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你這麼拉架的嗎?」果然,朱小可立刻控訴,「警察同志,你看我這傷啊……」


「那個……」一個年輕的警官走過來,問我兒子,「你是家屬是吧?」


 


「對對。」兒子立馬點頭,「警察同志,老頭老太太鬧點矛盾,這家庭內部矛盾,我們自己解決,不給你們添麻煩啊。」


 


「現在呢,你媽指控你爸有婚外關系,你爸呢,指責你媽對他進行人身傷害。」


 


「抓,抓她,關起來……」老張使勁嗚嗚,「我要和她離婚嗚嗚嗚……」


 


「離就離啊,我巴不得離呢,你個糟老頭子,以為自己是寶啊,誰都願意給你做老婆啊。」


 


「你別這麼說張哥。」朱小可突然說,「我就願意。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張立馬熱淚盈眶。


 


我樂了,「行啊,讓給你,我離完你倆就領證。」


 


這下,連警察都看呆了。


 


「誤會誤會,」兒子趕忙道,「這就是兩口子吵架了,你說這,怎麼還鬧到你們這裡來了,我這就把他們都領走啊。」


 


最後,在兒子的堅持下,我們都從派出所出來了。


 


朱小可心疼地摸著老張的臉,說讓老張去她那兒上藥,兒子估摸也累了,直接擺擺手,「隨便吧。」


 


月蘭也回去了,兒子兒媳便和我一起回了家。


 


「唉。」一回來,他就癱坐在椅子上嘆氣。


 


與他頹廢的樣子不同,我倒是覺得自己經此一戰,充滿幹勁。


 


「我算是看明白了,您是真豁出去了。」他揉著頭發,

「您這一暴力,我看你倆也沒什麼復合的可能性了。」


 


我點頭,「兒子,你知道這點就好。」


 


「行!」他深吸一口氣,「離就離吧,但是吧,我可以同意你們離婚,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啥事?」


 


「您得答應我,不能再找老伴。」


 


我真是笑了。


 


「怎麼著?我年輕時候沒管過你早戀,我老了你倒是管起我找不找老頭了?」


 


「我這不是為了您好嗎?您也不是沒聽過,那別人口裡找了新老頭的都怎麼說的,老不正經,為老不尊,老妖精,你就願意讓別人這麼說您?


 


「再讓別人戳著你兒子的脊梁骨,指指點點?


 


「我都 30 了,再因為我媽的作風問題,被人到處說?」


 


嘿我這暴脾氣就來了。


 


「你給我好好說話,

你媽有什麼作風問題?!有作風問題的是你那老子,為老不尊的也是你那老子!」


 


「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說,您畢竟是個女的,難道這把年紀了還耐不住寂寞要找第二春啊?人家得咋看你啊?」


 


「咋看?愛咋看咋看,我告訴你張歷 ,我喜歡哪個老頭是我的自由,你無權幹涉!」


 


「咋還叛逆上了?!」他使勁揉著頭發,「這樣,其實,其實您實在要談,也行……」


 


「就是不能領證。」


 


「憑啥?」


 


「您看,」他開始曉之以理,「您和我爸這大半輩子,才積累下這三套房,現在這人啊,都可壞了,就找這離異的老頭老太太騙,您都不知道這老年婚戀市場有多險惡。」


 


「我不知道,你知道啊?」我問他,「你在老年婚戀市場相過?」


 


「您這不抬槓嗎?

那些老頭啊,都花言巧語,都是哄人的,哪有個真心啊。」


 


「哦,別人沒真心,你倆有真心是吧?不就是怕我把房子和錢分給別人了嗎?」


 


他愣住,和兒媳婦對視一眼,一下子不說話了。


 


8


 


「這財產問題啊,確實麻煩。」


 


這天,我和月蘭一起去足療,她吃著足療店的酸辣粉,悠悠感慨。


 


「你啊,還以為自己付出了大半輩子,多少有點真心換真心呢,可瞧瞧,根本沒人在乎你這段婚姻開不開心快不快樂的。


 


「他們在乎什麼呀?一個個都自私的可怕,兄弟姐妹們在乎你離了婚老人誰管,S老頭子在乎沒人給他當保姆,兒子呢,就怕你的錢完了落別人口袋裡。」


 


