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剛揚起手卻被謝韫攥住了。
「這是沈季禮的?為何會有御印?」
我這才發現玉佩凹槽處有一塊不起眼的小小御印。
謝韫從宮裡內務府借來賬簿一查,發現那果然是賞賜物。
二十多年前,黎貴妃宮裡一位侍女得了皇上的青眼。
一夜過後懷了身孕被提成了嫔妃,這塊玉佩便被皇上作為賞賜給了她。
想必這就是沈季禮的生母。
可好景不長,自打那一夜,皇上卻再沒踏足她的寢宮。
於是在聽聞皇帝在照顧病重中的謝韫母親後,她服下一碗催產藥,為求爭寵。
當太醫趕到的時候,人卻已經斷了氣。
才知道她服下不隻是催產藥還有鶴頂紅。
「為什麼,做到這個地步值得嗎?」
「恐怕這事情由不得她自己決定。
」
謝韫意有所指,我很快便想通了。
黎貴妃性子驕縱眾人皆知。
絕無可能容忍自己的侍女爬到自己頭上。
一出假病爭寵的戲,也許隻是為了出一口惡氣。
孩子一出生大概就被貴妃瞞下來,偷偷扔了出去。
而後來,沈季禮之所以會出現在黎貴妃的寢殿,又能在宮內來去自如。
大概是因為有黎貴妃的接應。
她多年無所出,這才又想起了沒了娘的沈季禮。
「沈季禮曾經跟我說,自己的娘不是病S的,是被權貴逼S的。」
這些想必都是黎貴妃為了讓沈季禮效忠於自己麾下而編排的。
沈季禮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
一直認為當夜是謝韫的母後請走了所有太醫,自己的母妃人微言輕沒有得到及時救治才S的。
至此埋下對謝韫的深沉恨意。
先前那些不曾引人注意的細枝末節全部浮出水面。
至此我明白了,
沈季禮要報復皇後和他的兒子。
而那封和逆黨往來的密信真正的主人該是黎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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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種種因果抽絲剝繭終於露出全貌,
我的耳膜邊像是在打鼓,默默打定主意守衛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謝韫,我可能要去做一件你不太高興的事。」
謝韫和我對視一眼,溫潤的眼眸裡盛的是隔閡消逝後全然信任與愛意。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會永遠在你身後。」
平平淡淡一句話卻給了我莫大的安慰。
仿佛天大的事都變得那麼不值一提。
於是擦著擦著藥,
我的眼神就不可自抑地往下偏移幾寸,
嘴唇也是。
謝韫呼吸漸漸深沉,反手扣上我的腦袋,加深了這個吻。
力道之大,叫人渾身發麻。
就在氣氛即將失控,身旁突然傳來一道松懶的聲音。
「娘,你為什麼隻跟爹爹親近?」
謝然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榻上爬起,似乎很是不滿。
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你爹受傷了,我給他上藥呢。」
謝韫則沒好氣道,
「醒了就趕緊洗漱準備去學堂。」
淡漠語氣裡有不容拒絕的意味。
謝然隻好不情不願地爬下床來。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剛醒來精神犯迷糊,還是歲數小行動還不利索。
他一隻腳剛觸上地板,就驀地一歪躺倒在地上。
「啊,娘,我也疼。」
聽他喊得哀切,我心一緊趕忙跑過去查看傷勢。
「哪裡疼?」
「嘶,」隻見他抬起手指了指額頭,又指了指臉頰,
「這裡疼,這裡也疼,好像我也要娘親一親才行。」
我這才反應過來,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放松。
嗤笑一聲,謹遵這位「病患」的要求,在他粉面團子似的小臉上了幾道良藥。
於是從這個早晨起,活蹦亂跳的父子二人同時變得身體不太好。
眼看沒個頭,第二天我一捋衣袖,把兩人拉到御醫那開了幾味強身健體的苦口良藥。
小謝然聽說喝了能早日長大長高,保護娘親,欣然接受了。
倒是謝韫神色晦暗,顯得十分抗拒。
「昭昭,你認真的嗎?
