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經她介紹,我才知道她是郡王家的千金周婷,曾與當今陛下有過婚約。
隻是後來陛下與皇後兩情相悅,便退了與她的婚約。
周婷不服地吐槽:「變心的人是他,就算丟臉也是他丟臉,憑什麼都說我壞了名聲,他卻好端端地做他的皇帝,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我嚇得想捂住耳朵,當作是自己的幻聽。
「看給你嚇得,我偏要去女學念書,日後還要入朝為官,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瞪大他們的狗眼。」
我驚訝:「女子還能入朝為官?」
「皇後設立女學之初,就說要擇優封官,不然你覺得為何那些達官顯貴爭破頭要將女兒送進去?」
原來是這樣。
「我沒想過要做官,但我想進宮,去見見皇後娘娘。」
「見她做甚?」
「有些話,
想當面同她說。」
周婷鼓勵我,隻要刻苦用功,一定有面見皇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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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就遇到了面見皇後的機會。
老師說若是能在歲試中得一甲,便能出席瓊華宴,得皇後親賞。
若想得一甲,需各門功課都出類拔萃。
琴藝騎射在教坊司時為了陪恩客們,自然不在話下。
可詩文策論我並不擅長,有時候連課上先生的話都聽不懂。
周婷聽說後,主動提出課後要給我輔導。
我驚訝於她的能力絲毫不在學堂幾位老師之下。
「那是自然,想當初我可是按照太子妃來培養的,這些東西我十歲前便可以倒背如流。」
「那你為何要來女學念書?」
「我說過,我要入朝為官,天下交給那對狗男女,
早晚得被他倆霍霍完。」
我默默捂上耳朵。
非禮勿聽。
別砍我頭。
這段時日除了吃飯睡覺,我幾乎一直抱著書苦讀。
原來那日主顧說的是真的,讀書確實很累。
不過比起疲累,我更明白了為何男子爭破頭也要讀書。
書中有江山萬卷,有遼闊江河,而這些我們在內宅中無從知曉。
夜裡我為了不影響別人學習,常常坐在院子裡挑燈夜戰。
學堂裡便有人傳言我夜不歸宿,外出攬客接生意。
學正不聽解釋,要將我驅趕出女學,也正合了她們最初的心意。
在被掃地出門前,我隻好放話。
「若我此次歲考能得魁首,你們是否願意相信我夜裡真的在溫習功課?」
我話音剛落,
院中哄堂大笑,都在笑我痴人說夢。
「你們敢賭是不敢?」
學正放開我,與那幾位素來看我不爽的貴女們嘀咕了幾句,眼底盡是譏色。
「好,我便接受你的賭約,若你能得魁首就立刻卷鋪蓋走人。」
「一言為定。」
我之所以敢接下賭約,是因為這次的考官都是宮中女官,並且採用盲考的形式,能夠保證公平。
聽說也是中宮皇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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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天,我本想親自去看,結果剛出門就被學正按住。
「把她給我撵出去!」
我心下一涼,難道結果還是無法改變,我沒有考到榜首?
我哀求地看著學正。
「能不能讓我看完榜再走?」
「榜前那麼多貴人在,你一個卑賤之人過去豈不是髒了貴人們的眼睛?
還妄想進宮見皇後,還不趕緊滾出女學,永遠不許你踏入此地!」
才剛被她們拖著走了幾步,我突然意識到不對。
往日看我不順眼的那幾個貴女,是絕對不會放過在榜前羞辱我的機會。
她們今天怎麼消失了?
還是說,她們怕見到我暴露什麼,所以才不敢露面。
思及此處,我一口咬在扯著我的手臂上,趁機掙脫開束縛,向反方向跑去。
即便落敗,我也要親眼看到才甘心。
榜前人頭攢動,周婷在人群中拼命踮腳衝我揮手臂,口中似乎在說著什麼,但我聽不清。
那幾個與我不對付的貴女瞧見我,沒了往日的劍拔弩張,反倒自覺給我讓出一條路。
人群中,我聽到她們一聲微不可察的「恭喜」。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道賀聲四面八方而來。
歲考榜單上,我的名字赫然在首。
周婷拉著我十分激動:「你真的考了魁首,真的做到了!」
我感激地看向她。
詩文與策論考上,我分明看到她交了半張白卷。
否則以她的能力,我絕對考不過她。
自我考到榜首後,便再也沒有在學堂見到刁難我的學正。
老師讓我準備一下,過幾日瓊華宴上拜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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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花飛,瓊華苑內一片落英繽紛景象。
我坐在最下首,緊張地隻顧喝茶水。
這位置遠得隻能看到皇後娘娘模糊的身影。
金輝燦爛,富貴迷人。
突然小宮娥來通傳,說是皇後娘娘要見我。
因為我坐得遠,所以沒聽到她喚我。
我整了整衣冠,
身上還穿著女學的衣束,這是我最整潔得體的衣裳,雖然與其他貴人們的華服有些格格不入。
我起身穿過眾人,一步步走向最前。
這次我看清了,皇後青春明媚,看起來被保護得很好,雙眸澄澈明亮。
她笑著問我:「你就是女學的榜首,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玲琅。」
「你覺得本宮今日的宴席如何,你可還喜歡?」
「昔日在教坊司時,學生曾作為樂妓來這裡為貴人們演奏過,但隻能坐在遠處彈奏,今日在席中方覺景色怡然。」
