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燁,我可以告訴你你的未來,那起命案之後,你徹底變了。你厭棄學習,你經常打架鬥毆,就這麼混著,後來賭博,借網貸,欠了一屁股債。」
第二個夏夜,2021 年的我,怒吼著:「進到小小家的客廳,立刻把你找到的所有東西,任何東西,用力往樓下的遮雨棚砸!越多越好!越響越好!然後,你要把他往這裡引!這樣小小才是安全的!而我會幫你!」
案情通報裡,那個男人的整個作案計劃:
「兇手馬某認為,隻要讓老於失蹤,制造出對方卷款跑路的假象。就能把這筆爛賬,徹底甩在同伙頭上」……
我猛地睜大了眼睛。
本質上,我和那個男人都是一樣的。
都是賭徒!
一道影子,
出現在了我身後。我驚詫地回過頭,卻已經來不及了。
頭顱被一隻粗壯到恐怖的手抓住,重重地磕在桌上。
我搖晃了一下,疲軟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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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被抓著,又在地上使勁地砸了幾下。
耳中嗡嗡作響,意識趨近模糊。
他拎著我的腦袋,仔細地打量著我的臉。
他蒼老了很多,剃了板寸。
眼中的兇戾,卻從未變過。
「果然,04 年我看見的人就是你。」他興奮地咧嘴笑了起來。
他是怎麼進來的……
我伸出手,想要掙脫他,可下一秒,腦袋又是一記重擊。
「我在裡面遇到了很多好師傅,知道嗎,」他說,「在開鎖工具上抹上油,開鎖是沒有聲音的。
」
「該你回答我了——你是用這臺電腦打給 04 年的吧?」他指了指邊上的那臺電腦,「怎麼做到的?」
我艱難地睜著眼睛,望了眼時鍾。
距離零點,隻有一分鍾。
如果接到那通視頻的人是他,那麼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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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告訴你……」
鑽心的疼痛。
是他的鞋子,踩著我的指尖,在地上反復碾壓著。
「我說!我說!」我慘叫起來,「要給電腦插上那個攝像頭!」
「攝像頭?」
我盡力裝出一副無法忍受疼痛的樣子。
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毀了那臺電腦。
但我需要一個機會!
「04 年你在我家見過,
記得嗎?那個老的外接攝像頭。要通話靠的不是電腦,是它!」我大喊著,「它在我的房間,藏在衣櫃最下面的抽屜裡,有一個夾層!」
他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還有 30 秒。
「你如果不信,你帶我一起去找……隻要你答應放過我。」我說,「要是我S了,那個視頻你永遠都打不通。」
我看見他在口袋裡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一把刀。
冰冷的刀面劃傷我的脖頸,流出了一些血。
他用刀架著我的脖子,我慢慢地站了起來。
15 秒!
我慢慢地站起,尋找著平衡。
我的瞳孔,因為緊張而收縮著。
雙腳,終於踩住了堅實的地面。
就是現在!
10 秒!
我猛地發力,不顧一切地撞向邊上的他!
噴湧而出的血,濺到了空氣中,我知道那是刀鋒劃破了我脖頸的血管。不過,不重要了,他失去了平衡,踉跄地後退了幾步。
我用最後的力氣,咆哮著,抱起主機,朝著窗戶的方向。
背後猶如狂風卷來,是他撲了過來。
5 秒!
