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跟他表白數次,他依然隻把我當做小屁孩。


 


終於。


 


我放棄了。


 


老配老,小配小。


 


談什麼年上!


 


是年輕帥氣的小伙兒不夠撩人嗎?


 


1


 


男友生日那天,不勝酒力的我在好友的起哄下多喝了幾杯。


 


酒杯再次湊到嘴邊時,被姜時越將杯子拿過去。


 


他眉目清朗,嗓音溫和。


 


「別喝了,再喝要醉了。」


 


說完,他一手攬住我的腰,一手將杯子放到桌上。


 


好友們哪裡見過他這般膩人的模樣。


 


不禁都眉開眼笑地打趣我們。


 


正笑鬧著。


 


我的手機響了。


 


是沈惟發來的消息。


 


【在哪裡?

睡了麼?】


 


我擰眉,沒有多加思考就撒了謊。


 


【在家,準備睡。】


 


攥著手機等了會兒,沈惟並沒有再發來消息。


 


我呼出一口氣。


 


可不知為何,本該放松下來的心情,卻忽然變得有些不安。


 


這些不安,在散場後走出會所時,落到了實處。


 


門口。


 


我那半年未見。


 


本該遠在萬裡之外的小叔叔,不知已經在馬路對面站了多久。


 


對上我呆滯的目光。


 


他碾滅指尖的火星,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過來。


 


我心如擂鼓。


 


紅燈亮,車流停下。


 


他長腿一邁,穿過馬路來到我面前。


 


男人嘴角含笑,眸裡卻無絲毫笑意。


 


「玩兒的開心嗎?


 


......


 


沈惟墨染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我。


 


沉靜,冰冷。


 


令人愈發心顫。


 


摸不透他此刻的情緒,我捏緊拿包的手。


 


面上扯出一抹幹巴巴的笑。


 


「你怎麼回來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看了一眼正戒備地盯著他的姜時越。


 


沈惟唇角笑意加深,眼裡卻是一片陰沉。


 


大手撫上我的發,親昵地揉了把,這才開口。


 


「想你了。」


 


「提前回來,本想給你個驚喜。」


 


說這話時,他還是沒看我。


 


幽深攝人的目光鎖住姜時越同樣清寒的眼。


 


「沒想到,你反而先給我制造了個驚喜。」


 


我梗住。


 


話在嘴邊轉了兩圈,

又咽下去。


 


將他的手從頭頂挪走。


 


我向前一步,小雞護崽似的將姜時越擋在身後。


 


兩人均察覺到我這個動作。


 


姜時越眉眼微動,他牽住我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姿勢。


 


沈惟的手僵在半空,幾秒後,他摩挲了一下指尖,自然地收回。


 


再看我時,唇角的笑意卻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有理會沈惟驟然散發的壓迫感,我自顧自說起來。


 


「給你介紹下。」


 


「這是我男朋友。」


 


「阿越,這我小叔。」


 


聽此,姜時越身上的敵意瞬間收斂。


 


他眼睛微眨,難掩驚訝。


 


立馬變了神色,中氣十足地喊了聲。


 


「叔叔好!」


 


沈惟的臉更黑了。


 


我隱隱感到一陣滲入骨髓的冷冽寒意。


 


2


 


【小叔好像對我不是很滿意】


 


#扮可憐表情#


 


坐到車的後座,我嘴角勾起,手指輕觸,回復他。


 


【我對你滿意不就行了,200分滿意】


 


正回著,沈惟略為暗啞的聲音響起。


 


「坐前面。」


 


我一怔,反應過來自己下意識坐到了後座。


 


這個習慣是什麼時候有的呢?


 


應該是兩年前,他接我下班。


 


我打開車門,看到妝容精致的邵晚對我微笑後。


 


我就再也沒有坐過他的副駕了。


 


若是以前,我肯定會梗著脖子跟他賭氣。


 


此刻。


 


我看著屏幕上,發來的#發射愛心#表情包。


 


忽感之前的自己,的確太過執拗。


 


執拗到令人生厭。


 


倔強到面目全非。


 


順從地坐到副駕後,反倒換來沈惟詫異的一瞥。


 


他沒有急著發動車子。


 


幹淨修長的手指輕點方向盤,略有心事的樣子。


 


好一會兒。


 


他出聲。


 


「怎麼認識的?」


 


「在一起多久了?」


 


