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左在朝堂裡名聲夠臭,在民間卻並非如此。
畢竟當初我頂著江左的身份,實打實的為百姓著想做了很多事。
“夏荷,宮裡怎麼說?”
夏荷如今也蛻變了不少,乍一眼看上去根本不像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丫頭。
“還能怎麼說,狗皇帝自然是方寸大亂。”
“他一邊堅信‘江左’不是您,畢竟當初他親自看到手串和您的屍體,所以認為一定是有人易容成了‘江左’的模樣蠱惑了將軍,才讓他造反。”
“另一邊卻又幻想萬一真的是您,整日抱著娘娘醉酒崩潰,說若您真的是假S出宮造反,他願意把江山給您。”
“不過這都是醉話。
”
……
鬼才信他。
“對了,娘娘說宮裡有個小才人應當是私通了,竟然查出有孕兩個月。”
這麼確信是私通,並不是我信任林川,覺得林川真的有悔過之心,隻是因為——
我叫白幼霜給林川下了藥。
林川當然不可能管得住下半身。
自從當初白幼霜賭輸,並且知曉了我的想法,便開始為我做事。
如今的林川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我們二人本不必爭個你S我活,隻是因為被迫困在宮牆。
所謂的女人之間的爭鬥,根本就是人為制造的。
她想當皇後,跟我想當皇帝這件事情並不衝突。
而且我情緒穩定,
我們兩人之間有手帕交的情分,於她而言,做我的皇後自然比做林川的皇後要好得多。
更何況,林川差點S了他。
如今白幼霜已經徹底看透了林川的真面目。
“不去管他說什麼會被江山讓給我這種話,藥繼續下著,讓幼霜加大分量。”
夏荷重重的點點頭。
“好嘞夫君,剛才奴家生怕您對他心軟呢,還好夫君郎心似鐵,叫奴家好生欽佩!”
我敲了敲夏荷的腦殼,小妮子是越發油嘴滑舌了。
13
隨著白幼霜藥量的加重,林川自然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任何事情都不能做到天衣無縫,下藥這事亦然。
隻是這一切都太晚了。
長久以來的藥物叫林川頭腦越發的不清醒,
脾氣也越來越暴躁易怒。
對於鎮壓造反這事,頭腦發昏做出了很多錯誤的決定,S了許多真正的良將忠臣。
雖然他為了整頓軍心決定御駕親徵,最後的結局也不過是狼狽逃竄。
當林川下令將白幼霜關押的時候,城破了。
如今的林川真叫人認不出來。
雖然正值壯年,頭發卻白了一大半,臉色蒼白,眼下青黑,看上去就是命不久矣的樣子。
我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他。
眼瞧著他眼睛越掙越大,急於想要看清我的樣子。
“令儀,真的是你嗎?”
我恢復自己本來的嗓音:“是我,林川,我來送你上路。”
“不可以!”
林川爆發出一聲怒吼。
“你怎麼敢,怎麼敢造反!”
“我這麼愛你,你怎麼敢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情,這可是你幫我打下的江山啊!”
“令儀,你是在騙朕對不對,你脫掉這身甲胄,皇後服制朕一直給你留著,隻要你願意,你就是朕唯一的女人,朕與你白頭到老,朕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不是你曾經最想要的嗎!”
這確實是我曾經最想要的,曾幾何時,我幻想過與夫君琴瑟和鳴,白頭到老。
我幻想過夫君隻愛我一人,後宮虛設。
我幻想過被夫君拯救於水火之中,自此以後一生順遂,得到幸福。
可如今我才知曉,這些話本子裡寫的女子可以幸福的途徑,其實藏著一個天大的陷阱。
女子的幸福,竟然全部要依靠一個男人。
而人心最易便。
這條路看似容易,其實布滿危機,隻要稍有不慎,便會跌入地獄。
前世的我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現如今,我有強健的體魄,感受到了真正的權力,才明白這種掌控自己人生的滋味有多讓人上癮。
而林川,手下敗將而已。
你問他是真心愛我嗎?自然是有的,隻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我軟弱可欺,我的一切都被他控制的前提之下。
他如今痛哭流涕,不過是為了讓我心軟,好保住他的性命,以便來日狠狠報復回來。
可我並不打算留他一命。
“當初我助你登基,也是為了能實現我的宏願,可如今我覺得,相比起做後宮之主,我更想做天下之主。”
話音剛落,
我一劍捅穿了他的心髒。
“可你隻是一個女人!”