他來不及了。
主機脫手,拋向窗外。一連串的響動。顯示器接連著被猛地拽向了窗戶。
我被一把推開了,他粗壯的手抱住了顯示器,然而,我聽見樓下,傳來了機器摔碎的聲音。
那是主機斷開了連接線,徹底在樓下摔得粉碎。
凌亂的書房裡,我捂著脖子,因為失血臉色發白。
0 秒。
S一般的寂靜。
我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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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睜大了恐懼的雙眼。
黑屏的電腦,爆發出了視頻通話的鈴聲,回蕩在這個S寂的夜晚。
在我們的注視下,黑屏的電腦,恢復了詭異的亮光。
那個視頻通話閃爍著,最終,自動接通了。
一個稚嫩男孩的臉,出現在了視頻那頭。
2004 年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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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男人笑了起來。
「時間是可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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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力得像一口麻袋,被拎到了電腦桌前,滿是血汙。
視頻的那一頭,04 年的我,被這一幕嚇到。他恐懼地俯下身,要去拔電源,卻被男人厲聲喝止了。
「白燁!你想害S這個人嗎?!」
我看見 04 年的我,
慢慢地直起了身子,臉上寫滿了恐懼與不知所措。
刀口在我臉上劃了一道,滲出了新鮮的血。
而後,刀口對準了我的咽喉。
「接下來如果不照我說的做,我會S了這個人。」他說,「白燁,做一個好孩子,不要害人。」
「我們不麻煩你,要求很簡單。」
「去到隔壁,打開客廳的燈,會有一個人從洗手間裡出來。你不要管他想對你做什麼,你就告訴他三句話,說得越快越好。」
不……不要……
我絕望地看著那頭的自己,我想說話,嘴卻被他SS地捏住了,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馬覺民,你今晚的作案手法,全都是漏洞。」他說。
「在未來,你一定會被抓。」
「不想S,
就去看一眼臥室的床底,然後跟我到隔壁來。」
不要……小小……
我脖子上的刀口,又刺入了一些。
視頻那頭的我,惶恐地站了起來,踉跄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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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夏夜。
2021 年,夏夜。
接下來的每一秒時間裡,都安靜得可怕。
我聽見了小小短暫的一聲尖叫,然而,那聲音立刻消失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之後,是沉重的腳步聲,從屏幕那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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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被強行扒開了。
2004 年的小小,昏迷著,被丟到了屏幕前的地上。
我看見 2004 年的我,
被一把水果刀懟著喉嚨,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想不到時隔十七年,我們落到了相同的境地。
「你是……」屏幕前的男人不可思議地這樣問。
他似乎有了猜測,隻是不敢相信。
我身邊的男人笑了起來。
「我是唯一知曉未來的人。」他說,「也是唯一可以救你的人。」
「馬覺民,聽好了!」他說,「我知道你是第一次S人,今天晚上,你有太多沒做好的地方了。你因為緊張,忘了關門,放了一個S小鬼進來;你聽說他的女兒去了親戚家,就以為家裡隻有一個人,光顧著搬運屍體,連房間都忘記檢查……」
「你的破綻太多了,思考得也根本不全面,最後你一定會被抓。」
「現在隻有我能救你。
」
「你那邊,是哪一年?」站在 2004 年的馬覺民這樣問。
他已然有了答案。
「2021 年,17 年的牢飯……這輩子最好的時間,都困在牢房裡。」他說,「很可能哪天又要被重新送回去,還連累阿姐……」
「所以,我該怎麼做?」
我身邊的馬覺民,笑了起來。
「這句話你要記好,不要再想著怎麼不會被發現。我在裡面見了無數人,做得再怎麼天衣無縫,最後都免不了事發。」
「我會給你一些數字,在案發之前,你需要用這些數字去我告訴你的地方換錢。那會是一筆巨款,分一些給阿姐。接下來,去緬甸,去越南,足夠你做一個土皇帝。這些事,你有三天時間來完成。」
「老於為了跑路,
在他家的儲物間裡,放了兩桶汽油。我算過了,從撲滅火災,到屍檢,到立案,再到鎖定你的時間,差不多 5 天。夠用。」
我苦笑了起來。
我已經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了。
