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弟弟是龍鳳胎。


 


生日那天,我和他被綁匪綁票。


 


父母籌的贖金隻能救一個人。


 


綁匪同意二選一。


 


父母果斷選擇贖我,而弟弟則被撕票。


 


從此之後,父母對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過生日時,媽媽抹眼淚:


 


“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吃香甜美味的蛋糕,而我的兒永遠回不來了。”


 


大學時,我用獎學金買了一件連衣裙。


 


媽媽發瘋般把連衣裙撕個粉碎。


 


“你還有心情打扮!你弟弟已經十年沒有穿過新衣服了!”


 


在愧疚的洗禮下,大學時我勤工儉學,打三份工,每個學期拿獎學金。


 


畢業後,更加賣力的工作掙錢,升職加薪。


 


每個月隻留夠用的生活費,剩餘的錢全部寄給父母。


 


後來,我發現,這場綁架不過是父母自導自演的把戲。


 


我的一生,都是在給弟弟鋪路。


 


1.


 


我叫孔月,我還有一個弟弟叫孔明。


 


我們是龍鳳胎。


 


他原本在十年前就應該被綁匪撕票了。


 


我卻發現了一件無比魔幻的事實。


 


孔明沒有S。


 


看到轉賬記錄,以及父母和弟弟之間來往的信件,我差點站不住腳,幾近暈厥。


 


“明兒,近來可好?錢夠用嗎?這個月的錢已經轉給你了,注意查收。”


 


“出門在外不要委屈自己,我和你爸奮鬥一輩子是為了你,孔家的一切都是你的,誰都奪不走。”


 


“我們心裡隻有你這一個孩子,

隻有你才配的上做我們的孩子。”


 


轉賬的日期是每個月的十五號,也是我轉錢給他們的日子。


 


呵呵,真是急不可耐。


 


相當於我前腳剛把錢轉給父母,後腳他們轉給了弟弟。


 


信上的一字一句表達著對弟弟最深沉的愛。


 


卻如插在我心裡的刀,一刀又一刀,如凌遲般痛苦。


 


從高一到大學四年,再到工作三年,整整十年的時間,我活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自從弟弟被撕票後,我猶如身處地獄之中。


 


在家裡大氣不敢出,恐怕引起父母的痛苦。


 


我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大學時,高燒三天三夜,我哭著打電話央求母親來看看我。


 


得到的隻有她近乎神經質般的自言自語。


 


“什麼?

最近降溫了,你弟弟會不會冷啊?他在那邊生病了怎麼辦?我們都不在他身邊,他能照顧好自己嗎?”


 


說完,話音一轉。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得你弟弟早亡!“


 


我一瞬間心如S灰。


 


千言萬語堵在心頭。


 


生日明明是個值得祝福又美好的日子。


 


卻成為了我不能觸碰的傷疤。


 


在我們生日這天,父母會特意訂一個弟弟生前喜歡吃的巧克力蛋糕。


 


點上蠟燭,母親照例以淚洗面。


 


“我的兒再也吃不到蛋糕了,甜甜的巧克力蛋糕。“


 


轉而會用怨毒的眼神看向我。


 


“月月,蛋糕好吃嗎?”


 


而父親會點著一根煙,

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們的舉動讓我的愧疚到達了頂點。


 


我大學時,靠努力爭取來的獎學金為自己買了一件連衣裙。


 


假期回家後,被母親看到了。


 


她像是瘋了般把連衣裙從箱子裡扯出來,撕了個稀巴爛碎。


 


“你弟弟被你害S了,你還有心情打扮自己,我怎麼能生出你這種冷血又可怕的東西!當初就應該讓綁匪弄S你!”


 


我積攢多年的委屈化作眼淚奪眶而出。


 


“可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你和爸爸的孩子。”


 


這件事我不該負責。


 


對於我的第一次抗議,母親怒不可遏。


 


2.


 


今天是孔明離開後的第十個生日。


 


除去高中三年我在家住,

生日我逃不掉。


 


從大學到工作,形單影隻的我沒有再過過生日。


 


今年的生日,父母提前三天找到我工作的地方,對我進行圍攔堵截。


 


他們還帶了一個人,身著道士服的驅鬼法師趙大師。


 


趙大師仙風道骨,也算是我們家的老常客了。


 


“這是明兒離開後的第十個生日,你必須要回家。”


 


“趙大師說了,你弟弟因為想念我和你爸爸,還在人世間遊蕩。”


 


“這次生日要讓他安心投胎,這樣他下輩子才能投到富貴人家。”


 


“作為姐姐的,你也不忍心讓你的弟弟無依無靠吧?”


 


“前幾年生日你沒有回家,我原諒你放肆的行為,

這次生日你必須要回來。”


 


“趙大師說了,這次要將他生前之物燒給他,需要八字相合之人,他才能放心的投胎轉世。”


 


“你們是龍鳳胎,你和他的八字相合。”


 


十年如一日。


 


每一年母親都會找各路的神仙大羅,妖魔鬼怪來家裡作法。


 


趙大師已經成為了家裡的法師顧問了。


 


母親會在各路神仙面前哭訴,都是為了救我,她失去了世界上最聰明最乖巧的孩子。


 


趙大師第一次看到我後,先大驚失色,再掐指一算,最後搖頭晃腦。


 


“孔明是個好孩子,他是為這個丫頭擋災了,這個丫頭命裡帶煞,天煞孤星。”


 


母親撲倒在桌上,嚎啕大哭。


 


“我到底是犯了什麼孽,

竟然生了一個天煞孤星,還害S了我的好大兒,媽媽對不住你啊,我明兒,我的好兒子。”


 


“明兒,媽媽要如何做,才能見到你最後一面,你才能安心投胎呢?隻要能見你一面,哪怕媽媽變成鬼也值得了。”


 


每次聽到這話,我都會心如刀絞。


 


是我這個煞星拆散了這個家。


 


毀了這個家。


 


如果綁匪當年撕票的人是我就好了。


 


那樣的話,他們一家三口就會快樂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所有人都不用忍受這種痛苦。


 


這些念頭如雜草。


 


瘋狂地扎根在我的腦海中。


 


我漸漸地接受了母親的話。


 


我更加賣命地工作,兼職。


 


隻要有任何賺錢的機會,我都會去做。


 


隻有付出金錢能消弭我的多年以來的愧疚不安。


 


隻有看到母親收款後,我心裡才會好受一些。


 


3.


