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逃到窗邊,手鏈中藏著的信號彈對準窗簾外的天空。
一觸即發。
衛缜序定定看著我的動作。
我們倆都知道這顆信號彈發出去後意味著什麼。
我會得救。
而他會被盛怒之下的我爹趕盡S絕。
他看著我的臉,扯了扯嘴角,「薛盈娩,隻要你舍得。」
話音剛落,一束小狗狀的信號彈在天際綻開。
他的笑容愣在嘴角,隨後高聲對著驅使馬車的士兵。
「加快速度。」
我震驚,「你瘋了?」
現在最好的辦法是丟下我趕緊跑,贏得最後一線生機。
他帶著我無疑是自尋S路。
然而他將愣住的我抱在懷裡,語氣前所未有的輕快和瘋狂。
「娩娩,賭一把吧。
」
「是我先入胡人地界,還是他先找到你。」
「贏了你做我的王後,輸了。」
他頓了瞬,輕笑道。
「輸了我把命賠給你。」
馬車疾馳的那個時辰,我與衛缜序都沒有動。
他熾熱的心跳貼在我的後背。
他說,「娩娩,像不像我們剛成婚的時候,什麼都握不住,卻什麼都敢一起去碰一碰。」
「隻要心靠在一起。」
我沒有回話。
一道鷹嘯劃破天際。
我爹追上來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晚霞也如血色。
被箭射中心口的衛缜序在原地緩了會,笑著折斷箭端。
他似乎想向我走來,可是隻是一步,又一隻箭穿透他的肩胛骨。
「薛盈娩。
」
他又走了一步。
這次射中的是膝蓋。
他半跪在地上,走不了了。
我眼裡漸漸溢出些淚花,剛要慌忙擦去,卻被他瞥見。
「娩娩,是為了我哭嗎?」
他勉力扯起嘴角笑了聲。
我搖頭。
「不是的。」
「衛缜序。」我望向他的眼睛,滿眼淚水,也滿眼恨意。
「我最恨你了。」
恨這個字太重,太陌生。
我最開始並不知道恨的意義。
後來是衛缜序一筆一劃教我如何寫這個字。
也是他一點一滴教我將這個字體會清楚。
衛缜序一愣,臉上那副討人厭的笑容終於一點點淡去。、
原來如此。
他教會她愛恨,
卻又用愛恨的劍刺向她。
他曾經對她最好,所以,她也最恨他。
「薛盈娩。」
倒下的瞬間,他深深望過來,對不起啊。
我以為我的眼淚是怕的。
然而擦得時候卻怎麼也擦不幹淨。
我並沒有在為衛缜序惋惜。
隻是。
秋日天涼。
我爹將外袍披在我身上,將我拉上馬背。
靠在我爹背上回家的時候。
我低聲問。
「爹爹,你這次還要我嫁人嗎?」
爹爹搖頭,語氣溫柔。
「不要了。」
「這次爹爹,會陪你很久很久。」
番外:
1.
衛國國師裴向衍,天人之後。
可勘國運,
可窺機緣。
薛衡曾經救過他兩次,所以得到了兩卦。
第一卦,算他妻子早逝。
薛衡震怒,將裴向衍打了一頓,處處給他使絆子。
他覺得這個年輕的國師胡言亂語。
然而此卦出後的第二年,他的妻子S在了自己懷中。
裴向衍給別人算的卦也一一應驗。
薛衡思慮再三,去兌現了另一卦。
這一卦,是算薛盈娩的命運,還是算他的。
他想了很久,算了自己的。
隻要他在,薛盈娩自可無憂。
然而卦象卻顯示,薛衡享年三十五歲。
裴向衍不會算錯。
薛衡在書房呆坐許久,最終他決定一定要在三十五歲之前託付好薛盈娩。
他的女兒天姿國色,善良心軟,
卻並不聰明。
一定要一個權勢滔天的人來護住。
然而這一世,薛衡去天壇底下祈福時,裴向衍主動找到他。
「薛衡,卦象變了。」
「天有變數,你的命數是……」
「壽終正寢。」
2.
