就想到借高利債呢，這下好了，還不上錢，我們可怎麼辦啊！」
我哥挨了我媽好幾個巴掌，而我嫂子哭哭啼啼。
引得我哥怒火攻心，直接甩了嫂子一巴掌。
「整容，我讓你整容，現在滿意了吧，我就說已經夠漂亮了，不知道你給女兒灌的什麼迷魂湯，非要還整，還整，還讓我去借高利貸。」
「女兒這幾個月賺的錢呢，還不快拿出來還債，臭婆娘。」
可嫂子雙眼無神，嘴裡喃喃：「沒了，晴晴直播賺的錢都沒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沒了，還不拿出來。」
我哥衝進房間翻出嫂子平時藏存折的地方。
看到裡面的金額為零時，
我哥再也繃不住了。
大聲質問：「我問你錢呢！」
他可記得女兒又去整容後，因為面容酷似明星，得到了許多人的追捧，直播間的禮物更是刷花眼。
怎麼可能會沒錢。
「給晴晴修復用了。」
嫂子說完，鴉雀無聲，誰都知道修復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侄女之前的整容失敗了，才會去修復。
而修復意味著無底洞。
我哥已經沙啞著說不出話。
「晴晴好好的，為什麼會修復，你說。」
嫂子絕望地閉上眼。
「因為後來那次我真的拿不出那麼多錢給晴晴整容，就去了一家私人的整形醫院，能便宜二十萬啊，葉斌，」
「可誰知道，他們沒有營業執照，是家黑診所，材料用得也是最差的，有一次，
晴晴鼻子不舒服，趕到醫院一看，是鼻假體跟本體產生了排異，必須盡快取出來，否則鼻子就會潰爛。」
看著家裡亂糟糟的一切。
我想起了前世侄女沒有整容時，家裡氛圍雖然一般，但根本不會像這樣處在崩潰邊緣。
14
一直到了晚上，侄女還沒回家。
嫂子急得不行。
「晴晴平時不是這樣的，隻要出去，她就會跟我報備，今天到底怎麼回事，我的胸口堵得慌。」
這時，嫂子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大家的思緒。
「喂，你好，是葉晴晴的家屬嗎？她現在在第一人民醫院搶救，你們接到電話後，請立即前往醫院。」
啪的一聲，嫂子的手機摔落在地。
「斌子，晴晴出事了，現在在第一人民醫院搶救。」
這時候，
也顧不上怨誰了。
爸媽坐著哥哥的車就來了，原因是葉晴晴偷了嫂子的錢，想要隆胸。
不料手術過程中，出現意外，整形醫院怕攤上命案。
馬不停蹄地就把侄女送到了第一人民醫院，我們到的時候，醫生給我們下了病危通知書。
「葉晴晴，這個情況很嚴重，能不能挺過去，就看這一晚了。」
原來，葉晴晴將存折裡的錢全部取出，拿著這些錢，到之前的黑心整形醫院去做隆胸手術。
上次 pk，就是因為侄女覺得自己的前面比喬喬小，那些男人都喜歡大的，侄女便萌生了隆胸的念頭。
一整晚，葉晴晴都在 ICU 搶救。
好在早上七點，醫院傳來好消息，葉晴晴醒了。
隻不過隆胸手術失敗，她要切除乳房才能保命。
醫院消費流如水，
很快，爸媽的積蓄都搭進去了，沒辦法，侄女回家靜養。
嫂子去私人整形醫院鬧。
可人家早就跑路了，報警也沒用，畢竟手術有風險。
侄女也滿十八歲，是成年人，有自己決定手術的能力。
為了還債，哥嫂出去一天打三份工。
可偏偏好巧不巧，侄女鼻子出現假體下滑，鼻腔積液，需要不斷做修復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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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啊，這鼻子我帶著你去的可是公立整形醫院，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怎麼會這樣，他們敢騙我，我現在就去他們醫院鬧，讓他們賠償，不賠償我就請人曝光他們。」
醫院答應免費給侄女修復，這可樂壞了嫂子，省了一大筆修復的錢。
直到手術進行到一半，醫院催促嫂子交錢。
「交錢？交什麼錢，你們醫院說話不算數，
我要報警。」
可嫂子最後還是交錢了，沒辦法，人家醫生說了，不交錢那就頂著個豬鼻子過一輩子算了。
直到手術結束，嫂子鬧到了院長辦公室。
「你們醫院怎麼回事，都說了免費修復，居然還敢收費，曝光，我要曝光你們。」
院長冷哼一聲，將嫂子從天堂打落在地：「曹女士，如果你女兒鼻腔裡使用的是我們醫院的材料，我們無話可說，給你們免費修復，可你女兒鼻腔裡用的是劣質材料，也不是我院的材料，我想曹女士可以問問你女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嫂子在醫院鬧得很難看,直接被人轟了出來。
等到侄女從醫院回來,嫂子不由分說打了她一巴掌。
「給我解釋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侄女每晚跟人打 pk,看著形形色色的美女，
侄女居然嫌棄起自己還不夠完美，眼睛沒有這個主播大，鼻子沒有這個主播小。
所以，侄女瞞著嫂子謊稱跟朋友出去玩,實際上是偷偷跑去黑診所進一步整容。
難怪有次我跟朋友去郊區辦事,碰到了一個背影很像侄女的女生。
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沒想到居然是侄女偷偷去微整。
她卻聽信嫂子的讒言，一刀捅S了我。
「後隻」嫂子氣得一病不起,爸媽糟心地回了老家打工。
我哥則一天打工到晚。
侄女在家休息了兩天後，便揚言她要重回互聯網,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可網絡本身就是個改朝換代的時代,短短幾天不見,原本簇擁她的大佬們。
早就投身到了別人的直播間,侄女不S心,連夜直播。
可誰知,她的眼睛又出現了問題。
由於多次整容，影響到面部神經,造成眼睑抽搐，無法正常睜開眼。
嫂子躺在床上，捶著自己的胸口。
「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我就不該給晴晴整容，醜點就醜點,好歹不用受折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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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侄女整日窩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哪裡都不去。
整個家籠罩在黑暗裡。
慶幸的是我考研上岸,去了離家遠的城市開始工作。
再次見到侄女。
是在一年後,哥嫂拼了命地賺錢還債，至於侄女，整容失敗後，看到手機就大喊大叫。
「她們都是醜八怪,我不要看見她們，拿遠點，拿遠點。」
家裡也沒有錢繼續供著侄女修復,索性放任不管。
很快,侄女就出現了很多後遺症，而侄女也變得瘋瘋癲癲。
哥嫂三十幾的人被生活生生壓垮,看起來跟五十多的人差不多。
如今她們也後悔不已,為什麼要想著不切實際的發財夢，給女兒整容，讓她走上如今這種道路。
團圓飯上，侄女當著眾人的面突然說了句：「姑,這次為什麼不阻止我媽。」
我一驚抬起頭，發現侄女滿臉怨恨地看著我。
我笑了，看來侄女也重生了。
「我沒有阻止過你媽嗎？」
侄女身體一顫。
可能是想到了前世自己的所作所為吧。
隻要我在家，侄女就繞著我走。
後來,我定居外省，除了不必要的接觸，我再也沒回過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