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靜下來後,重新撿起燈籠走到我面前照了照。


 


確定我還有微弱的氣息,趕緊跑到宋津的宮殿。


 


宮女剛走,我就醒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宋津一把將我攬在懷裡。


 


可是我已經不知道他是誰了。


 


9


 


姜婉站在他身後。


 


一邊哭一邊可憐我:「姐姐為了本宮,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


 


「可憐姐姐還要承受那麼大的痛苦。」


 


我目光呆滯,全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宋津發現我的不對勁,連忙傳喚太醫。


 


可我不願意讓別人碰我,就連嘴角幹涸的血都不讓人清洗。


 


「阿淑,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宋津用力地抓著我的雙臂,紅著眼眶不停質問。


 


我卻隻會搖搖頭,

害怕地往後縮。


 


太醫趕來,宋津不得已命人按住我,好不容易把完脈,又看到地上S掉的兩隻毒蛛。


 


太醫瞬間明白了什麼,惶恐不安地朝姜婉看了一眼。


 


「陛下,這位宮女中了毒,此毒為南疆才有的毒蛛。」


 


「用血滋養,無疑是一點點往自己身體裡灌毒。」


 


「如今恐怕……已經不記得任何人,任何事了。」


 


宋津聽後,把目光鎖定身後的姜婉。


 


姜婉身子一軟,癱坐在地,擺出一副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


 


「臣妾勸過姐姐的,可她執意要這麼做,臣妾想攔也攔不住啊!」


 


「夠了,姜婉。」


 


「往後朕再來找你算賬。」


 


「把皇後押入冷宮,沒朕的旨意,誰也不許看她。


 


姜婉徹底傻了眼,掙脫開侍衛跑過來抓住宋津的手。


 


「你一定要這麼狠心嗎?好歹本宮還是你的枕邊人。」


 


宋津用力甩開姜婉,響亮的巴掌打在她臉上。


 


「姜家還要什麼?朕給的還不夠嗎?還是說你想繼續對朕下毒,謀權篡位?」


 


10


 


我被宋津養在偏院半個月。


 


消失的記憶也隻恢復了一點,勉強能認清眼前人是誰。


 


「女兒呀,爹來看你了!」


 


我坐在院子裡閉眼享受著陽光,久違滄桑的嗓音突然響起。


 


睜開眼,父親滿臉愁容坐在我對面。


 


「婉婉她受不得宮裡的苦,這都半個月有餘了,爹才知道消息。」


 


「你不是在她身邊伺候嗎?怎麼會……」


 


哦,

原來父親是來求我的。


 


可求人卻沒有求人的態度。


 


「父親既然關心她,何不去求陛下,找我有何用?我既不是寵妃也不是陛下身邊的紅人。」


 


父親的臉色唰一下就怒了。


 


「看看你啊!從小就這樣,沒一點用,你妹妹可是皇後,你不去關心她,還對她落井下石?」


 


我不知道父親到底是要我去求宋津放人,還是聽他埋怨我無用?


 


可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不想繼續和姜婉糾纏,也不想找宋津。


 


父親見我不應,憤怒到額頭青筋暴起。


 


「你心思怎麼那麼歹毒?為什麼不能像婉婉一樣賢良純善。」


 


賢良純善?好諷刺啊。


 


「父親可有把我當作是姜家女兒?難道不是你們縱容姜婉,要我心甘情願留在她身邊做替S鬼?


 


啪!


 


火辣的刺痛感瞬間爬上臉,宋津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想過來,卻又止步不前。


 


「姜相國是為了姜婉而來,何必遷怒於別人?」


 


父親僅僅回頭看了宋津一眼,他臉上的神情開始猶豫。


 


最後還是松了口:「朕已經下令送婉婉回鳳鸞宮,還請姜相國放心。」


 


11


 


這些天,我聽到有關姜婉的風聲。


 


她在冷宮裡整日打送飯的宮女發泄,嚴重時還打S了一人。


 


屍體被抬出去,丟到亂葬崗裡。


 


也有人傳,宋津之所以能復位,全靠父親在背後推波助瀾。


 


這也能解釋了為什麼宋津會對父親敬讓三分。


 


姜婉回到鳳鸞宮,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我奉命回到她身邊繼續伺候。


 


碰巧撞上宋津與姜婉撕破臉。


 


又有好戲看了。


 


姜婉披頭散發,尖叫著打碎花瓶。


 


「宋津,你別忘了,你這位置是誰給的,若是沒有姜家,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和姜淑流落在外,做一對苦命鴛鴦?」


