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當這樣,他就會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就像今天,外面下著大雨,雷聲震耳,我隻覺得周圍的黑暗像是要將我整個人吞沒一般。
我牢牢攀附著身上的人,柔聲哀求道:“時安,我好愛你,我最愛你了,能不能把燈開開啊?”
“開燈做什麼?”誰知道今天的他完全不吃這一套,動作反而更加用力,惹得我連連抽氣,“最好讓你真的瞎了,就不會整天的往外跑了。”
“江城那個廢物,竟然還想救你出去,就憑他也敢肖想你!”
他說的越來越生氣,臨了的時候還壓著我的脖子逼我去看他殘缺的腿。
隻要我露出一點不情願的樣子,
他就會怒不可遏的繼續欺負我。
“你不是說你不在意這些嗎?你這嫌惡的表情又是什麼意思?”
“江城他沒有這種殘缺,所以你就愛他嗎?”
他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的時候竟然一把扯住我的頭發,逼迫我看著他。
他笑得癲狂,渾身彌漫著一股陰鬱的氣息。
“怎麼辦呢姐姐,不管你有多麼討厭我這個瘸子,你這輩子注定要跟我爛在一起了。”
14
無止境的折磨持續了很久,直到第二天一早,陳姨推門進來了。
她把燈打開了。
那一瞬間,眼睛像是被針扎一般的疼痛。
一個模糊的人影走來,陳姨帶著心疼的聲音傳來。
“沅沅,
隻要你聽話一點,小安他會對你好的。”
我隻是呆呆的注視著那盞吊燈,就算眼睛被刺的流出眼淚也無所謂。
時安時打定主意要將我困在這裡,不是我說幾句好話就能改變的。
陳姨見我不說話,便也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她將我的身體擦洗幹淨,還為我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服。
“今天小安會帶你去祖宅,你隻要乖乖的,小安一定開心。”
她這話說的欲言又止,我甚至都已經猜出了她的後半句話。
隻要時安開心了,我的日子也能好受很多。
時家的祖宅在郊區的山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心血來潮非要帶我回祖宅。
可是從他的神情來看他並不願意帶我回來。
山路崎嶇難走,
再加上昨天剛剛下過雨,行駛速度便慢了很多。
我不記得意外是怎麼發生的了,我隻記得撞擊襲來的時候,時安緊緊護住我的樣子。
天旋地轉間,眼前被糊上一層又一層濃鬱的血色,濃鬱的鐵鏽味充斥在狹小的車身裡。
眼前一臉黑暗,司機無意識的哀嚎聲仿佛催命一般,隻叫我喘不上起來。
我們的車被撞下了山坡,因為時安的原因,我是受傷最輕的。
就算這樣我也是渾身疼的要命,從那變形的車裡掙扎出來之後,我趴在地上緩和了許久。
可是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多,時安出事的消息馬上就會被人知道。
這是我唯一一次逃離的機會。
可是就在我起身要走的時候,腳腕卻被人一把拉住。
時安滿臉是血,眉間緊皺,明明知道我要做什麼,
偏還不信掙扎著非要一個答案。
“姐姐,你要去哪裡?”
15
我一腳踹在時安的肩膀上,卻因為太過於用力跌坐在地。
時安的眼裡滿是不甘,嘴裡生生吐出一口鮮血,卻還想想伸手抓我。
“你是不是早就跟江城他們串通好了?他們利用輿論來逼我妥協帶你回祖宅,就是為了在路上襲擊我?”
“可是你也在車上,他們竟然都不顧你的S活。”
“姐姐你看,隻有我是最愛你的,”說完這句,他忽然頹廢了下來,“也是你說的,你說你最愛我。”
他聲聲泣血,仿佛收到了多大的欺瞞一般。
“可是你為什麼.
.....你為什麼不愛我?”
我不欲再跟他多做糾纏,深一腳淺一腳的跑走了。
“姜沅,我不會放過江城他們的,我會S了他們的!”