「月蘭,我其實對這問題想了好幾天了。」我呼了口氣,「你說,現在對咱倆來說,最珍貴,

最重要的是什麼呢?」


 


月蘭沉默了下。


 


「是時間。」她說,「咱們已經耗了大半輩子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了。」


 


「為了點錢耗S了,不值當的。」


 


我點頭同意。


 


「我想通了,我幹嘛要和他們因為點破錢,浪費自己寶貴的生命,我想早點離婚,擁抱新生活。」


 


「所以,你怎麼想的?」她湊過來。


 


我說:「拿走該拿的,也適當放棄,化敵為友,爭取援軍。」


 


」行啊你,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她笑,」有長進啊!」


 


「可不嗎?」我驕傲道,「網上都說了,五六十歲啊,可正是闖的年紀。」


 


9


 


屋裡,兒媳婦瞪大眼睛,看著我。


 


「你說什麼呀媽?你……要把房子公正給我們?


 


我點頭,「我和你爸名下三套房,一套已經過戶給了你們,我想離婚前,就把剩下兩套房子公正給你們,公證書你們收著,剩下的存款理財,我倆分 80%,剩下 20%,給你們。」


 


反正我有退休工資,有B險,有房租,其實也用不了那麼多錢,百年後也會留給兒子。


 


還不如現在就做個好人,讓他們幫我幹點活。


 


「這,倒是個辦法。」兒子立馬同意,「省的爸越老越糊塗,萬一那個朱小可真進了門,再把房送出去了。」


 


於是,不用我自己去和老張交涉,兒子兒媳成為了我的「代言人」。


 


老張很快就同意了。


 


因為他是真的想娶朱小可了,之前兒子兒媳不同意,現在好不容易松口了,這條件也就接受了。


 


月蘭那邊也挺順利,主要她現在每天鬥志昂揚,

就像燃燒的熊熊火焰,誰靠近都能被灼個洞。


 


根本沒人敢來勸她別離婚。


 


一個月後,我和月蘭在同一天領到離婚證。


 


我倆拿著證挽著手出來時,老張和老趙同時冷哼一聲。


 


「行吧老哥,咱倆也自由了啊,沒人管的日子,以後可逍遙自在咯。」


 


「可不是嗎。」兩人陰陽怪氣,一唱一和。


 


月蘭回頭,鄙視地看著他倆,罵了句國罵。


 


路過一個小伙子,立馬豎起大拇指。


 


「嘿,還是得咱中國大媽,這中氣,多十足!」


 


9


 


離婚後,我和月蘭一起租了個別墅。


 


前院種花,後院種菜,沒事畫個油畫,有時間就出去旅遊。


 


我倆再也沒有做過家務,都是找家政阿姨來收拾。


 


開心了就下廚,

累了就和年輕人學著叫外賣。


 


日子過得美滋滋的。


 


這天晚上,我倆正裹著毛毯喝著紅酒看電影,月蘭看到「羅馬假日」裡的奧黛麗墨本,突然就紅了眼眶。


 


我問她怎麼了。


 


她用紙巾蓋著眼,「我就突然,唉,突然想啊,人家都說,咱們年紀大了,就變潑婦了。」


 


「可是,誰不是被生活逼成潑婦的啊,誰小時候,不是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呢。」


 


她這一說,我也有點難受。


 


我抱住她。


 


「咱現在也是小姑娘啊。」


 


她笑起來,「哪有褶子這麼多的小姑娘呢。」


 


「你看現在網上視頻裡的小姑娘,還都主動化什麼臥蠶,咱都不用化就有,純天然。」


 


「你那哪是臥蠶啊,」她撲哧笑出來,「你那是眼袋好嗎?


 


我倆笑做一團,好像真的變成了小姑娘。


 


又過了三個月,兒子突然來找我。


 


說是老張住院了。


 


「媽,爸一難受就哼哼唧唧叫你名字,你過去看看他唄,畢竟夫妻一場。」


 


我本來不願意去,但月蘭卻說老趙也住院了。


 


「走走走,看看唄,看熱鬧。」


 


我和月蘭一起去了醫院,她去二樓燒傷科,我去骨科。


 


老張確實不大好,多處粉碎性骨折,一看到我突然就眼淚汪汪。


 


「喲,這咋弄的啊?這麼嚴重。」


 


「還不是那個朱姨,和爸天天鬧騰,爸那天被她吵的煩,從樓梯一下子摔下去了。」


 


