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恨恨地看他,他當然知道我有某種程度上的精神潔癖。
隻能愛一個人,而喜歡上了,就很難放開。
所以他自信滿滿地篤定,犯了再大的錯誤,我都會在原地等他回來。
所以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出軌,約人,對我無底線地冷淡。
可是……
反駁的話並沒說出口。
因為他已經被人一拳揍到了一邊。
「姐姐,這晚上就是危險哈。」
「你這麼漂亮,真得小心點變態的靠近了。」
少年微眯著眼朝我笑,輕活動了下手腕。
眼裡閃著危險而興奮的光。
……我總感覺他這拳憋了很久似的。
「不是你他媽誰啊?
」
陳青被人攮了一拳,站都不太能站得穩。
「我跟我女朋友說話輪得著你……」
然後又被人攥著衣領揍了一拳。
「不是,你他媽的……」
陳青想站起來打回去,然後就被少年一個掃堂腿。
男人有點撐不住,開始轉換策略。
「你小心,老子要做傷殘鑑定……」
「隨便告。」
少爺理了一下衣領。
少爺從不在意這些。
「陳青,我不是你女朋友了。」
我在他身邊明確告知自己的身份。
「艹。」
陳青罵了句髒話。
氣血上頭吼了一句。
「你不是我女朋友你是這小子女朋友啊?
!」
「是啊。」
我回答得輕飄飄,淡定自然。
於是不僅男人愣住了。
連拽著人衣領的少年也愣住了。
他猛地抬頭,定定地看我。
我走過去,輕挎住他的肩膀。
看攤在地上的陳青,莫名有點像惡人勝利結算 mvp。
「是啊。」
「新交的男朋友。」
我拿手背蹭了蹭少年手感極好的臉頰。
「帥不帥啊。」
「……」
21
月色曉住烏雲。
從剛剛起開始,這個送我回家的少年。
就在旁邊偷笑。
「你到底要笑到什麼時候。」
我支住他的額頭。
「我好開心啊姐姐。
」
我當然知道他開心,畢竟他眉眼彎得都成月牙了。
他真的喝多了。
牽住我的手親了親我的腕心。
「我真的好喜歡你。」
「這要不是夢就好了。」
「……這本來就不是夢。」
——我剛剛就該阻止他,在回到包廂後,同事給他灌酒他開始來者不拒的時候。
「不是夢啊。」
朗朗的月色,少年微眯著眼看我。
我分明覺得他長出了一對耳朵和狐狸的大尾巴。
「不是夢我怎麼成姐姐的男朋友了呢?」
在他身後晃啊晃。
「那張牌。」
我突然想使壞,咳了聲,
「我本來都準備回答了。
」
「可惜你把他抽走了。」
他眨巴著眼睛看我。
「那答案是什麼?」
我雙手朝他一攤。
「你都抽走了呀。」
「答案作廢啦。」
他看著我笑。
月牙繞繞的勾在樹枝之上。
雲隱錯落進他眸裡的光。
我小聲地朝他念。
「答案就是小雨對小星動心啦。」
「早就……」
動地望不到邊兒了。
番外(送給星星的小雨花)
十六歲生日過後的第二天,沈嶼星去參加了高中的開學典禮。
他當然是保送上的一中,這對於他來說輕而易舉,
他很聰明,太過於聰明了,所以人們往往用「天才」這個詞冠與對他們的界定。
開學典禮人很多,他和一群本來就認識的實驗班朋友坐在最後幾排。
窩在那,百無聊賴地看著禮臺上橫七豎八的聚光燈。
不知怎麼了,那群人忽的就聊到沈嶼星喜歡的類型。
「喂,你喜歡什麼樣的啊?」
少年最氣血旺盛的年紀。
聊的內容其實多少帶點黃色。
他輕揚了下眉毛,自己還沒說話。
坐他前排的女生已經微微紅了臉,提起耳朵仔細聽著。
好像無論走到哪,他這個人,什麼都不說,都能吸引他人汲汲目光。
「沒出生。」
他給出的答案依舊很符合他冷淡,在別人看來就是有點裝的性格。
被朋友以不夠真誠的名義打入冷區。
他樂得清闲,撐著下巴,繼續放空似盯著那空蕩蕩的舞臺。
開學典禮有點無聊。
那地中海的校長聊點食堂菜譜都比現在的講話有意思。
他的目光竄梭,腦海裡回憶著昨晚做的那幾道競賽題。
自己跟自己比賽似地找有沒有更好的解法。