「今天晚上,這兩個小孩都不能活。」
視頻裡,鏡頭裡的我,肉眼可見地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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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那頭,04 年的我想要尖叫呼救,卻立刻被捏住了喉嚨。
我看見他不住地掙扎,甚至踢掉了對方手裡的刀。然而這激怒了對方,兩隻手都掐上了他的脖子,手臂上青筋浮現,男孩稚嫩的臉上,恐懼變形,嘴角不斷有血崩出。
我已經盡其所能地在思考了,我在腦中構想了一切一切的可能。
可是,可是……
我沒有任何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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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著急,下一個就是你的小女孩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是他對我的折磨吧,要我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在眼前。
我雙眼布滿血絲,發瘋一般地掙扎,最終,腳蹬在了桌上。使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連同椅子倒在地上。
他蹲下來,想要拎起我繼續欣賞。
我發了瘋,一把摟住他的頭,牙齒瘋狂地撕咬著他的耳朵。
他慘叫了一聲。
我們在地上掙扎著,已是S鬥。他雙腳狂蹬,我幾乎要被掙開。
一聲巨響,是他狂蹬的腳,踹翻了電腦桌。那臺顯示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飛出了一些碎片,殘破的畫面裡,就連 04 年的他也被我們的爭鬥吸引。
「放女孩走!」我已然咬下了他半隻耳朵,對著屏幕嘶吼著,
「我咬S他!老子要把他咬S!」
然而,回應我的,是下腹的劇痛。
那把刀,深深地扎進了我的肚子。
我能感覺到,因為掙扎而劇烈跳動的心髒,在一點點冷下去。
可是,在那一瞬間,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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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夏夜。
04 年的我,被手臂掐著,已經沒有了呼吸。
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在他們的身後,一個小女孩,搖晃著站了起來。
她看著已經S去的男孩,絕望的眼神裡,終於爆發出了一絲決然。
那是我生命中最後的力量了。
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小小。
殘缺的屏幕裡,小小撿起了地上的水果刀,用力揮去。
我的雙手,最終被掙開。
兩個時空裡,男人同時驚詫地轉過頭!
於小小手中的刀,狠狠地扎進了男人的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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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年,夏夜。
我倒在地上,無力地等待著S亡。
男人抱著破碎的屏幕,咒罵著那頭的於小小。他又改成了哀求,苦求著要小小為他叫救護車。
2004 年,夏夜。
男孩的屍體倒在地上。
男人捂著氣管,在地上因為窒息而不住顫抖著。
「於小小,你叫於小小對吧?」男人抱著屏幕,大聲說著,「到了 2021 年,你可以用這臺電腦打給 04 年的自己,這樣你就能救那個小男孩,還有你爸爸!你想救他們對吧!所以你必須讓我活著,給我叫救護車!隻有我能讓這臺電腦生效!它在你手裡就隻是廢鐵!讓我活著,
你得讓我活著!」
到現在,他仍然在算計一切。
「我都沒聽過,新歌嗎?」
「—「」她的目光,最終穿過男人,落在了我身上。
我想要告訴她,不要相信任何一個字;
我想要告訴她。如果S在 2004 年,我會是一個英雄;
我想要告訴她……
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小狗胎記……」
聲音穿過十七年,穿過屏幕,最終抵達了我的耳朵。
她望著我的腳踝。
我的雙眼能看見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男人仍然在大聲咆哮著,「快沒時間了!隻有我活著,你才能救他們!」
「這句是真的嗎?
」小小的聲音。
我抬起了無力的手指。
輕輕地,點了三下。
「假的啊……」她呢喃。
「我沒有騙你!……臭婊子我讓你叫救護車聽見沒有!!」
「那,電腦呢?」她問。
「我會S了你!老子一定會S了你!你是不是還有個姑姑,她也逃不了!照我說的做!!」男人怒吼著。
很可惜,他永遠也不會理解,我和小小之間的交流了。
無力的手指,輕輕地點了兩下。
殘破的屏幕,畫面消失了。
但我聽見了,來自 2004 年,她最後一句。
「白燁,等我十七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