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結果不過一星期,我爸就打電話過來了。


打電話的是我爸,但我很明顯能聽到奶奶的哭聲。


 


我爸煩躁得直罵娘。


 


“夠了沒有!你都哭多久了?哭哭哭,你除了哭還會幹什麼?一天到晚淨給老子惹事,看到你就心煩!”


 


我幸災樂禍地勾起了唇角:


 


“爸,你可別這麼說,奶奶畢竟是你親媽,你怎麼能對親媽這麼兇呢?多不孝順啊。”


 


我爸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把怒氣給壓下。


 


然後,把打電話的目的說了出來。


 


聽完後,我目瞪口呆。


 


我家是老小區,沒有物業和公共設施。


 


為了更好地管理小區,小區內組建了社區辦事處。


 


最近,辦事處想要灌溉小區內的綠植,

在綠化帶安裝了幾個水龍頭。


 


水龍頭一裝好,奶奶就打上了水龍頭的主意。


 


為了節約一點水費,奶奶每天半夜都會提著水桶去水龍頭接水。


 


一接就是十幾趟,一點也不嫌辛苦。


 


就在昨天,奶奶去接水,接出了大亂子。


 


老小區沒有充電樁,所以很多人都會從家裡懸空放下一個充電插線板,給電動車充電。


 


一般來說,遇到了避開就是了。


 


但是老人家視力不好、


 


恰好昨天有個路燈出了問題,沒來得及換燈泡。


 


眼睛不好使的奶奶提著水桶,直直地絆住了一個正在給小電驢充電的插線板。


 


好家伙,那叫一個天雷勾地火啊。


 


火花四濺,消防車都出動了。


 


雖然搶救及時,但畢竟燒毀了好幾輛小電驢,

以及綠化帶不少綠植,還把一樓幾個住戶的家給燒了一部分。


 


再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賠償款,零零總總加起來大概需要賠償六十萬。


 


不過懸空插線板給電動車充電也是不被允許的行為,所以經過一番扯皮,我們雙方各付一半。


 


也就是說,我爸需要出三十萬。


 


再加上奶奶摔傷治療的費用,姑且算上三十五萬吧。


 


我家雖然不愁吃喝,但也拿不出四十萬啊。


 


一說到要賠這麼多錢,我爸就對奶奶沒了好臉色。


 


“真是倒霉,晦氣,為了接幾桶水捅出這麼大的婁子,你他媽是腦子有坑嗎?”


 


10


 


奶奶還是和之前一樣,搬出了認錯大法。


 


“兒啊,我也是為了你好啊,咱們家剛剛住院花了那麼多錢,

我也是想能省一點是一點,給你減輕點負擔啊!”


 


“大不了我去給他們下跪,跪到他們願意免了我們的罰款為止……”


 


話還沒說完,我爸就忍不住低吼。


 


“滾開!現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說我們家為了芝麻丟了西瓜,你別出去給我丟臉了!”


 


我忍住爆笑的衝動,一本正經地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爸。


 


“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奶奶平日裡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一出事就不分青紅皂白地責怪她呢?你真是太白眼狼了!”


 


我爸曾經用來罵我的話被我一字不落地還了回去。


 


他氣得直喘氣,卻還是壓下了暴脾氣命令我:


 


“家裡現在沒那麼多錢,

你趕緊把你手頭的錢全部打過來。”


 


之前把我當成受氣包和保姆一樣對待,現在竟然還想從我口袋裡掏錢?


 


他做夢啊。


 


我涼涼地吐出了兩個字。


 


“沒有。”


 


我爸氣得直拍桌子。


 


“你放屁!你出去兩年都沒有打錢回家,你會沒錢?”


 


我直接撕破了我們之間的遮羞布,一條一條地和他算賬。


 


“我從高中到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都是靠獎學金、助學金、貸款和打工賺來的,我欠銀行的錢都還沒還完,怎麼給你錢?”


 


“許霄今年不是開始實習了?你在他身上花了那麼多錢,怎麼不去要他的工資?”