禮堂裡就陷入了一片昏暗。
「下面,我們有請上一屆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
報幕的聲音抑揚頓挫,臺下的掌聲稀稀拉拉。
他悄悄打了個哈欠。
更無聊了,已經想自己畢業後絕對不會應校方的邀請做這什麼優秀畢業生演講了。
可是光再次闖進眉眼,臺下卻莫名多出好多吸氣聲。
他闲闲睜眼,卻忽然覺得空氣在某一刻驀然凝結。
她未免也太好看了。
女生穿著很簡單的白色襯衫,抬手調了調身前的麥克風。
垂著眼睛,睫毛漂亮又纖長,鬢邊垂下的那一縷頭發,都恰到好處的柔美。
像朝露。
清幽而不予破碎。
話語在靜靜的空氣裡流淌,誰管這個女生當時到底說了些什麼話。
他隻聽見幾聲周圍朋友的哀嘆,
「哇,為什麼是已經畢業的學姐啊。」
「我和她注定錯過嗎?」
「我的心已經開始難受了……」
十幾二十歲,情竇初開的年紀。
誰不會被那站在聚光燈下耀眼的人吸引。
他隻覺得心髒發緊,然後就是劇烈的震動。
太厲害了,周西雨一場演講。
沈嶼星敢保證,那場演講後,學校百分之八十的男生,心中都會留下一抹不可磨滅的影子。
……某位天才也不可免俗。
他突然覺得自己沒用,诶,幹嘛,就因為什麼,就因為人家在舞臺上說了一段話嘛。
就喜歡上啦,真的喜歡上了。
那場愛戀始於紛飛的小雨,似乎預示著無疾而終的暗語。
沈嶼星高中幾年其實都沒有怎麼補過課。
他聰明,學校也對他重視,他隻要想問問題,一大把的省級教師等著接應。
他的成績就從來沒掉出過年級前三的排名。
直到某天,他的成績一滑千裡。
「诶呀,這可怎麼辦呢?」
媽媽捏著他的試卷,一邊擦著昂貴的護膚品,一邊發著愁。
爸媽是聯姻,但感情卻很好。
所以媽媽一直有種長不大的小女孩感,看到他的卷子也不知如何是好。
於是他抿了抿唇,輕輕地說。
「我覺得我得請家教。」
——至於會請到誰。
宣傳單是他事先擺放在桌子上的。
聯系方式是提前錄在電腦裡的。
他媽媽隻要有心去找。
就一定會找到那個人。
……
恰是初夏小雨。
女生第一次來他家,迷的找不到路。
撞進剛洗完澡的大少爺面前。
……
當然腹肌線條也是某人設計好給她看的。
女生迅速撇下眼睛,輕聲說「抱歉」。
他得以正大光明地望她,然後得到一陣堪稱謂嘆的,滿足。
喜歡是暗暗流淌的河流。
她不知他明目張膽的窺視,千千萬萬遍。
直到某次補課結束。
下起怏怏暴雨。
他拎著黑色的雨傘,琢磨那句「要不我送你」怎麼說出口。
等在屋檐下的女孩就猛地眼前一亮。
然後興奮地揮手。
「……」
他看著女孩坐進了那輛黑色桑塔納。
隔著潺潺的雨簾,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寵溺地揉女生腦袋的畫面。
他看的那樣清晰。
清晰地好似凌遲了。
……
暗戀就是小心翼翼。
暗戀就是吃著不合身份的醋。
「操,管她什麼,直接搶過來。」
酒吧裡,同是大少爺的好友給出了強取豪奪的建議。
被他拿你傻逼吧的眼神看著。
少爺拎起風衣,選了個比烏龜還龜的做法。
——考不上學校,就得一直補課,一直補課,就能一直見到她。
這個項目的唯一難點就在於,老媽的配合。
好在,老媽是個不著調的。
並且最近熱愛於看三流小說。
「好呀好呀,為了兒子的幸福。」
「陪你演戲嘛,我願意。」
「隻是兒子,你太膽小了,大膽點告白嘛~」
「……」
要是能告白早就告了。
可惜他是局外人,立在一對璧人身前。
他有什麼資格,隻能吞噬那苦澀的果。
然後遠遠地望她一眼,隻一眼,
聞到甜一樣心甘情願。
……就這樣,他白天去大學上學,晚上裝作還在復讀的高中生。
女孩很認真,認真到他有點心疼。
那簡簡單單的題目翻來覆去地為他講,從未不耐煩過。
他盯著她,看她的筆底留下雋秀的痕跡,
看她露水一樣的眉眼,悄悄落在心底,S去帶到墳墓裡。
他的愛在一夜一夜的望裡幾近病態。