我可以不喝嗎?」
「當然不行,這可是好東西,補身體的。」
「你可別後悔。」
我不明就裡,還是沒退讓。
直到當晚夜幕降臨我才明白,我做了個多麼魯莽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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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韫用行動給我留下個永生難忘的深刻教訓。
直到晌午我才拖著腰酸背痛的身體找上了沈季禮的府邸。
「沈季禮,對不起,上次的事是不得已而為之,你的腿還好吧。」
「謝韫逼得我太緊了,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夠盡快帶我走。」
沈季禮帶著探究的眼神打量著我,淡淡地「嗯」了一聲。
一如前世,他展顏一笑,遞給我一包「安神藥」,
讓我伺機對謝韫下手。
我卻從他那和煦的眉眼裡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涼。
我直覺不舒服,乖乖應下便走了,不願再多待一刻。
當晚宮裡很快傳來消息。
經過謝韫的通風報信,黎貴妃意圖毒害皇上的行徑暴露,被當場抓獲,人贓並獲。
而與黎貴妃有勾結的孽黨殘餘勢力也被順藤摸瓜找了出來,一並清剿了個幹淨。
一時間滿城風雨,血流漂杵。
謝韫被留在了宮裡協理朝政。
一切都進行得太過順利了。
以至於讓人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焦慮。
從前是他在府門守著我,如今卻換我守著他。
穿堂風從側門呼嘯而過,刮得臉生疼,眼也發酸。
難以讓人在這呆呆傻站幾個時辰。
「真不知道謝韫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我努力穩住了情緒,想向著門夫劉叔打探幾句。
可回應我的隻餘嗚嗚風聲還有一聲什麼東西沉重倒地的聲音。
我猛地轉頭,雙目圓睜。
這一瞬我終於知道那股焦慮與不安究竟從何而來。
電光火石間,我掙扎著,隻遺留下那隻福袋的餘力。
下一刻,我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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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再次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我還沒適應燭火下的光亮。
眼中徒留沈季禮那種陰鸷得可怕的面龐殘影。
難怪一晚上都沒有沈季禮的消息。
我努力穩住情緒,試圖窺探眼前人的思緒,試探性道,
「計劃失敗了,謝韫沒有喝下藥,等下次機會吧,快送我回去。」
可沈季禮全然沒有買賬的意思,
反而像個窮途末路的兇寇步步向前,
把我逼得節節敗退。
最終他SS按上我的肩,啞然失笑。
「你不會乖乖跟我走的,不是嗎?」
沈季禮語氣苦澀,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陰狠。
我渾身一顫,被突如其來的巨大恐懼吞噬。
隻一瞬間我就明白了,沈季禮也重生了。
我想說點什麼,卻喉嚨發緊。
「昭昭,我是真的等了你一夜啊。」
「上輩子,我以為當上皇帝就可以擁有一切。可是你不再,我突然又覺得好沒意思。」
「這輩子我把皇位還給他,你也該履行承諾跟我走不是嗎。」
「我愛你,我們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開始新生活吧。」
他每說一句,面上的笑容就誇大一分,活像個醜角要像我撲來。
「你有什麼資格談愛。
」
我忍不住啐了他一口。
沈季禮身形一僵,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昭昭,別那麼殘忍。」
「如果你重生的契機是S而有遺,你覺得我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原來這就是重生的理由嗎?
有什麼重重擊碎了我的靈魂。
前世謝韫放棄了皇位,和恨了他半輩子的我葬身火海,居然…居然…沒有遺憾嗎?
我聲音發著抖,這輩子還沒來得及好好愛他,我不願就此結束。
「你有恨我理解,但你母親的S和皇後無關,黎貴妃在騙你。別把無辜的人拖下水。」
可
「你真以為我會被黎貴妃那個賤人騙到嗎,加上這輩子我S了她兩次了哈哈哈!」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謝韫S嗎?