 


我爸想也沒想地吼道:


 


“他是男娃,

是我們許家的根,給他花錢是應該的!你一個要嫁出去的賠錢貨還想跟他比?”


 


我的臉冷了下來。


 


早就知道我不被重視,但是被這樣赤裸裸地說出來,我的心裡還是湧出一股難受的感覺。


 


大家都是同一個爹媽,就因為他是男孩,所以即便他不學無術也是家裡的心頭肉。


 


沒了再和我爸周旋的心思,我依然還是那句話。


 


“要錢找你許家的根去,我沒錢。”


 


掛了電話後,我就火速把我爸給拉黑了。


 


世界都清靜了。


 


當然,也沒清靜多久。


 


11


 


鄰居阿姨知道我和家裡不和,給我帶來了一個大八卦。


 


我弟帶著錢和一個女孩子私奔了!


 


聽到消息的我:?

??


 


就我弟那熊樣,怎麼女朋友就能不間斷呢?


 


呸,關注點歪了。


 


重點應該在“錢”上面。


 


其實我家還是有一點存款的。


 


再和親戚朋友借一點,勉強湊夠了三十萬賠償款。


 


許霄那混小子大概是知道了這個消息,竟然回了家。


 


然後連夜偷走了那筆錢,跑了。


 


實習工作不管了。


 


學校畢業證也不要了。


 


和他一起失蹤的,還有他同班走得近的一個女孩子。


 


據他同學所說,大半夜看到他和那個女孩子坐上了去往火車站的公交車。


 


所有人都認定,這是一起私奔事件。


 


一向心疼兒子的我爸,破天荒地在家罵起了兒子。


 


源源不斷的國粹從他的口中出現,

吵得整棟樓都不得安寧。


 


我奶更是拍著大腿哭天喊地,痛罵狐狸精拐走了她的寶貝孫子。


 


還嚷嚷著要狐狸精的家屬賠錢。


 


這下算是打通了我爸的任督二脈。


 


他立刻決定,去找女孩的父母要錢來彌補失去的兒子,以及被許霄拿走的三十萬。


 


巧的是,女孩父母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兩家人一碰面,先是口頭上互相問候對方父母,然後上升到肢體攻擊,連帶著用身體器官問候對方的祖宗十八代,最後爆發世紀大戰。


 


中年人動口又動手,老年人高血壓心髒病倒地碰瓷。


 


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不知是誰報了警,將這兩伙人全部拉去了警局才清靜。


 


警察對於這事也隻能做調解。


 


越罵越興奮的人哪管得了這麼多啊。


 


甚至當著警察的面上演全武行更有不可言說的爽感。


 


調解失敗,警方隻好對雙方都進行了一天拘留,並罰了五百塊。


 


這一罰款,不富裕的口袋更加空虛。


 


奶奶氣得當場哭暈過去,被警局送去了醫院搶救。


 


我爸那個大聰明立刻急中生智,訛上了警察。


 


於是,他又被罰了五百塊。


 


本來他還不樂意,但是一聽說不接受罰款就要告他敲詐勒索罪,要他坐牢,他也隻能老老實實的交錢,自認倒霉。


 


聽完後的我:“……”


 


除了“流逼”二字,我竟然無話可說。


 


因為奶奶和我爸的操作太過奇葩,我重新辦了一張卡,把自己的錢全部轉了進去。


 


不管怎麼樣,先防一手再說。


 


但我沒想到的是,銀行卡剛搞定沒幾天,警察就傳來消息,讓我回家一趟。


 


回家去收屍。


 


原因是,我爸S了。


 


摔S的。


 


得知這個消息後,我不難過。


 


無悲無喜,就像是走了一個和我無關的陌生人。


 


但是在知道我爸的S因後,我心裡卻冒出了一種荒誕的感覺。


 


那對母子真的腦子沒有問題嗎?


