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時不時讓我去小房子裡給他利益的姐姐做飯,
對,這對重男輕女的父母,在佔了我的東西後,居然難得良心發現地用我的錢照顧起了差點被他們啃個幹淨的女兒。
這次,要是地位互轉,不知道他爸媽受不受得住。
「誰家S人了嗎?哭喪呢?」我淺笑,拎著保溫飯盒穿過人群。
「這小姑娘長得漂漂亮亮,怎麼說話這麼難聽啊,男朋友還不都是為了救她。」人群議論起來。
「噓,我聽這阿姨說了,這女的厲害著呢,去男方家一點禮數都沒有,幾句話不開心就把他家都砸了。」
「不能吧,就這樣他也能忍,別是有所圖吧。」有人提出反對意見,立刻被其他人的話淹沒。
「不管是因為什麼,
現在男孩為了他受傷是事實,她要是不負責到底就是狼心狗肺。」
「我把她發到網上,看她還怎麼跑得了。」
鄭浩有些著急,「對不起,瑩瑩,我不知道會引來這麼多人,我不讓他們拍。」
他勉強翻身,伸手幫我遮住臉,顯得更羸弱可憐了。
我撥開他的手,
「沒事,你放心,患難見真情,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可能是我說話的表情太溫柔,鄭浩隻當我是一時口誤,
趁著人群沒散,「瑩瑩,我折了一條腿,不能再拖累你了。」
「哦,那分手吧。」
9.
安靜,落針可聞的安靜,
鄭浩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人開始有罵罵咧咧的聲音。
鄭浩的媽媽騰地一下站起來,
伸手指著我,罵人的話剛要出口。
我笑起來,「逗你的,你都為我做到這一步了,我怎麼會這麼輕易和你分手呢。」
鄭浩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可我的腿……」
「你的腿沒事。」
我沒有騙他,他的腿沒事,他之所以動不了,是因為,他癱了,
有事的是腰椎。
上一世,鄭浩做事不擇手段,遇到危險的不止我一個人,幾個我附近的女孩子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
其中最嚴重的,就是原本站在我那個位置的女生,
花一樣的年紀,卻隻能從此靠輪椅行走,相對來說鄭浩隻是坡腳,實在太便宜他了。
所以,這一次,我及時讓女孩子們離開,
隻留下最該咽下苦果的人。
餘光裡,
鄭浩媽媽正和站在前排錄像的幾個人竊竊私語,
我知道,他媽不放心群眾的力量,
特意找了幾個專門負責炒作的人。
炒吧,把熱度炒到最高,
讓鄭浩自以為最接近目標的時候,再狠狠捏碎,把他打入谷底,才能抵過他萬分之一的罪惡。
10.
鄭浩的痴情事跡就在網上爆火了,
我們學校的舞臺坍塌事件同時登頂了好幾個社交平臺的榜首。
一時間成為網上熱度最高的事件,
其中呼聲最高的就是讓我一定要嫁給他,這麼好的男孩錯過就沒有了,
其次就是不少人讓校領導一定要給個說法,一所高等學府裡,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嚴重的安全事故。
正逢高考,我校今年的錄取分數,託鄭浩的福,可能要大幅度降低了。
我隻是想讓他自食惡果,鄭浩她媽才是想要他的命啊,
一件在校內就能平息的事情,鬧得盡人皆知,校領導每天都急得冒汗,學校裡所有監控S角都調了出來,
雖然至今還沒查出個結果,但看得出校領導對調查出事件真相的決心,
以及,一旦發現罪魁禍首後,這個人,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罰。
鄭浩的學歷,保不住了。
我沒有第一時間拿出視頻,
讓事件再發酵發酵,不急。
我現在的任務就是扮演好一個感激涕零的女朋友,我每天都按時按點到醫院裡去給鄭浩送飯,
再順便說幾句戳他全家肺管子的話。
事情熱度這麼高,我爸媽當然也看見了,他們急著給我打過來電話,
「瑩瑩,雖然他救了你,爸媽接下來要說的話對鄭浩來說可能太過殘忍。
」
「但是,你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們不是嫌棄他的腿,就算他完全恢復,我們也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他和你在完全不同的成長環境裡長大。就當爸媽是老封建吧,我們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吃苦,他父母在媒體上的表現實在是……」
「實在是好不要臉。」我淡淡地說。
可能是,最近我這個痴心女友表演得太好了,我爸媽聽見我的話,都詫異地倒吸冷氣。
「你們放心,這場鬧劇持續不了多久了,但是在此之前,你們千萬不要對外表現出不滿意鄭浩的樣子。」
我知道那家人有多無所不用其極,必須提前叮囑好父母。
我媽正在提職的緊要關頭,前世就是因為鄭浩他媽那個潑婦,想要我家拿出更多嫁妝,去我媽的單位鬧,
導致我媽被人構陷,
沒有提職成功。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11.