“姜沅,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時安嘶吼的聲音在我耳後,直到再也聽不見。
而後,我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上住了下來。
這一住,就是三年。
16
我多麼希望時安真的可以掐S我。
可是我知道,時安不會的。
我又被困在了那間房裡,隻不過這次,時安沒再折磨我。
等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肚子已經有明顯的鼓起了。
我趴在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陳姨一邊給我拍背一邊嘆氣。
我難受的直掉眼淚,卻還是抓緊了陳姨的手哀求道:“陳姨,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我恨他,我不可能給他生孩子的。”
“沅沅,小安也不容易,你不知道,你走了三年,這三年裡,小安過的也不好。”
“我是親眼看著他長大的,我親眼看著他走過泥濘的童年,看著他滿心滿眼的都是你,又看著他為你癲狂像個瘋子。”
“小安是真的沒辦法了,他現在不吃藥,根本睡不著覺,”說道興起處,陳姨還抹了抹眼淚,“在找到你之前,他已經自殘到劃破了整條手臂了。”
陳姨這話說得痛心,可是我卻隻聽進去了割腕這兩個字。
於是在我第四次嘗試割腕自S後,
時安帶著哥哥又來了。
彼時哥哥被折磨的不成人樣,我恍惚間又想起小時候,追債的人找上門來,哥哥為了保護我,被剁去了半隻手的場景。
血淋淋的畫面充斥著記憶,連帶著哥哥的臉都模糊不清。
時安半蹲在我身前,語帶威脅的說道:“你傷自己一次,我就十倍奉還給你哥哥。”
自那之後,我便不敢在做些什麼了。
眼看月份越來越大,我整日的睡不著覺,時安為了讓我能休息好,便整日的不離身看著我。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所有的恐懼的源頭全部都是來自於他。
他抱著我的時候,輕聲撫摸孕肚的時候,我都是強忍著恐懼才能不失態。
我怕,我太怕了。
就這樣提心吊膽的,我整個人瘦的像是紙片人一般。
有一天晚上,我經過洗手間的鏡子時,被鏡子裡的自己嚇了一跳。
哪裡還能看得出我以前的模樣啊,鏡子裡的人披頭散發臉色蠟黃,胸前肋骨清晰可見,隻有一個孕肚,大的離譜。
我驚慌失措的尖叫著,吵醒了正在書房辦公的時安。
等他趕來的時候,我的羊水早就破了一地。
時安緊緊的抱著我,試圖用他的體溫來溫暖我。
我卻隻是淡然的推開他,道:“時安,如果隻能保一個,你就別救我了。”
時安卻一個勁的搖頭,說我是疼糊塗了,在說糊話。
但其實我真的是累了。
年少時為了活下去奔波,長大了卻還身不由己的做一些足以讓自己羞愧致S的事情。
耳畔依稀還回蕩著三年前告別時,
媽媽聲嘶力竭的罵我的話。
“我是缺錢,但是也沒有缺錢到讓你出去賣!你可真給我們姜家丟臉。”
17
孩子早產,手術中雖然出了幾次意外,但是我還是活了下來。
時安小心翼翼的坐在病床邊上,將懷裡的孩子抱給我看。
“姐姐你看,是我們的孩子呢。”
我轉頭隻當做沒聽見,就在這個時候,時夫人來了。
她帶著墨鏡,一臉冷漠的走進了病房。
望著病床上的我,時夫人冷笑一聲。
“不愧是時家的孩子,你可真是完美的繼承了你爸的那一套。”
“我當時為什麼沒有掐S你呢,如果當時掐S你,也就不用看你禍害別人了。
”
時夫人這話說的毫不客氣,時安的臉瞬間便陰沉下來。
“她還在休息,有什麼話你出去說。”
時安將孩子放到床邊,起身扯著時夫人的手就往外走,生怕被我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話。
時夫人來的突然,此時病房裡除了我們三個人沒有別人。
所以當我抱起孩子向窗戶跑過去的時候是無人注意的。
“咔嚓!”一聲,隨著玻璃碎裂,時夫人跟時安終於回過神來。
見我一隻腳已經跨出了窗戶,時安狠狠的將時夫人甩在地上。
他轉身就要朝我過來,我連忙出聲喝止住了他。
時安充耳不聞,還是時夫人將他一把拽住了。
“你想讓她們母子S嗎?