這是他咽氣之前的最後一句。
我面朝陸府曾經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爹,娘,哥哥,陸家眾人,當初是我眼瞎害了你們,如今,我終於為你們報仇了。”
14
於是我順利登基為帝。
以江左的身份。
所有人都以為吳靖會自己稱帝,卻不曾想他隻想成為我的後盾。
“我隻會打仗,要說當皇帝,那當然得是恩公,恩公是全天下最聰明的人!”
隻是他對我立了白幼霜做皇後這事有所不滿。
“恩公啊,夏荷姑娘在你最難的時候就跟著你了,你如今怎麼能色欲燻心,
立一個前朝的貴妃為皇後呢?”
我意圖說服他。
“夏荷是我的糟糠妻沒錯,但她出生農家,目不識丁,這當皇後,身上是肩負著責任的,白幼霜出自名門,給我打理內廷一定是一把好手,你就把皇後當做前朝一樣的官職就好了。”
“至於夏荷,你放心,我立她為貴妃,這輩子一定好好對她,叫她幸福一生,你監督著我就是。”
“我才不會是林川那個逼S發妻的狗男人。”
吳靖點點頭,他對林川逼S陸家女的行為也有所耳聞,對此很是鄙夷。
“好,恩公,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承諾!”
我強忍住笑意點點頭。
白幼霜也很是不滿,
原因是我居然在S了林川之後忘了命人把她從天牢裡放出來,竟叫她在天牢裡待了一個時辰。
“不是,陸令儀,你就這麼,當上皇上了?”
白幼霜遠遠看著自己被天牢燻臭的漂亮衣服,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早知道這麼容易,我自己當試試了。”
她小聲嘟囔,卻被我聽到。
我挑挑眉,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怎麼?你也想造反?”
白幼霜想起剛才見我時我滿身是血渾身煞氣的模樣,打了個激靈搖搖頭。
“不了不了,當皇帝這事,還得您來。”
“我怎麼也沒想到,你不僅是陸令儀,還是江左啊!”
“虧得當初我還偷偷喜歡過江左……”
?
“主要是你易容的這張臉,也太好看了。”
那是當然,我對自己的易容水平還是很有自信的。
正說著,外面傳來“汪汪”兩聲。
絨絨撲進我懷裡,幾年不見,它竟是更加的圓潤了。
小狗雖然不知道主人為什麼換了一個模樣,但小狗聞得出主人的味道。
“當初我想著絨絨跟著你會吃苦,好心將絨絨帶走……”
我愣怔一瞬。
上輩子,壓S我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絨絨被白幼霜帶走。
我竟然下意識認為,白幼霜帶走絨絨,一定會傷害它。
當初的我,從沒想過還有其他的選項。
如今想來,
上輩子的自己,腦子裡像是糊滿了一層豬油,裝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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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是你的問題,天道如此,命運如此,是你自己掙脫了自己的命」
耳邊傳來這個聲音,白幼霜卻一如尋常,什麼都沒聽見。
仿佛隻是個幻覺。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既然不是我的問題,便是這命的問題。
我能重生一世,便是我提前預知了我的命,而我能預知我的命,是因為這命本就是不對的。
上輩子我豬油蒙心一樣的行為,都是因為這鬼使神差的命在作祟。
隻是當初的我並沒有意識到我在朝著一條錯誤的,完全不該屬於我的路走去。
命運,真是高高在上。
我長出一口氣,無比慶幸自己能重新活一輩子。
如今我是帝王江左,
不是那個S在未央宮裡的陸皇後。
我扭轉了自己的命。
也扭轉了白幼霜這個無辜之人的命。