 


「宋津你也太搞笑了,本宮不過是傷了她一點,你又能奈我何?」


 


「還不是乖乖配合本宮?」


 


我看見宋津衣袖下握緊的拳頭,臉上是隱忍的怒火。


 


我很久沒見過他那麼生氣了。


 


「姜婉,可別得寸進尺啊!」


 


「姜家風光不了多久,貪贓軍糧,陷害同僚,販賣良女。」


 


「樁樁件件夠定姜相國的罪。」


 


姜婉一下就慌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宋津居然會查父親的案底。


 


若是屬實,姜家逃不了誅九族的罪,就連姜婉頭上的鳳冠也不保。


 


「原來是你賤蹄子告發父親?」


 


姜婉指著站在門外的我,宋津回過頭,臉上消了不少氣。


 


她剛要衝出來拽我,宋津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並把姜婉甩到地上。


 


「鬧夠了嗎?」


 


「趁著姜家還沒被誅九族,你該想想怎麼保全自己。」


 


12


 


宋津上位後,背地裡派出暗衛查朝中奸臣。


 


幾乎有一半都是父親的麾下,忠臣都被父親陷害入獄,或斬S人頭。


 


合謀搜刮錢財,販賣閨中千金。


 


自從姜婉小產後,宋津也一並查出姜婉對他下毒。


 


試圖推翻朝廷,另立新帝。


 


這些都是我在幹活時聽一位老嬤嬤說的。


 


她也算是宋津的乳娘,

因為年邁,宮外無人,宋津不顧姜婉的反對決意要留下她。


 


「嫡姐。」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姜婉這麼喊我。


 


不帶羞辱,諷刺的。


 


我放下手裡的活,起身行禮。


 


「我們姐妹之間何須行禮。」


 


她親切地扶在我手臂下抬起。


 


從前那個惡毒的姜婉呢?倒成了如今的溫婉賢淑。


 


一點都不像她。


 


「嫡姐,你可否幫妹妹一個忙?」


 


我愣了一下,接著她把我拉到一邊。


 


聲聲悲戚:「雖然妹妹從前待你不好,但這並非妹妹想做的,是父親要求妹妹對嫡姐下狠手。」


 


「你也知道,父親野心大,妹妹心裡早有心上人,卻不得不遵從父親的意思進宮。」


 


「若是嫡姐能幫妹妹出逃,妹妹定會感激你的。


 


我淡定地笑了,幫她當然可以。


 


隻不過得看她有沒有命活著出去了。


 


「等春日宴那天,我幫你。」


 


姜婉欣喜若狂,立馬撒開我的手,換回曾經高高在上的態度。


 


等春日宴那天,我也可以離開了。


 


打掃宋津的書房時,我無意間轉開書櫃的門,走進才知道,宋津和剩餘的將領謀劃。


 


到那時,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13


 


宋津最近為了討好我,買來邊域的萄酒。


 


「朕記得你喜歡,不知道你現在還記不記得萄酒。」


 


邊域離京城相隔萬裡,要跑斷幾匹馬才能買到,宋津這是要在我頭上安個「妖女」的名聲啊。


 


「阿淑放心,是貢品,隻不過沒有你釀的好。」


 


當初為了養活我們兩個,

我特意跑去拜師,可人家看不上,我隻能一邊幹活一邊偷學。


 


學了些皮毛就開始釀,開始賣得並不好,連買饅頭的錢都賺不到。


 


後來宋津往裡面放了李子,帶點酸味。


 


沒承想還真收獲第一筆錢。


 


宋津曾問我,是願意待在京城,還是雲遊四海。


 


他知道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是自由。


 


我看到他手裡捏著的書信,上面還有一個姜字,是父親寫的。


 


但他並沒有告訴我,父親為何選擇扶持他,又為何娶了姜婉,為何看著我受苦眼都不眨一下。


 


「阿淑,等一切結束,我們還可以重來嗎?」


 


我抽離他緊握的手,搖頭說:「宋津,我們回不去了。」


 


「我想離宮。」


 


宋津愣了一下,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阿淑,

我們真的不能……」


 


「宋津,你知道我不喜歡困在宮裡,何況我想在僅有的兩年時間好好去雲遊。」


 


宋津沒告訴我病情,我偷偷找到太醫,拿出身上不多的銀子。


 


太醫沒收我的銀子,他嘆口氣,無奈地看著我。


 


「姑娘體虛,又身中劇毒,就算僥幸化解,也隻有兩年可活。」


 


我聽後,心裡驚不起一絲漣漪,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14


 