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前世我想帶你來這座寺裡見母親,可是你一步一叩首滿心滿眼的都是那個謝韫!」
你說我恨不恨他?!」
沈季禮徹底瘋了吻了上來。
血腥味讓人直犯惡心。
直到我終於成功扯下頭上的金釵橫在脖頸前,他才終於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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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恨我?」
「昭昭!沈季禮你想做什麼衝我來!」
僵持不下間,破敗的寺廟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謝韫。
我心髒驀地一緊,全身血液發冷。
在這個節骨眼,沈季禮毫無理智可言,保不齊會做出什麼事。
沈季禮雙目猩紅,朝他吼道,
「謝韫,憑什麼你一出生什麼都有了,還要跟我搶?!」
「衝你來?
呵呵。」
他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反復咀嚼,忽然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這樣,我們來賭一把好不好,看看你的運氣是不是真的能一直這麼好。」
說完沈季禮從懷裡掏出兩包藥,扔了出去。
「來,一包安神散,一包見血喉,你選一個吧,剩下的我吃。否則我S了她!」
錐心鈍痛來的是那樣猝不及防,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惡劣地提醒我:我可能又要失去謝韫一次了。
「不要!」
我下意識喊道。
可謝韫沒有理會,他絲毫沒有猶豫抓起地上一包藥就往嘴裡送。
而後他嘴角勉強地提了提,還想開個玩笑。
「總當個妻管嚴,那我這個太子得多沒面子啊,這次我就先不聽你的了。別擔心,我有這個呢。」
他晃了晃那隻福袋,
可下一秒卻毫無徵兆地倒了下去。
那一刻腦中有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
我再顧不上什麼,掙開沈季禮的桎梏,半跪半爬地來到謝韫倒下的地方。
「一點也不好笑,我都哭了,你要負責!」
他的臉色是那樣蒼白。
我想去撫一撫他的臉,可本能的恐懼被顫抖的手指出賣。
僅僅是呼吸都讓我疼的難以忍受。
我絕望地閉上了雙眼,然而就在此時沈季禮卻忽然癲狂地笑了起來。
「哈哈!看來…他是真的很愛…你啊。愛到…可以為你去S。」
他笑意不達眼底,隻餘嘴角怪異地抽動。
我直覺不安,
過了一會兒我就知道那不安是從何而來。
隻見不時有鮮血從沈季禮口裡噴湧而出。
「算了…我輸了…」
我後知後覺,終於從沈季禮那些斷續的語句品出些什麼。
猛地拆開散落在地的另一包藥粉,細辨之下,果然發現這兩包都是一模一樣的安神散。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沒多久沈季禮頹然倒地,狠狠咽了一口血,嘴巴張張合合,
「能…能把我的玉佩還給我嗎?我…想我娘了,我不想連S…也要孤零零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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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的時候,春風如期而至。
把樹梢上的積雪吹散了,也把往事都吹散了。
但我的氣還是沒消。
因為謝韫不顧我的阻撓魯莽喝藥這個事,我足足氣了大半年。
「你要是真出事了怎麼辦啊?
!」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保不齊有什麼後遺症呢!」
「那你驗驗貨不就知道我有沒有事了。」
自此謝韫每天都纏著我,矜矜業業,身體力行地向我證明自己很行。
我懷疑這是借口。
但我沒證據。
這天我看謝韫又穿著我織的那件單薄的破布衫下朝時,
一股無名火氣又從胃裡翻騰而上,
「你穿那麼少幹嘛?你看,我都要被你氣吐了。」
「是嗎,我看看。」
謝韫頑劣地笑著在我嘴上琢了一口。
「嗯,還挺甜,是有點怪,帶你去看看。」
不遠處正值叛逆期的謝然翹了學堂的課。
正躺在屋檐和小伙伴看著這一幕,感嘆道,
「哎,
你們爹娘也這麼幼稚嗎?」
眾伙伴搖頭隻顧把玩手中的石子。
謝然自覺沒趣,拍了拍衣袍正準備離去卻被叫住了。
「你去哪?不玩了嗎?」
「不玩了,我好像要當哥哥了,我得給我娘熬點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