我轉過頭,白幼霜正樂呵呵的喂狗撸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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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女子做皇帝有什麼好處,便是可以做出一些有利於女子的舉措。
我其實知曉自己這種以假身份登基的行為實在是有些……
可若是我恢復陸令儀的身份,想要當皇帝便是難上加難。
莫說是朝堂上的阻攔,就是吳靖,也可能因為我女子的身份對我產生不滿。
畢竟這世上對女子的要求已經到了苛刻的地步。
三從四德隻是最基本的,大部分女兒家都有裹腳的習俗,就連白幼霜也是小腳。
我兒時也被父親母親強逼著裹腳,可當時的我不知為何居然以S相逼,
隻要看見母親拿出布條,我就搶過身邊一切可以拿的東西傷害自己的身體。
久而久之,父親母親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可後來,我及笈準備說親,卻因為一雙天足被許多媒婆和人家嫌棄,這才給了當初嘴甜人俊的林川機會。
事實上,很多女子連自己的房門都沒有出去過,一身隻能困在一張床上來保護自己的“冰清玉潔”。
於是我下令,廢除纏足。
若有官宦人家的女兒纏足,父親便貶官流放,若有平明百姓家的女兒纏足,父親便發配充軍。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家偷偷的纏,隻為了給女兒找個好人家。
一切都得慢慢來。
也幸好帝王是我,讓一切都有機會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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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
便叫了史官來到自己的身邊。
至於下一任皇帝是誰,我情願是哪個女孩兒,卻也知道並不可能。
我能做一朝帝王已經很不容易了。
隻可惜並沒有人知曉我是女子,而為數不多知道我女子身份的幾個人在這些年裡都相繼離我而去。
如今,我打算將一切昭告天下。
“周太史,你知道陸令儀嗎?”
我躺在床榻上,氣息已然有些不穩。
太史愣怔一瞬,顯然不理解我為何突然提起一個前朝早逝的皇後。
“其實,我就是陸令儀。”
“什!什麼!”
太史大驚失色,癱坐在地上,卻又立馬提起筆,他預感到,我即將要說出口的,是一件足以叫他“名留青史”的大事。
我告訴他,我曾經是陸令儀,我三歲讀書,八歲作詩,從小讀的不是閨閣女兒怨,而是史記漢書。
為了輔佐先帝登基,我在二八年華嫁給先帝,女扮男裝入朝為官,還順便救了鎮國將軍吳靖。
我告訴他,先帝登基以後背信棄義,S了陸家所有人,苛待我,折磨我,差點將我折磨致S。
我告訴他,我假S出宮,重新做了江左,造反登基,S了先帝,還立了先帝的貴妃做皇後。
我告訴他,我立法保護女子,人們說什麼男子為女子為地,什麼女兒天生不如男人全都是錯的,我當了一輩子的天子,一輩子的皇帝。
我是女子,從來都是女子!
周太史手都在抖。
我知道,他從這座大門出去,便會將他剛剛聽到的一切都公之於眾。
而我,也將會被口誅筆伐,
甚至剝奪帝位。
可那又如何,歷史不可篡改,那些話周太史聽到了,宮裡所有的宮女太監還有簾子外面跪著的大臣們全部都聽到了。
反正我快S了。
我並不畏懼S亡,隻是若是能再多活上幾年,女子的境遇也能更好一些。
相比起前世S在未央宮裡,我已經給自己多爭了五十年的壽命。
而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我不知道下一任女皇帝會是誰,會在多少年以後出現在這世上。
可我卻希望,那時的她,可以不用偽裝成男子,能夠堂堂正正的,以女子的身份,成為這世間的帝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