席間傳來幾聲譏笑。
皇後卻面色不改,依舊溫和地笑著:
「你功課出眾,本宮許你一個願望,你可有想要的?」
我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垂首道:
「學生想求的願望不止一個。
」
女官大人斥責我:「放肆!」
皇後抬手攔下她:「無礙,讓玲琅說便是。」
終於我有機會當著皇後的面,將深藏已久的話說出口。
「京城的青樓關門後,J女們無處可去隻能結伴投湖自S,他們的孩子流落街頭,或餓S或凍S,求娘娘給這些無家可依的人一個去處。還有廢除納妾後,妾室們被郎君趕出門,娘家為保名聲,逼著她們自裁,京城如今的白綾都售賣一空了,求娘娘救救她們的命。」
我的話說完,席間鴉雀無聲。
反應過來的女官大人怒極,大斥:「住口!你不想活了嗎!」
其他人也是紛紛跪下,生怕皇後震怒會連累她們。
「此女妖言惑眾,娘娘可千萬別信她的話。
「那些賤籍女子S有餘辜,娘娘的旨意沒有錯。
「快將此女打出去,
別擾了咱們的興致。」
半晌,頭頂傳來一聲嘲諷的輕笑。
「你們當真,是這般想的嗎?」
貴夫人們紛紛表忠心,請求將我打出去。
皇後指著我:「你,跟本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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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皇後去了別院。
路上她讓我將之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我在女官大人威脅的目光中,戰戰兢兢地實話實說。
聽罷,皇後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你不恨本宮嗎?」
「原本是有些怨的,畢竟我自小在教坊司長大,那裡就是我的家,官差將我們趕出去變得無家可歸,但我後來又不怨了。」
「哦?為何?」
「娘娘廢除官妓時都說是因為您曾流落教坊司,不願面對過去才這般做,當時我深信不疑。
可後來娘娘不許男子納妾,又興辦女學,我想娘娘做這些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天下女子,隻是世人都不理解罷了。」
女官大人就像之前的我一般,恨不能暫閉上耳朵,當作什麼都沒聽見。
皇後問我:「你不怕本宮震怒,如她們所說,要了你的小命嗎?」
「此番前來,本就是抱著掉腦袋的決心,隻是我在賭,賭娘娘並不知曉外界的情況,讓萬千女子流離失所、身陷絕境,並非娘娘本意。」
皇後親自將我拉起來,眼眶中隱隱有晶瑩淚光。
她說來到這裡這麼久,終於有人能夠懂她了。
她的老家男女平等,她有許多穿越的前輩將封建社會改造得很好,於是她穿越後也有樣學樣,希望建立一個全新的國度。
可等她真正實施時才發現實在是太難了。
她好不容易站到了最高處,
可放眼望去,浮雲蔽目,周遭都是恭維、虛假的聲音。
「關閉妓院、廢除納妾,都是為了讓女子活得更有尊嚴,女學也是為了讓女子能和男子一樣有實現抱負的渠道,怎麼就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我:「其實那些官差知曉娘娘的本意,也明白正確的做法該是如何,可他們卻不願做。
「他們故意一刀切,未免不是在將水攪渾,為了激起民憤,讓改革失敗。」
因為辦事的官差是男子,皇後的命令損害了他們的權利,他們自然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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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華宴後,我在宴會上大放厥詞的事傳遍了女學。
周婷對我抱拳。
「平日裡我隻敢在私底下說他們的壞話,還是你有種。」
「謬贊謬贊。」
我實在笑不出來,因為皇後讓我寫一篇策論,
用它來換我的腦袋。
輕雲託人來傳話,最近官差在城中嚴加搜查,所有流浪在外的女子和兒童都要被驅趕出城。
聽說是皇後近來準備來城中巡視,怕被她看到。
輕雲他們住的黑市也被波及,她隻能暫時帶著孩子們去城外避禍。
當晚我被激發了鬥志,洋洋灑灑寫了一夜,次日一早頂著黑眼圈就呈了上去。
就在女學眾人都覺得我馬上要下大獄時,朝廷任命官員的告書便送到了女學。
我與周婷都在列。
由我們二人負責之前皇後下達政令的善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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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官五載,朝中女子官員越來越多。
我與周婷依舊每日私底下說說朝廷的壞話。
但是在眾人的努力下,女學已然開遍各地,再無人因身份限制不許女子念書。
各種律令在逐漸完善,雖然還有空缺之處,可總能讓人看到希望。
輕雲與慈濟院的孩子們又回了京城居住,朝廷給他們修繕了住處。
皇帝的身體愈發不好,朝政大都交到皇後手裡處理。
方才他還誇我是瑤池仙子,一定會救我。
「-我」循序漸進,一點點平息那些反對的聲音。
就是在這年,陛下薨逝,我們擁立皇後為帝。
登基大典上,我看著她身披華服,臉上早已退去青澀、懵懂。
她再也不是那個空有一腔熱血的天真少女。
如今她已經能遊刃有餘地處理朝中各種麻煩。
三月桃花爛漫,瓊華宴上新一批學子們在席。
我負責主持這次宴會,聽著女學生們毫無顧忌地訴說心中抱負。
我想,
她口中女子的另一番天地,如今我已然見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