”
一個響亮的耳光過後,時安終於冷靜了些許。
我坐在窗臺上,摟緊了懷裡瘦小的孩子。
可能是孕期受驚的緣故,他長得小小的,看起來皺巴巴的。
因為隻裹了一件小衣服,一陣冷風吹過,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時安眉頭一皺,隨後說出了一句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話。
“姐姐要是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就把他扔下去吧。”
“隻要你回來,那孩子S了就S了吧。”
18
時安這話說得不是鬧著玩的。
時夫人拽住他衣袖的手也松開了,像是在震驚著時安的冷漠與自私。
“這孩子不過剛出生,現在S了也是解脫,不然像我一般,
生活在父母互相怨恨的家庭裡,也不是什麼好事。”
“姐姐大可以跳下去,我也會陪著姐姐一起,到時候我們埋在一起,也算是全了我的念想。”
他說話間已經逼近,像是真的不要命了一般。
懷裡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在控訴著我的不堪與懦弱。
時安賭對了。
當我被他從窗戶上拉下來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的掌心裡全是汗水。
孩子被帶走了,時夫人親自抱走的。
臨走時,時夫人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我收回我說的話,你可比你爸瘋多了。”
時安抿著嘴一言不發,眼裡的情緒像是烈火焚林一般。
“你就這麼恨我嗎?”
他是在問我,
卻又像是在問時夫人。
我點頭,狠狠的說道:“恨!我恨不得你S!”
“我甚至恨當年綁架你的人為什麼不直接S了你!”
“如果你能S,該是多麼暢快的事情啊!”
時安抱住我,卻忽然笑出聲來。
“姐姐,你知道的,你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狠心。”
“不過也該到時候了。”
時安的手忽然松開我,隨後他猛地衝向了窗口。
驚叫聲就在耳畔,人群瘋了一般湧了過去。
溫熱的觸感仿佛還在眼前,可是人卻已經消失不見。
隨後,時夫人的尖叫聲響徹天空。
時安他,
S在了時夫人的面前。
用他的生命作為代價,狠狠的,砸在了時夫人本就破碎不堪的心上。
他最後說的那句話仿佛還在耳側,帶著點微涼的寒意。
“姐姐,我那麼愛你,又怎麼會不如你所願呢?”
“我用S亡,為你織就了一張網。”
“這輩子,你都不會忘記我了。”
我終究是抑制不住的尖叫起來。
此時此刻,我覺得四面八方都充斥著時安的視線。
他好像是走了,又好像無時無刻不在我身邊。
他用生命,為我鋪設了一個囚籠。
叫我以後,再也不得窺見天光。
19
時夫人瘋了。
她目睹了時安在她面前的S亡。
我的孩子成為了時家唯一的繼承人。
時家的長輩想要將孩子帶回去教養,他們說有我這樣的母親,孩子必定不成才。
做為交換條件,他們會把哥哥放出來,並給我們一筆錢作為安撫。
在那之後很久,我依舊會夢到時安。
哥哥總說我是神經太過於緊繃了。
我跟媽媽還是不說話,畢竟她當年的話,著實傷透了我的心。
我自己一個人開了一間舊書屋,陽光好的時候就在門口曬太陽。
時安去世五年之後,我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
他性格腼腆,卻總是會來書屋看書,一坐就是一天。
他會為我打算好一切的東西,書屋的燈暗了,他第二天就會買來新的換上。
書架上的灰塵多了,他也會仔細的為我拭去。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
對於經歷過太多強迫之事的我來說,他就像一抹陽光,慢慢的溫暖著我。
時間猶如白馬過隙一般,忽然有一天,我好像看到了時安。
那少年像他,卻又不是他。
他站在門口,望著我的目光驚慌。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向後倒退了幾步。
腰忽然被抱住,身後女兒嬌俏的聲音傳來。
少年身體晃了一下,收回了邁開了半步的腳。
隨後他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抬起頭,看了看桌子上的臺歷。
今天是他十七歲的生日。
“媽媽,那是誰啊?”女兒窩在我的懷裡輕聲問道。
少年的背影倔強,一如他父親那般。
我低頭摸了摸女兒的頭,
溫聲道:“那是哥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