「鬧騰啥呀?」我好奇,「這不都如願嫁過來了嗎?」


 


媳婦臉色不大自然,沒說話。


 


「美雪。

」老張伸出手,「我好疼啊,骨頭天天疼,想吃你做的牛肉包子……」


 


我嫌棄地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老張啊。」我站起身,俯下頭,「我最近啊,看了不少年輕人的小說,其中有個詞特好玩,


 


挺不吉利,叫追妻火葬場。」


 


「老張,你可悠著點,別把自己真整火葬場裡去啊。」


 


10


 


從病房出來後,我想聯系月蘭,才發現手機落裡面了。


 


折返回去,突然聽到門裡傳來幾個人的吵嚷聲。


 


「年輕時候不要我,現在就剩個糟老頭子了,我都沒嫌棄他,你們一家子怎麼能這麼對我?!」


 


「朱姨,我爸那套房啊,你倆結婚前就已經過戶給我們了,這怎麼加你名字啊?」


 


我真沒想到,他倆最後居然忽悠著老張直接就將房子過戶給了他們。


 


「那你爸還剩什麼呀?退休工資也在你們那兒,都給孫子買這買那了,我買件衣服他都拿不出錢!」


 


「還剩這個人啊。」我那媳婦認真道,「您這麼多年放不下的,不就是他這個人嗎?現在證也扯了,你們就好好做夫妻。」


 


「你爸他明明答應給我加名字的!你們這是騙婚!」


 


「阿姨,我爸那鬼話連篇的,您年輕時候不都知道嗎?」我兒子笑了,「怎麼老了老了,還天真了呢。


 


「現在都是夫妻了,就好好過日子吧,天天鬧騰,多惹人笑話呀。」


 


我正聽著呢,月蘭突然過來了。


 


「老趙咋樣啊?」我問。


 


「哎呀媽呀,可別提了。」她擺擺手,「現在沒人伺候他,自己做飯,把廚房整著火了。」


 


她嘖嘖,「臉燒了一半,嘖嘖嘖,看著都惡心。


 


11


 


從醫院回去後,我和月蘭繼續過我們的悠哉日子。


 


我後來才知道,老張為了和我離婚,答應了將房產公正給他們。


 


又為了和朱小可結婚,把房子直接過戶給了兒子,還把退休工資卡也交給了兒子。


 


「愛慘了喲。」月蘭說。


 


「才不是,他故意的。」我說。


 


她抬起頭。


 


「(那」「朱小可,也是挺慘的。」我感慨。


 


兒子給孫子僱了個保姆,兒媳婦有時間倒是愛往我這裡跑了。


 


她經常給我八卦朱小可和老張的事。


 


」開始同意她和爸結婚,我們也是想著,她不是當過護士嗎?老頭子有個人照顧也好,我倆也省點心。


 


「結果你說她那麼大年紀了,居然還想要房子,她無兒無女的,

要什麼房子啊,還好我們早就留了一手。


 


「現在可好,天天又是嫌爸髒又是嫌爸臭的。


 


「天天吵鬧,爸一急火攻心,那天又 120 拉走了。」


 


她吃著瓜子,嘆了口氣。


 


「結果去住院,有個老護士居然認識朱姨,結果就把她當第三者的事給傳開了。


 


「哎呦老頭子要臉,非要回家,整天鬧個不停。」


 


說著,她看了眼時間。


 


「阿姨今天請假,我得去託班接小寶了,下周再和你聊啊媽。」


 


我笑笑,「下周開始一個月我都不在,你別跑空了。」


 


「幹啥去呀?」


 


「和你月蘭姨去坐南極郵輪。」


 


「媽,」她笑了,「有時候,其實我真挺羨慕你的生活。」


 


又過了一周,我和月蘭就坐上了去南極的郵輪。


 


「這去南極的郵輪,就是不一樣哈,真大真穩呢。」月蘭這裡看看那裡看看。


 


「咱是不是能看到企鵝啊?」


 


我笑笑,「不光企鵝,還能看到雪,還能看到月亮呢。」


 


她也笑了。


 


「月蘭美雪,咱倆要不成立個組合吧,多好聽的名。」


 


是啊,月蘭美雪,日子還長,還有好多好玩的事等著我們呢!


 


那是多麼美好的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