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要成為姜至的男朋友,就再也不會為錢而發愁。
姜至的豪宅位置,沈序記得爛熟。
前世,他在這裡住了兩年,一花一木了如指掌。
但今生,管家一臉警惕將人攔下:
「這裡是私人住宅,不能隨便進入。」
沈序一著急,前世今生混為一談:「我是姜至的男朋友,在這裡住過兩年,你不記得我了嗎?」
管家上下打量,冷笑一聲:
「攀高枝前都不打聽清楚。」
「我們大小姐剛和徐家少爺訂了婚,眼下兩個人留學去了,哪裡來的男朋友?」
訂婚了。
出國了。
沈序渾身血液一涼。
姜至竟然真的不打招呼地走了?
她不愛他了?
電話鈴聲再次突兀地響起,左衝右突。
是一個陌生號碼。
沈序雙眼一亮。
哆嗦著接通後,卻無力地慢慢癱軟到地上。
手機裡,冰冷的女聲傳來:
「沈先生,您母親的藥已經停了,請趕緊補齊拖欠的醫藥費。」
26
留學的日子過得飛快。
沈序像是我生命中一個不重要的過客。
大張旗鼓的出現,悄無聲息地消失。
但我對他這幾年了解十分清楚。
彈幕總是隔三差五地播報他的近況,在我豐富多彩的生命裡刷存在感。
前世心心念念的小青梅與他決絕地分手。
兜兜轉轉,竟然又遇到前世的愛人,兩人戀愛談得熱火朝天。
他的母親因湊不到醫藥費,
很快去世。
臨終前,還在醫院破口大罵生了個白眼狼兒子。
隻剩沈序一人。
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變成課餘時間打三份工的勞模。
饒是這樣,他仍然手頭緊張。
巨大債務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大學第二年,沈序選擇了退學。
開始了漫長的疲於奔命。
一邊打工,一邊沒有忘記打聽我的下落。
可惜,我們相距萬裡。
這樣遙遠的路費與異國生活費,並不是他打工能攢齊的。
直到四年後我完成學業。
留學回國的第一天,看向久違的海城。
接到林盼打來的電話:
「大小姐,學校組織同學聚會了,你要不要來?」
27
林盼已經褪去了昔日黑黃的幹癟模樣。
變成一位幹練的職業女性,在我名下國內的一家分公司歷練。
她誇張地上前擁抱了我,激動道:
「大小姐,我都好幾年沒見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大小姐,你怎麼皺著眉頭呢?有什麼煩心事說出來,老奴替你分擔。」
我揉了揉腦袋。
「公司在國外有業務,但是眼下找不到合適的人長期駐扎在外——」
林盼來了精神,毛遂自薦:
「巧了不是,我就是天選的外駐人啊。」
我這才想起,林盼曾對我講過。
她的爸媽和弟弟得知她進了大公司後,追在她屁股後面,天天想辦法要錢。
林盼為了躲他們,已經幾年沒有回家了。
這樣一看,可不是天選的外駐人?