我在自媒體對外宣布我和鄭浩婚期的第二天,
一段視頻在網上蔓延開。
一整天,我的電話幾乎被打爆,光是鄭浩一家,就給我打了不下上百個電話。
我的所有朋友和閨蜜瘋狂在網上@我,讓我看清渣男的嘴臉。
連學校裡的普通同學都看不過去了,
我躺在家裡,吃著爸媽給我準備的零食,滑動評論,
「見過自導自演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幸虧這場事故裡隻有他一個人受傷,活該他殘疾。」
「這視頻別是剪輯的吧,他這麼作圖什麼啊,現在這些學校為了洗白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我學編導的,我證明這視頻絕對沒剪輯過,這男的就是個十成十的變態。
」
「樓上是沒見過鳳凰男嗎?這麼做還能圖什麼,前幾天網友都把他們兩人的信息扒出來了,這男的家一窮二白,還重男輕女。女的是本地獨生女,嫁妝豐厚,你說圖什麼?」
「他媽之前不是也說過嗎?女方嫌棄他家,早就想分手了。肯定是男的不想放過這個血包,自導自演唄。」
幸虧鄭浩她媽媽執著於塑造我的惡毒及拜金形象,
不然可能還沒有這麼順利呢。
網上都發酵成這樣,學校當然也收到了消息,鄭浩的處分通稿很快就出了——
性質惡劣,形象嚴重,開除處理。
簡短,但有力。
鄭浩的前途,完了。
不止如此,學校還報了警,
可惜警察趕到的時候,他爸媽已經帶著半癱的寶貝兒子不知所蹤了。
本來醫院感動於他對感情的忠貞,給了他最好的醫療資源,他如果一直住院,脊柱也不是完全沒有恢復的可能,
不過,他現在這麼突然離開,
這病是徹底好不了了。
警察在四處捉鄭浩的時候,他卻出現在了我家門口,他癱軟地靠在輪椅上,面目可憎,
「程婉瑩,那個錄像,是不是你錄的。」
12.
我在陽光下,他在陰影裡,
中間隔了一條不算筆直的石子路,
我看著他的狼狽,第一次,由衷地笑了,「你猜。」
「果然是你!程婉瑩,你怎麼這麼惡毒,你是要毀了嗎?」他得抓著輪椅扶手,青筋暴起。
「怎麼這麼激動?不符合你溫柔暖男的人設哦。」我後退一步,搖了搖手指。
「你不喜歡我,
直接分手就行了,為什麼要毀了我?」鄭浩問。
我疑惑,「同樣的話,我也想問你,我們不合適,直接分手就好了,你為什麼非要用手段毀了我?」
「你既然發現了,為什麼不叫停我,非要眼睜睜看到我走到今天這一步嗎?你怎麼這麼狠毒?」他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我不懂,「使手段的是你,炒作輿論的是你媽,讓學校和社會高度重視這件事的是你們全家,我從頭到尾都是個無辜的看客而已。哪有廚子被自己的毒S怪路過嗑瓜子的道理?」
他的電動輪椅嗖地一下啟動,朝著我的方向滑過來,
「鄭浩,我警告你,我家這一片是監控的,你少碰瓷。」
「瑩瑩,我是真的愛過你,我馬上就要去監獄自首了,你可以抱抱我嗎?」
我晃了晃手機定位,「不能。」
話音剛落,
一群警察就從後面衝了過來,把鄭浩制服在地,
他手裡的刀滑落出來。
自作孽,不可活。
本來他毀壞學校財物的事,也判不了多久,現在又填了一條S人未遂,應該夠他在牢裡住一陣子了。
不知道他這種殘疾,判刑的時候會有多少不同,
但這都不是我該考慮的問題了,
我因為這件事,得到了全社會的同情,
跟前世被捆綁著結婚,搭人搭錢還經常被審判的情況,截然不同。
13.
我過了好長一段安靜祥和的好日子,
卻沒想到鄭浩他家的作妖並沒有因為他入獄而結束。
我媽提職投票當天,我正好沒課,提前過去等她下班,正好看見了這場大戲。
鄭浩她媽披頭散發地闖進我媽單位,
「我要舉報,她言行不端,我不同意她提副高,我要投反對票!」
提職本來就有公示期,他媽這麼一鬧,領導當然要把她請進來了解情況。
前世,他媽就是過來鬧了一通,我媽又等了很久才等到第二次提名,
而且為了安撫她,家裡還多掏了五十萬嫁妝。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所有輿論都認可了他兒子是為愛犧牲的痴情男的基礎上。
現在的情況,顯然大不相同,
鄭浩她媽剛一說完自己的身份,領導就臉色一暗,不動聲色地叫來了保安,
這麼體態豐腴的潑婦,被一群保安拖著趕了出去,褲子蹭地撸上去了一段,露出被襪子勒的溢肉的肥沃腳踝。
我站在樓上,看著被狼狽摔出去的鄭浩他媽,還有倉促扶助她的鄭浩姐姐,鄭琴。
鄭琴抬頭看了我一眼,
沒有說話,轉身帶著他媽離開。
我媽媽提職成功,給我發了一個大紅包,
爸爸也覺得一切終於塵埃落定,計劃著等我放暑假全家一起出去玩一圈。
隻有我知道,鄭琴的那一眼,就是在告訴我,一切,還沒有結束。
14.