我端來姜婉出席穿的衣服。


 


她遞給我一封信,要我燒了。


 


我拿過信,放到火盆裡。


 


幾天前,姜婉要我把信送出宮給她的心上人。


 


她不知道我根本沒有把信送出去,而她心心念念的小郎君也早就和別人雙宿雙飛了。


 


我重新寫了一封回信,

告訴姜婉,她的心上人會在宮門口接應。


 


不管姜婉信不信,她都沒得選擇了。


 


「嫡姐,你真的見到他了?他還好嗎?」


 


我扯起嘴角,說出姜婉想聽的話:「他過得很好,他說等你出了宮,帶你去另一個地方生活。」


 


姜婉信了,從盒子裡拿出心上人送的簪子。


 


「幫本宮帶上,本宮要他一眼認出我。」


 


我接過盒子裡的發簪,做工精細,可惜是個仿品,姜婉從小錦衣玉食,她不會不知道。


 


「你說,他真的會來嗎?」


 


我沉默了一會,倒是好奇背叛寵愛自己的父親是什麼心理。


 


「聽說父親等一黨叛臣都被抓了,你這個時候出逃,你不怕嗎?」


 


我看著銅鏡裡的姜婉,她眼裡沒有多餘的傷心,反而目光堅定。


 


「怕什麼?

本宮不過是他的棋子罷了,就算他篡位成功,還會留我嗎?」


 


「你知道父親為什麼討厭你嗎?因為你沒有他想要的心狠。」


 


「他自己做的骯髒事總會被戳破,連累本宮給他陪葬?未免太不值得。」


 


姜婉的話諷刺又可笑。


 


我來到宮門最高處,看著姜婉快馬奔向宮門,隻差一步,她就S了。


 


是宋津親手S了她。


 


15


 


姜婉S後被安了個通奸的罪名,不得葬進皇陵,宋津找了人,把她的屍體燒成灰。


 


我向宋津拿了監牢通行證探望父親。


 


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父親見到我,拖著鐵鏈子爬過來抓住我的腳踝。


 


「阿淑,救救父親,你妹妹S了,宋津不會放過為父的,為父還不想S啊!」


 


「你去求求他,

給為父一個小小的縣令當也行,卻不會再踏進京城。」


 


我深呼一口氣,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瓶子丟在地上。


 


「父親這縣令恐怕是當不成了,不過撿回一條命還是可以的,就看父親怎麼選。」


 


他顫抖著手拿起地上的小瓶,啞著嗓子問:「這是什麼?」


 


我低下頭,冷漠開口:「父親不是想活嗎?女兒千方百計給你尋來的假S藥啊!」


 


「隻要父親在牢中意外假S,女兒就有機會保你出宮,一起遠離京城。」


 


「不好嗎?」


 


父親聽後,咧開嘴笑了。


 


毫不猶豫地喝下我為他準備的毒藥。


 


鮮血從他嘴角滲出,父親忽然意識到根本不是什麼假S藥。


 


我退後幾步,父親剛伸出的手就掉落在半空。


 


剩下的奸臣餘黨被遊街示眾,

一路押到刑場。


 


聽說那場面極其血腥,十幾顆腦袋紛紛掉在血泊裡。


 


和父親一樣,S不瞑目。


 


我看著帕子上咳出的血,想來是時候該離開了。


 


我找到宋津,向他說明過幾日就走。


 


他背對著我沒有回話,我站在原地足足等了幾分鍾。


 


才聽到他聲音抖著說:「好。」


 


16


 


離開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宋津。


 


他驀然低下頭,像是哭了。


 


我知道宋津不喜歡別人看到他哭,獨自一人的時候就會遣散了所有人。


 


哪怕喝醉了也沒人攙扶。


 


我出宮的那天,下了一場大雨。


 


像是我和宋津最後的告別。


 


「姜小姐,等等。」


 


宋津身邊的侍衛趕在我上車前喊住我。


 


他一手撐著傘,一手護著盒子。


 


「主君說一定要把這個送到姜小姐手裡。」


 


我接過盒子,遠遠望去,宋津就站在城樓上。


 


「主君其實很不舍得姜小姐,但尊重你的選擇。」


 


「祝姜小姐一路平安。」


 


我輕聲嗯了一聲,轉身就上了馬車。


 


打開盒子,裡面裝的竟然是玉镯。


 


下面還有一張字條。


 


「望珍重。」


 


我把玉镯放回盒子,裝進行囊裡。


 


我趴在車窗上,感受著從未有過的輕松。


 


這一刻我是自由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