解決完心頭最大的煩惱後,我這才長舒了口氣。
我與這群同學接觸的時日並不多。
整個班級,唯一熟稔的,就是林盼。
同學會開始的前一刻,有人姍姍來遲。
裹挾著一身風塵推門而入。
沈序來了。
28
沈序與我隻是同系,並不算是同班同學。
突兀地闖入,有些令人意外。
好奇的一雙雙眼睛聚集在他身上。
我幾乎快要認不出他。
他現在的年紀,與前世車禍去世時相差無幾。
尤記得彈幕裡說過,他前世生活優渥,從來沒有打過一天的工。
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優雅的貴氣。
與面前眉眼疲倦的年輕人很難聯想到一起。
消失好久的彈幕開始滾動。
【我差點沒認出男主。】
【樓上的,這不是男主了,這是男配。不,男配都算不上,應該是個路人甲。】
【看的出,沈序是真的窮啊。】
【都重生快六年了,創業屢屢失敗,動不動就嚷著自己曾經是沈總,被辭退無數次,能不窮嗎?】
【就這樣還講究吃喝呢,經常嘀咕自己過去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我想象不出他有多窮。
可能,大概。
隻能窩在一百多平的逼仄復式裡,頓頓吃著寡淡的四菜一湯,然後滿臉憂愁地站在露臺邊,俯瞰燦爛江景吧。
想來,確實過得慘兮兮。
沈序顯然是仔細打理過外貌的。
隻是眉間川字紋暴露了他經常的焦慮不安。
他幾乎不敢抬頭看我,但還是鼓足勇氣走上前,
輕聲道:
「姜至,我聽說你們班同學聚會,你也會來,所以想來看看你。」
「你……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29
同學會上都是些我不太熟識的人。
我起身禮貌地對所有人告別,越過沈序離開。
他不S心地追了上來。
酒店外下著大雨。
我撐著傘站在路邊。
沈序站在雨中,淋得狼狽。
他嘴唇嗫嚅了幾次,才張嘴。
明知答案,卻又抱著一絲期待,試探著問我:
「姜至,你……你還愛我嗎?」
我轉過頭,笑得疏離:
「沈先生,你不妨好好想一想。」
「我們似乎,從來都沒有認識過,
何談愛與不愛呢?」
如你所願。
這一世,你沒有接過最初的那張黑卡。
而我,也從來沒有與你有過任何交集。
我們自始至終,都是陌生人。
在我給出確切回答後,天邊出現幾句彈幕。
隻是越來越淡。
是要徹底消失的前兆。
【其實,大小姐自始至終不是個戀愛腦,哪怕是前世,她也沒有蠢到奉獻什麼核心利益。】
【你們猜,大小姐能想到沈序現在過的什麼生活嗎?】
【肯定能的吧。】
【好險,差點讓沈序過上軟飯硬吃的生活了。】
【重生後的沈序,終於過上他本就應該過的生活。】
30
彈幕徹底消失不見。
眼前的沈序肉眼可見地絕望起來。
他捂著腦袋,痛苦不堪。
「是我錯了,我重生回來的那一刻,你還從未對我說過一句話,我便生生將你我之間的緣分斬斷。」
「小至……前世我足足喊了你六年的小至……」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怎麼會弄丟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小至,你知道嗎?我一直想出國找你,可我這些年拼命地打工,卻攢不起飛往國外的往返機票,和在國外住半年的錢。」
「明明前世,這點錢不過是一瓶紅酒錢,怎麼會……怎麼會……」
他臉上流淌著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有車燈衝著這邊閃了閃。
一輛邁巴赫停在我身旁。
車門打開,徐少俞撐傘下車。
接過我手中的喜馬拉雅包包後,向我身後掃了眼,驚訝道:
「小至,這不是那位重生的破碎哥嗎?」
「上位的版本,又更新到雨天表演苦肉計了?」
他耷拉下眉眼:
「小至,破碎家庭與玄學加持我沒有,但是苦肉計,我也可以現場即興演出一段。」
前世沈序重生歸來迫不及待推開的黑卡。
成就了我與徐少俞今生奇妙的緣。
我笑著打趣:
「你不用上演苦肉計,就能上位。」
(完)
31 番外沈序
得知姜至結婚的消息,是在新聞裡。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窩在逼仄的租來的閣樓裡,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身旁堆滿了外賣餐盒與飲料瓶。
這些我前世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廉價垃圾食物,成為我維持生命的一日三餐。
姜至笑得燦爛的臉驟然出現在我面前。
仍舊是明豔的姜家大小姐,舉手投足間是掩蓋不住的貴氣與松弛。
新聞裡寫得清清楚楚。
她即將與徐家公子結婚。
兩家共同開發的第二個項目也很快上市。
我盯著姜至的笑臉失了神。
我們階層相差太多了。
她隨手買的一個包,是我打工十年都攢不下的錢。
在海城街頭,我們幾乎不會再相遇。
最絕望的是,我想得知她的消息,竟然隻能通過新聞。
重生這幾年,我並非沒有想過創業。
我找到前世創業成功時合作的幾位老板,他們都果斷地將我拒之門外。
隻有一位在聽了我信誓旦旦保證能掙錢後,不耐煩地給我指了明路:
「沈先生,這樁買賣,誰來做都能掙錢。」
「所以,你覺得究竟誰來做才合適呢?」
我恍然大悟。
前世我創業那麼順利,不是我頭腦聰慧,也不是我是商業奇才。
而是我背靠姜家。
是姜至在身後為我鋪路。
我那時是怎麼做的呢?