在她離開後找尋她身上的痕跡。
然後罵自己。
變態。
節制將他束之高閣。
禮貌而體己地觀望。
有愛人,又怎麼能打擾。
……他曾經以為自己無疾而終的愛戀永遠無法得到答案。
女孩完美優秀,
戀人也大概是這樣,直到某次,偶然,在一次跨省活動裡撞到了那個男人。
這是陳青跟周西雨異地的第一年。
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已經將手臂跨在了另一名女孩身上。
他出軌了。
……
知道這件事時,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憤怒,不平,可惜是有的。
可偏偏升起了一絲希冀。
那個男人沒資格站在小雨身邊了。
就。
就因為這件事而高興,自己真是個混蛋。
沈嶼星把自己纏成了個繭,然後無比口嫌體正直地策劃起。
怎麼樣讓她見到他真實的一面。
他真的很壞。
其實也很不齒,他知道自己一直懷抱陰暗齷齪的想法。
隻是某天,這種想法也有了破開泥土的一面。
小雨發現那個男的出軌了。
小雨很生氣。
小雨打了那男的一巴掌。
悠悠落下的細雨裡,他撐著黑色的傘。
在她微紅,固執的雙眼裡。
說出了那句在心中千千萬萬遍的話。
他說。
其實。
「我喜歡你。」
……
一步步以來,他做的很好。
他很擅長跟人交心,很擅長討人的歡喜。
而且,那叫陳青的男的真的太蠢了,
拱手讓人,給了他十足的可乘之機。
他隻要慢慢地做,慢慢地攻略,所有的一切說不定真的會得償他所願。
隻可惜,
天有不測風雲。
對於他某些骯髒行為,老天並不準備放過他。
她知道他騙了她了。
三年.
她很生氣。
這誰會不生氣呢,他其實有想好的,自己該主動告訴她這件事。
畢竟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自首比被當場逮住要來的好。
……隻是,沒來得及。
她走了,說我以後再也不會給你補課了,她走了。
「……」
那天也下了蒙蒙的小雨。
他坐在實驗室外的一階臺階上。
低頭拿手指磨蹭著手機。
「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到從前?」
那隻委委屈屈的小狗再也得不到回應。
他抬頭看著霧霧的天。
想自己是不是哪怕有一刻,快要靠近她的心。
……
她一定不知道。
哪怕她藏在角落,不與人社交。
穿著白色的大褂,那張臉如清水芙蓉,其實是一眼能望見的存在。
怎麼會藏的住。
她不跟他說話了。
不願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他覺得心被撕扯,像墜入地獄。
他陰暗,不齒,壞心思很多。
所以一旦事情發展到他接受不了,他的壞就會毫無壓抑地釋放出來。
……那個機器雖然難操作,但對他來說也還算簡單。
但他偏偏就一副怎麼也搞不懂的樣子。
然後她發現他了,責怪他。
終於跟他說上話了。
他爽了。
眼裡的笑意一旦藏不住會露餡更多。
他當然知道作為組長每次吃完飯她都會來實驗室看一圈。
所以他可以一直擺弄著機器等她。
就像是從前那一個個夜晚。
他說我不會這道題。
她就俯身認認真真地看。
……她太溫柔。
溫柔到他生出異樣的自責感。
所以連愛一個人的時候,心都是會痛的。
那天晚上,她和他一起等著實驗跑完。
沒有星星的夜晚。
他想,有小雨也是好的。
長明的白織燈,悄悄運轉的儀器。
她呼吸平緩,似乎終於抵不住夜晚的難捱而沉睡。
他坐在她身邊。
望著她的眉眼。
你一定不知道,我看了你多少遍。
他俯過身,湊近她,晚夜撕扯人心底的欲望,卻到底未觸即離。
小少爺等了太久。
他不介意再多等一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