「為什麼沒告訴我?」


 


「今天又為什麼撒謊。」


 


自動忽略一連串的問題。


 


我摁下車窗玻璃,一臉甜蜜地跟姜時越揮手再見。


 


還想再跟他說些什麼。


 


車窗已被人合上。


 


我扭頭怒視。


 


卻不防對上男人黑壓壓的視線。


 


沈惟沉聲,一字一頓。


 


「你眼睛怎麼不幹脆長他身上?」


 


「本來是能長上去的,

這不被您打斷了?」


 


沈惟拳頭猛地握緊,他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我瞥他一眼。


 


路燈投射進來的光線,給他的側臉打了個漂亮的剪影。


 


這張臉,以往每每看到,我都會止不住一陣心馳搖曳。


 


此刻卻平靜的毫無波瀾。


 


我欣喜於自己的放下與坦然。


 


看他真的生氣了,於是見好就收。


 


也不再跟他吵架。


 


平靜開口。


 


「在法國的工作還順利嗎?」


 


「嗯。」


 


「上次走的時候,不是說元旦回來嗎,這還沒到......」


 


話沒說完,他打斷我。


 


「怎麼,不希望我回來?」


 


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手心,我安靜地看他,聲音淡然。


 


「所以,你現在是在生氣我今晚撒謊。」


 


「還是在生氣我談戀愛沒告訴你?」


 


他頓住,眉心微皺。


 


轉頭對上我的目光後,眸中極快地閃過幾分煩躁。


 


我眨眼。


 


再看,他已經恢復成以往那種冷淡平靜的樣子。


 


我不禁想笑。


 


也是。


 


沈惟怎麼會煩躁呢?


 


我談戀愛。


 


他開心都來不及。


 


3


 


他沒有回答。


 


隻是靜靜地看我。


 


漂亮的眼睛隨著窗外的霓虹燈影,倏忽投射著冷光。


 


我被他看得一陣心悸。


 


剛要扭頭。


 


沈惟忽然俯身過來。


 


我驀地僵住。


 


屬於他獨有的氣息瞬間將我牢牢包裹住。


 


一時間,我呼吸都有些困難。


 


骨節分明的手來到我的腰側。


 


「噠」一聲。


 


是安全帶扣上的聲音。


 


太近了。


 


這個距離,我不得不撐手抵住他的胸膛。


 


盡管我知道,他不會做什麼。


 


「還喝酒了?」


 


沁如冰的聲音灌入我的耳朵。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細細梭巡。


 


我別過臉。


 


「嗯,喝了兩杯。」


 


「小和。」


 


「你是還在怪我嗎?」


 


難堪的往事,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提及。


 


我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扯出笑回視他。


 


「沒有,小叔。」


 


「是我不懂事,怎麼會怪你呢?」


 


他緊緊盯著我:「那就好。


 


「那你呢?是還在生我的氣嗎。」


 


沈惟的眸色一下子變得極深,眼底深處,一絲笑意也無,冷冽的如冬日寒風。


 


我不避不閃地和他對視。


 


約莫幾秒。


 


他忽地笑著撤開。


 


再開口,依然是我熟悉的「叔叔」樣子。


 


「你談戀愛。」


 


「我為你高興。」


 


「怎麼會生氣。」


 


我也笑:「那就好。」


 


啟動車子。


 


我忽然覺得很累。


 


閉眼,頭一歪。


 


靠在微涼的車窗上,撫平心內燥意。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


 


短短一段距離,我竟做起了夢。


 


4


 


夢中。


 


我還沒和沈惟捅破那層曖昧的窗戶紙。


 


也沒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說愛他。


 


我還是他最疼惜的侄女。


 


也沒有罵我不顧禮義廉恥。


 


他也還是護我愛我的小叔叔。


 


十八歲那年,高考結束。


 


沈惟問我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我說想去看極光。


 


他就真的忙裡偷闲帶我去了。


 


那晚。


 


透過屋頂透明的玻璃。


 


可等了很久,極光都沒有出現。


 


沈惟那段時間過於勞累,沒撐住睡著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忽地鬼迷心竅般。


 


直到極光出現,我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推醒。


 


沈惟坐起來輕捏我的臉:「可以許願。」


 


「北歐有古老的傳說,對著極光許願就會實現。」


 


說罷,

他漾開笑意。


 