我隨時隨地豎起一身尖刺,妄圖掩蓋一身自卑。
我包容她大小姐脾氣的那些年,她又何嘗不是處處小心翼翼維護我的自尊?
我最後看了眼姜至的結婚新聞。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
我要去阻攔她的婚禮。
這個念頭令我熱血沸騰。
或許,
她會突然記起我,突然愛上我呢?
或許,我與她還能回到前世的相愛呢?
32 番外沈序
車子疾馳在大街上。
這是一輛我省吃儉用才買來的二手車。
三萬多塊。
掏空我積攢一年的積蓄。
它遠沒有前世的邁巴赫舒服。
那輛邁巴赫在我腦中一閃而過時。
我心頭猛地一驚。
今日這樣的場景,似乎與前世重疊。
前世,我站在姜家別墅的露臺裡,通過同學群得知許妙妙要結婚的消息。
也是像這般瘋狂又衝動。
邁巴赫在路上疾馳,油門踩到了底。
彼時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阻止許妙妙婚禮。
我下意識地掃了眼時間。
三月十八號。
前世許妙妙結婚的日子。
也是今生姜至結婚的日子。
霎那間,我渾身血液冰涼。
砰——
分神短短幾秒,車子偏離方向,狠狠撞到護欄上。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竟露出欣慰的笑。
如果還能重生到十八歲。
我睜開眼的第一時間,一定要接下黑卡。
在姜至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男朋友時,緊緊抱住她,然後大聲宣告:
「姜至,我願意!」
33 番外沈序
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還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掙扎著起身。
沒有姜至,也沒有學校。
我抓著身邊的白大褂焦急詢問:
「醫生,
我有沒有重生,今天是什麼日子?」
醫生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身後護士說:
「再去給他照個 CT 看看,腦袋磕到方向盤上,有可能出現血塊壓迫,造成大腦混亂。」
光滑的儀器上倒映出我的臉。
年輕,但滄桑又疲憊。
是一無所有的我。
我失落地拿起旁邊的碎屏手機。
姜至的婚禮被全網轉載。
大家紛紛感嘆,這一場奢華的世紀婚禮,每一處都透露著不差錢的味道。
更感慨的是,豪門聯姻裡竟然還有真愛。
姜至出國留學這幾年,與她並不在同一個國家的未婚夫,每個月都要往歐洲飛兩次。
雷打不動。
機票攢了厚厚的一摞。
「妙妙,經過這麼多我才知道,
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是你。」
「隻如」我落寞地放下手機。
姜至結婚了。
許妙妙也結婚了,嫁的還是前世那一位。
隻剩下我,被留在原地,迷茫又不知所措。
出院那日。
我意外在醫院遇到了姜至。
她穿著一身低調的香奈兒套裝,挽著老公的手。
在人群中美得發光。
我拄著拐拼命地追上前,在她身後大叫了一聲:
「姜至。」
她回頭。
我期待地幾乎不敢眨眼,生怕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她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疑惑地想了想,又別過了頭。
她不認得我了。
曾經我們相愛的六年,曾經我飛黃騰達紙迷金醉的六年。
如今。
隻餘我一人記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