 


12


 


我爸帶著奶奶去醫院復檢,回家才發現沒帶鑰匙。


 


找了個開鎖匠,一問價格要五十塊,奶奶立刻不幹了。


 


把開鎖匠趕走後,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要我爸身上掛上繩子,從天臺下落到家裡的陽臺。


 


我家那棟樓一共八層,我家是第七層。


 


奶奶認為,從天臺懸空落下到家裡陽臺是件非常輕松的事,完全可以省下五十塊的開鎖費用。


 


這個想法已經很抓馬了,更抓馬的是,我爸竟然還認同奶奶的觀點。


 


這才幾米啊,幾分鍾就能搞定的事為什麼要花冤枉錢請別人幹?


 


好吧,省了五十塊,花掉了一條小命。


 


他們可真棒啊。


 


我爸摔得當場身亡。


 


而我奶,高血壓發作,再度進入了醫院。


 


我優哉遊哉地請假去了醫院。


 


當我趕到的時候,奶奶已經醒了。


 


看到我,她跟看到了救星一樣,顫顫巍巍地向我伸出了手。


 


“圓圓…你…你爸呢?”


 


我無視了她的手,

貼心地給她掖了掖被子。


 


“奶奶,您找我爸呀?難道您不知道嗎?”


 


奶奶的表情非常不安,她艱難地問道:


 


“知道…什…麼?”


 


我笑嘻嘻地說:


 


“哎呀,您還裝什麼呢?您不是都親眼看見了麼?我爸他吊在空中,繩子脫落,他摔了下去。”


 


“砰——他呀,就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徹底失去了呼吸啊。”


 


奶奶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渾濁的老眼冒出了淚花。


 


“不可能…不可能…他沒S,你在騙我!”


 


我搖頭嘆息道:


 


“騙你做什麼呢?

你現在又有什麼值得我騙的?”


 


“奶奶,接受現實吧,你的親孫子因為你節約衛生紙和食材,被你逼走。”


 


“你的親兒子又因為你要節約五十塊錢,而丟了性命。”


 


“這個家能散到這個地步,都是你的功勞呢,怎麼樣,開心嗎?”


 


說完,我又補了一刀。


 


“對了,我已經把我爸的屍體給捐了出去,有用的器官全部給有需要的人用,沒用的就算了,隨便醫院怎麼處置。”


 


“你以前不是說,你不接受火化,一定要保留整副身體下葬嗎?我偏偏不如你的意,讓你兒子S無全屍。”


 


奶奶顫抖著抬起手臂,手指指著我怒罵:


 


“畜…生…”


 


我輕輕地壓下她的手臂,

貼近了她的耳邊說道:


 


“論起畜生程度,我還遠遠比不上你。”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媽這些年挨的打,我爸不給我錢交學費,我弟對我媽拳打腳踢毫無尊重,全都是因為你在背後教唆。”


 


“我也隻是一報還一報而已啊。”


 


奶奶的眼睛越睜越大。


 


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手臂從被子上滑落下來。


 


直到她沒了動靜,我才驚惶失措地大喊:


 


“醫生救命啊,我奶奶不動了!”


 


13


 


我媽才離開那個家不到一個月,我弟跑了,我爸和我奶S了。


 


我媽旅遊回來得知了這個消息後,

獨自關在屋內一天沒有吃喝。


 


我也沒去打擾她。


 


我媽這人就是心軟。


 


即便是蹉跎了她一輩子的丈夫和婆婆S了,她也會難過好一陣子。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媽很快就走了出來。


 


她說:“換做以前隻會圍著家裡打轉的我,我肯定無法接受,但是我在外面走了一個月,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廣大,我竟然覺得你爸S了,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有點難過,但更多的還是解脫的感覺。”


 


我松了一口氣。


 


看來我送我媽出去旅行的決定,還是很不錯的。


 


至少開闊了她的視野,讓她不再把全部心思放到我爸身上。


 


我們母女商量了一下,決定把家裡那套房子賣掉,去一座我們都喜歡的海邊城市定居,

重新開始。


 


幾年後,我原來的同事聯系上我,說有一個自稱是我弟弟的年輕人來公司找我。


 


我不解地問道:


 


“我弟弟?他肯定是找錯人了,我除了媽媽外,沒有別的親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