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髒疼痛難耐,胸口像被一塊石頭壓著,我幾乎喘不過氣。


 


腦海中又浮現出祝漫的一顰一笑、喜怒哀樂。


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在告訴我。


 


我真的後悔了。


 


19


 


程緹的室友聯系我,說她Ţų³在酒吧喝醉了,讓我去接。


 


我像個機器一樣,面無表情地驅車前往。


 


她身上的酒味很重,搖搖晃晃地倒在我身上。


 


「宋砚簡,我就知道你會來,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我抿了抿唇,將她扶上車,系好了安全帶。


 


卻始終沒有回應她那句話。


 


車內沉默蔓延,一路無話。


 


路過一個巷子的時候,前面有輛車攔著,車裡有人。


 


但按了幾次喇叭,那輛車都沒有移開的意思。


 


程緹突然解開了安全帶下車,氣衝衝地走到前面去敲窗。


 


「你會不會開車,我男朋友鳴喇叭你沒聽到嗎?


 


「耳朵聾了還是腿斷了?」


 


她罵得越來越難聽。


 


我愣愣看著她,發現她越來越陌生。


 


這些話,真的是當初那個活潑俏皮的小女孩說出來的嗎?


 


前面車門打開,一個壯漢提著棍子走了出來。


 


他臉色陰沉,SS盯著程緹,全身肌肉緊繃,仿佛下一秒就會爆發。


 


我心下一沉,連忙下車將程緹護在我身後。


 


「這位先生,我女朋友不懂事,我給你道歉。」


 


他嗤了一聲,眼裡滿是壓抑的瘋狂。


 


「我老婆出軌,兒子管別人叫爹,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你以為我需要你的道歉嗎?」


 


他將我推開,

揚起了棍子往我身後砸。


 


程緹嚇得面無血色,她尖叫著跑開。


 


我SS拉住他,被他反手用棍子狠狠砸到了後腦勺。


 


一陣劇痛,我倒在地上,眼前漸漸模糊。


 


最後的視線,是程緹跌跌撞撞逃跑的背影。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也沒有再追,隻是嘲諷地笑了一聲。


 


「看來你的眼光也不怎麼樣。」


 


喉間溢出苦澀,我扯了扯嘴角,慢慢闔上眼睛。


 


也許,這就是我的報應吧。


 


20


 


頭疼,像要爆炸般疼痛。


 


我猛地睜開眼睛,卻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是誰?


 


我到底是當歸、韓晟,還是凌少雲?


 


心髒像被人一刀刀反復劃開般無止境疼痛。


 


疼得我說不出話,

無法動彈。


 


滾燙的淚水早已模糊視線。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祝漫車禍後的眼神如此復雜陌生?


 


為什麼她會問我是誰。


 


因為,我終於跟她一樣,想起了那前三世的記憶。


 


她是醫女謝喬,是相府千金柳入芷,是公主安寧。


 


是……我的心上人。


 


我聽到了小公主安寧的那句回應。


 


她說:「下輩子,換我來愛你。」


 


所以,這輩子,祝漫喜歡了我十七年。


 


上天憐憫,許我們一世安定順遂,兩小無猜。


 


可為什麼我會愛上程緹呢?


 


為什麼我會親手把三世摯愛的人推開?


 


為什麼,上天對我這麼殘忍?


 


我疼得面色慘白,冷汗浸湿了我的衣服。


 


爸媽進來了,我媽眼眶通紅,淚痕還沒幹。


 


她看到我的樣子,嚇得捂住了嘴,眼淚瞬間又奪眶而出。


 


「小簡,哪裡疼?」


 


我再也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在她懷裡嚎啕大哭。


 


「媽,我全身都好疼啊,疼得我無法呼吸……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我要去找漫漫,我要去找漫漫……」


 


可我剛掙扎著下床,就狠狠摔在地上。


 


凌亂的腳步聲傳來,醫生給我打了一針鎮靜劑。


 


我在不甘和絕望中失去了所有力氣。


 


墮入無邊的黑暗,下墜,迷失。


 


21


 


再次醒來,看到面前的人時,瞳孔驟然一縮。


 


不敢眨眼,

怕她是我的幻覺。


 


我張了張嘴,顫抖沙啞的聲音從喉間溢出。


 


「……漫漫,是你嗎?」


 


祝漫唇角上揚,輕輕點了點頭。


 


「你醒了就好。」


 


聽到朝思暮想的聲音,我的眼圈驀地一紅。


 


我貪婪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她黑色長發披肩,曾經明豔的面容多了一絲柔和。


 


在歲月沉澱下,散發出更加迷人的魅力。


 