日子一天天地過著,舍友說我們這棟樓來了個新的舍管阿姨,但我從沒見過。
直到放暑假前,所有人的開題報告都提交了,隻有我發現自己電腦上的開題報告不見了,
「瑩瑩,你是不是誤刪了?自己電腦上的東西,別人動不了吧。」
除此之外,還有我三天兩頭就不見的口紅,枕頭下面突然冒出來的針,
被擠進去牙膏的洗衣液,
我並不經常回寢室住,但每次回來都會有新「驚喜」。
終於,
我忍無可忍下,找到了鄭琴。
找她其實也不難,隻要我頓在宿管阿姨的房間門口幾天,總能蹲到這位新來的,
「鄭琴,你不覺得自己這樣不僅可恥,也很可悲嗎?」我攔住她的去路。
她抬頭看我,「這位同學,我聽不懂你的話。」
夜色下,
她的臉一半在陰影裡,一半在月光下,黑暗和光明隻有一線之隔,
僵持一會,我淺笑,
「鄭琴,你說如果校領導知道你是鄭浩的姐姐,他們還會讓你繼續待在學校裡嗎?」
她眼神僵直,沒有波動,
「那就把我趕出去吧。」
她說著就要繞開我,我捉住了她擰動門把手的手,
粗粝幹癟。
很多同學都不知道,這位新來的宿管阿姨,其實比我們也大不了幾歲,
隻是常年的勞苦在她臉上留下了不屬於同齡人的痕跡。
「如果我是你,就徹底和吸血父母斷個幹淨,而不是做他們手裡任意驅使的工具。」
其實鄭浩一家鄭琴也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比如,當他們有了更適合做牛馬的我之後,就會想起來那個為家裡犧牲了很多的姐姐,
可是,如果沒有我,
鄭琴就永遠是那個被犧牲,被使喚,被吸血,被榨取的工具人,
永永遠遠活在鄭浩的陰影裡,看不到希望。
她看著我的手,「程婉瑩,你這雙手,一輩子沒做過重活吧。」
15.
我愣了下,她繼續說,「不是誰都能這麼好命,出生在一個父母疼愛的家庭,我認命了。你如果能把我趕出去,最好。」
「我對你沒有惡意,但我永遠都不能擺脫我的原生家庭。
」
她甩開我的手。
在門最後關掉之前,我聽見她說,「程婉瑩,我其實挺羨慕你的。」
「還有,你的開題報告我沒刪,在你第三個文件夾的子分類裡。」
門最後關上了。
我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後來,我回到寢室後,再也沒遇到過那樣的事,
聽說新來的宿管阿姨辭職離開了,走的那天,他媽像個瘋子一樣在校門指著她罵廢物。
又過了幾年,我又見到了鄭琴,彼時她已經和老公離婚,一個人帶著孩子,
但卻和我記憶中的樣子截然不同。
她在一家公司裡做銷售,聽說業績還相當不錯,
她請我喝了一杯咖啡,
平靜地和我說起了她這幾年的近況,
「浩浩的癱瘓最終也沒好,
他性子要強,監管開始沒多久就自S了。」
「我媽一生最驕傲的就是有這麼個驕傲的兒子,浩浩沒了,她受不住打擊就瘋了,我一直在照顧她,後來她的瘋病好多了,現在反應很慢,和每一個老年痴呆的病人一樣,經常會忘記我是誰,但再也不會和我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了。」
「我媽瘋了沒多久,我爸就和廣場舞的老太太眉來眼去地勾搭到了一起,可能覺得我們孤兒寡母是個拖累,索性和那個老太太搬去了外地。」
「現在我帶著孩子,還有痴呆的媽媽一起生活。」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也得不到全部的母愛,雖然她是個愚蠢、淺薄、無知,甚至有些惡毒的女人,但她畢竟是我的母親,我很愛她。」
「就像她那時讓我去傷害你,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我無法拒絕。
現在好了,她變成了一個傻子,後半生眼裡都隻會有我了。」
我靜靜地聽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她現在的人生,真的比前世好了很多,也許對她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我們從咖啡店出來的時候,對面的小學剛好放學,一個綁著馬尾辮的可愛小姑娘喊了一句,「媽媽」,
像隻花蝴蝶一樣撲到了她身上。
我默默離開,迎頭看見了溫暖的陽光,
手機鈴聲響起,是媽媽打來的,「小公主,下班了吧,我和你爸給你做了一桌子菜,快回來吃飯。」
「這次不會又偷偷安排相親了吧。」
那邊愣了一下,語氣裡是明顯的掩飾,「別瞎猜,快回來。」
唉,又要回去應付一場相親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