我當即虔誠合掌。


 


如夢如幻的絢麗光影下。


 


我隱秘的愛意也如星辰般灑滿夜空。


 


細細想來。


 


對沈惟的感情,的確是我太過執拗。


 


如果能重來一次。


 


我一定會端正好自己的位置。


 


不犯傻,不越界。


 


可惜沒有如果。


 


但也幸好。


 


現在還不算晚。


 


臉頰上的微涼觸感使我猛地驚醒。


 


睜眼。


 


夢中的他和現實中的沈惟重疊。


 


我一陣恍惚。


 


他似乎也沒想到我會突然睜開眼睛,貼在我臉上的指腹狠狠顫了一下。


 


再平靜收回。


 


「臉上有點肉了,挺好,之前怎麼養也吃不胖。


 


我默了一下。


 


一年不見。


 


實話講,是有些尷尬的。


 


我隱隱感覺他此刻有些不對勁。


 


卻還是笑著說,「心寬體胖吧,這戀愛談的很開心,自然就胖點了。」


 


「......」


 


旁邊的人好像不接受繼續尬聊。


 


我等半天沒聲音,瞥眼看他,隻見他黑眸暗色變得粘稠又幽深。


 


「他就這麼好?」


 


我想了想這個把月的相處,很是認真地點頭。


 


「好。」


 


沈惟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至極的事。


 


他輕扯下嘴角,驀地笑了。


 


「那比起我呢?」


 


「比我對你還好?」


 


我眨眨眼,匪夷所思他竟然會這麼比較。


 


隻好把他以前反復跟我強調的話——


 


【夕和,

我可以寵你愛你,但我隻能是你的長輩。】


 


還給他。


 


不由笑彎了眼,我說的無比真誠。


 


「小叔,我知道你寵愛我,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愛。」


 


「他不一樣,他是我的男朋友。」


 


話落。


 


沈惟的目光倏地一凜,如利劍般看過來,切割著空間的寂靜。


 


似是要看破我的心。


 


我坦然而視。


 


雖不知道他今天這不對勁的態度是為何。


 


但於我來說,早已將對他的愛狠執拗都清零。


 


往後,他隻是我的親人。


 


5


 


其實鬧得最不堪的那段時間。


 


也不是沒想過和他斷絕關系,從此不再聯系。


 


可到底是舍不得。


 


從十歲那年,父母相繼離世,

我成為孤兒。


 


到十二歲,他將我帶回去,給我一個家。


 


再到如今,又是一個十二年過去,我二十四。


 


人生中將近一半的時間,我都是和沈惟在一起的。


 


年少時,我天真的以為,隻要我快點長大。


 


就能跟他一直在一起。


 


直到我真的長大了,等來的卻是被他一次次拒絕。


 


後來。


 


他見我還不S心。


 


帶著我去跟邵晚吃飯。


 


我才終於明白。


 


原來。


 


早已經有人為他赴湯蹈火過。


 


早已有人跟他許下百年之約。


 


他那些張揚的青春,我不曾參與,也參與不到。


 


他憑什麼愛我呢?


 


可惜,這個道理我被傷透後,才明了幾分。


 


於我,沈惟亦父亦兄、亦師亦友。


 


是我起了貪念,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以至於他為了躲我,調去法國的分公司。


 


這一去,已經兩年多。


 


6


 


「不走了?!」


 


一周後的早餐時間。


 


當我第三次旁側敲擊問沈惟什麼時候回法國時。


 


得來這麼一個答案。


 


他淡淡看我一眼,又慢條斯理地端起手中咖啡喝了一口。


 


「怎麼?你好像很失落。」


 


我咬著面包,訕笑兩聲,失落倒是沒有。


 


但的確是有幾分驚訝的。


 


「那邵晚姐呢,你們要開始異國戀嗎?」


 


他動作頓住,猛地抬頭。


 


「誰跟你說我們在一......」


 


沈惟的話被我的手機鈴聲打斷,

我向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掛斷電話。


 


我美滋滋地回房間收拾行李。


 


轉身時,被倚靠在門框的沈惟嚇一跳。


 


我拍拍胸口:「你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你要去哪兒?」


 


「周六,和朋友約了去爬山!」


 


他嘴角牽起一抹意為不明的笑。


 


「你那個小男朋友?」


 


我潦草點頭。


 


他眸色漆黑,目光下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