等陸璟和與肖珣S回京城的時候。
卻發現衛缜序早已不堪一擊。
他整日沉迷煉丹,興宣法術。
說是,要找一個人。
二人若有所感,奔至金鸞殿,卻見宮殿新如重建。
一切如常,宮人灑掃,然而斯人已去。
那是一場不可遏制的大火。
連陛下都險些衝進去,受了重傷。
城門破,百姓降。
然而帝王卻不見了。
他們最後在天壇下看見了自戕的衛缜序,剜心而亡。
年輕的國師緩步而下,走到肖珣二人面前。
他手中是一個熔爐。
熔爐裡放著一顆尚且跳動的心髒。
「輪回之門的開啟,需要三顆心髒。」
「他用十世的氣運向我換了這次機會,並囑咐我等待你們的到來。」
3.
鵝毛大雪的午後,是肖珣與薛衡父女的初見。
他跪在街頭賣身葬母。
一個好禁脔的權貴摸著他的臉露出淫邪的笑容。
他心中一陣後怕,拉住了經過的女孩的裙擺。
金線雲團,粉雕玉琢,盈盈一雙眼睛忘過來的時候像懵懂的小鹿。
「妹妹,救救我。」
肖珣後來砥礪半生。
位極人臣,
平反了母親的冤案,也守諾匡扶了衛室正統,接濟了天下百姓。
官場浮沉,歲月流轉,曾經懵懂的喜愛與遺憾與時光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麼。
隻是路過年少時錯過的那個女子夫家的庭前,他留Ŧṻ⁹下一沓銀票。
他了無憾事,卻始終對不起一個人。
一個習慣了小時候牽著他的手說害怕。
長大後卻不敢再向他伸手的人。
詭譎的朝政,互鬥的局勢之下。
他身陷牢獄。
本以為鬥輸了就此了卻餘生。
卻有個小小的聲影溜進牢房。
「肖珣,我來救你了。」
抬眼望去,是一雙清澈的眼睛。
十五年間,從未變過。
4.
衛缜序總覺得這世上人心險惡,利益角逐。
真心與信任稀薄的像一張浸過水的紙。
親生母親可以看著孩子被人羞辱毆打,拍手叫好。
所以他也可以用她的命,證實自己的身份。
他生來便站在泥濘裡。
是靠著狠心與決絕一步步爬上來的。
直到薛盈娩的出現。
他並不嫌棄她是個傻子。
就像他並不在意她除了薛衡女兒以外的任何價值。
他在天壇底下隨意的許下誓言。
他不會違背的,一生照拂而已,換一個皇位,他血賺。
然而直到把真心賠進去,他才知道,薛衡的女兒,比他更厲害。
會用小小的搓過的手摸他的傷疤。
「痛不痛呀。」
會在朝臣嘰喳的夜晚坐在門口等他回來。
「嬤嬤許你坐在門檻上?
」
「她不許,我偷偷坐的。」
「為什麼。」
「我想早點看到你回來。」
會在他午夜夢回喊出母親名字的時候抱住他。
他鬼使神差對著一個傻子說起了自己的從前。
他想,如果她笑他,看不起他,那他就要S了她。
然而那人沒有做作的哭泣,沒有嘲笑的表情,隻是靜靜的聽完。
似乎並不很能聽懂。
他挫敗的和衣睡去,那人的手卻摸上來。
「衛缜序,她們不喜歡你的話,正好我喜歡你。」
「在我心裡,你很珍貴。」
牽著她的手登基的那一刻,他真的腦海中閃過那個詞。
少年夫妻。
然而帝王座下,何來永恆的真心。
衛缜序違背了誓言。
其實若一絲真心也無,衛缜序是能庇護薛盈娩一輩子的。
偏偏就是曾有真心,才叫他又妒又恨又怨,如何都不好過。
他與容薇,是見色起意,也是互有利用。
帝王的愛,自上而下。
要她承受,也要她付出代價。
榮寵之下,也該是她為他付出。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拉她擋劍。
然而伸過來的卻是另一隻手。
那一刻薛盈娩說,她不恨他。
衛缜序突然想起來,他愛她。
這世上最珍貴的,最閃光的,最不能失去,最一定要我在手中才能存活的。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