 


第十個生日那天。


 


我起了個大早。


 


父母親已經擺好了做法事的貢桌。


 


急急忙忙去請趙大師了。


 


走之前囑咐我將弟弟生前之物找出來,等趙大師到了後,由我焚燒掉,讓弟弟早點投胎轉世。


 


生前之物,我想到了弟弟生前的玩具。


 


在弟弟走後,母親會把這些玩具拿出來,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


 


並且走到哪裡抱在哪裡,一刻也不撒手。


 


那些玩具好像就是或者的弟弟。


 


隻要一撒手,弟弟就會瞬間消失。


 


我躡手躡腳進了父母的房間。


 


自從弟弟走後,

我便被明令禁止不能再進入他們的房間。


 


弟弟生前的玩具靜靜擺放在母親床頭櫃上,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我的思緒飄向久遠的地方。


 


那還是很小的時候,我和弟弟共同玩這些玩具的場景。


 


現在物是人非。


 


如果S的人是我就好了,我在心裡再一遍默念著。


 


這句話,已經成為了下意識的反應。


 


每次冒出這種念頭,我的心裡就會舒服很多。


 


抱起紙箱,一沓厚厚的信封滑落下來。


 


上面寫著”寄件人,孔明。“


 


弟弟不是已經被綁匪推進大海裡了嗎?


 


好奇心驅使我打開信封。


 


一封封包含深情的信,一張張匯款單使我頭腦發昏,眼前一片漆黑。


 


原來這十年我一直活在謊言中。


 


孔明沒有S。


 


他在另一個城市讀碩士,已經快要升博了。


 


用我這些年拼S拼活掙的錢,心安理得地過著體面的日子。


 


過著我夢寐以求的生活。


 


4.


 


我當年考上大學時,母親對我惡言惡語。


 


“你弟弟已經沒了,你還有心情上大學?”


 


“都是你害S了他,他才無法享受青春飛揚的大學生活,是你剝奪了他生活的權利。”


 


“我兒的命好苦啊,我多想看到他上大學,娶媳婦的場景,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母親的每一句話都好像錘子重重錘在我的心頭。


 


弟弟S後,母親剛開始還隻是哭慘懺悔。


 


逐漸地,

她開始對我口出惡言。


 


我也越來越麻木,逐漸接受這些惡言惡語。


 


但,我不能放棄上大學。


 


這個是無論無何都不能放棄的。


 


我抱著母親的腿痛哭流涕,各種哀求。


 


企圖打動她這顆隨著弟弟的S也已經S去的心。


 


無論我怎麼卑微哀求,母親就是不松口,不願意讓我去上大學。


 


父親在一旁哀聲嘆氣,抽著煙,默不作聲。


 


我跪在她的門前,不吃不喝哀求了三天三夜。


 


母親終於松了口。


 


是有條件的。


 


他們擬了一份《赡養協議》。


 


大學四年我需要自己掙學費和生活費。


 


並且獎學金要如數上交給他們保存。


 


以及以後工作後,除了基本的生活費,工資也需要上交。


 


萬年不開口,在家裡始終扮演雕像的父親。


 


終於開了金口。


 


“明兒,我和你媽媽也是為了你好,你弟弟離開了,我們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去外省上大學,我和你媽媽沒有在你身邊,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你弟弟的事給你媽媽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創傷,她也是為了你好......唉。”


 


“讓你自己掙錢也是為了鍛煉你的能力,工資上交是為了讓你控制自己的欲望,節制消費。”


 


“爸爸媽媽是愛你的,不要質疑我們的愛,如果我們不愛你的話,根本不可能去救你的。”


 


“原諒你媽媽吧,喪子之痛是世間最痛苦的事情。”


 


我還想讀研究生,

讀博的話被生生堵在嗓子裡。


 


是啊,我是個罪人。


 


是我害S了弟弟。


 


如果當初救的是弟弟,我不可能健康的長大,更別說讀大學了。


 


罪惡因我而起,我要努力掙錢上交給家裡消除罪惡感。


 


現在再回憶當年,自己像個大傻子。


 


外面哪裡有那麼多人會算計我,人隻有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給算計。


 


5.


 


“你弟弟的東西找到了嗎?“


 


”你怎麼在這裡?誰讓你進我們房間的?”


 


我在這一刻,也終於明白了。


 


他們不讓我進這間房間的原因。


 


是怕我發現這些信件和匯款單。


 


發現我隻是一個犧牲品。


 


呵呵,

都說父母之愛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粹,最無瑕的。


 


要我說,這個世界最純粹的算計也是來自於父母。


 


母親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來,我趕緊將信裝好放回去,抹去眼淚,避免讓他們看到我哭過。


 


是我自作多情了。


 


母親火急火燎的質問我為什麼進她房間?


 


她害怕我看到這些信件。


 


我不明白,就是養一條狗,那麼多年了,也能有些感情吧?


 


我是他們的女兒,流著相同的血液。


 


他們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做出這些事情的呢?


 


我想,哪天我S在父母面前,估計他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除了要錢的時候。


 


母親看到我手上的玩具盒子,一把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