她帶著笑意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就像老朋友寒暄一樣。


 


「我媽在電話裡說你昏迷時念叨著一些陌生的人名,我猜到你應該是覺醒前三世的記憶了。」


 


她如此風輕雲淡,就好像渾不在意了一樣。


 


我艱難開口:「是啊,我想起來了。」


 


這就像一個可以隨時略過的,

微不足道的話題。


 


說完後,我們之間又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身,幫我掖了掖被角,淡淡看著我。


 


這雙眼睛依舊清澈如水,盈著淺淺笑意。


 


可再也見不到半點愛意。


 


「就當做了一個夢吧,時間久了就會慢慢淡忘,你好好休息。」


 


她收回手,轉身欲走。


 


可我急切又慌亂地拉住她的手腕,溫熱的觸感讓我心口一顫。


 


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開來,填滿我的整個胸腔。


 


我抑制不住地落下淚,帶了哭腔。


 


「可我忘不掉!三世悲苦才等到了今生,我們本該是一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到底為什麼呢……」


 


我泣不成聲地呢喃,牢牢抓住她的手,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祝漫堅定而緩慢地將手抽回,她輕嘆一聲。


 


「宋砚簡,是你先喜歡上別人的,不是嗎?」


 


心頭一悸,深深的悔恨幾乎快把我吞噬。


 


是啊,我答應過她,高中三年跟她一起同桌。


 


可我最後竟然為了逃離她,故意考差。


 


我答應過她這輩子隻教她騎馬,可我的馬背上卻坐了其他人。


 


是我一次又一次對她失約的……


 


指尖脫了力,我一點一點看她收回手,卻再也無法觸碰。


 


可我痛苦不堪,無法釋懷。


 


上天,隻要她留下來,我願意付出一切。


 


我顫聲開口:「漫漫,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無論讓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她眼中出現了一絲冷意。


 


「宋砚簡,我們的緣分早就盡了,你還不明白嗎,我根本不欠你的。」


 


我扯了扯唇角,擠出個僵硬的弧度。


 


第一世,是她救了我,我才能活下來。


 


第二世,如果沒有她給的銀子,我也無法繼續科考。


 


第三世,是她將我救了下來,我才沒有被當街打S。


 


是她,改變了我的命運。


 


我替她報仇,還了這份恩情,其實就已經兩不相欠了。


 


可我為她自S,祈求上天,將她生生扯進了我的因果裡。


 


她從未欠我什麼,反倒是我所謂的愛意,誤了她的今生。


 


明明,是我欠了她的。


 


可她,不要我償還。


 


隻想跟我一刀兩斷,再無關系。


 


我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湿意,深深吸了一口氣。


 


「漫漫,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你都不欠我什麼。」


 


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片刻,緩緩開口。


 


「宋砚簡,我們都向前看,把握當下的幸福就好。


 


「你和程緹,祝你們長長久久。」


 


剛收住的淚水又有泛濫的跡象,下唇被我咬得鮮血淋漓。


 


她早就釋懷。


 


可我,永遠也不會幸福了。


 


我忍住顫意,故作輕松。


 


「祝漫,再見。」


 


「再見。」


 


22


 


出院後,我和程緹分手了。


 


不管她怎麼鬧,我都沒有心軟。


 


她為了讓我後悔,去酒吧鬼混,被人下藥。


 


我趕到的時候,她衣衫凌亂,滿身紅痕。


 


她緊緊抱著我。


 


「宋砚簡,

我就知道你會來,你還是在乎我的,對不對?」


 


我忍住厭惡,將她扯開,聲音沒有絲毫溫度。


 


「別碰我,任何人遇到這種情況,我都會幫忙。


 


「現在,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程緹怔怔看著我,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不敢置信,我對她真的沒有半分情意了。


 


「宋砚簡,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顫抖地尖叫起來。


 


我狠狠蹙眉,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程緹表情癲狂,她輕輕摸了摸小腹,露出一個詭異又痛快的笑容。


 


「你這輩子都無法甩開我,因為我懷了你的孩子。」


 


我猛地盯著她。


 


她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


 


「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做親子鑑定啊。」


 


我厭煩地坐下,

疲憊感劈天蓋地襲來。


 


「打掉,你要多少錢都可以。」


 


她搖了搖食指,一副得意又暢快的姿態。


 


「我不要錢,我要跟你結婚。」


 


我厲聲道:「不可能!」


 


程緹嗤了一聲,眼裡滿是算計,再也沒有當初天真乖巧的樣子。


 


「你不願意,我就去你家公司鬧,我手裡有很多我們的床照,我可以每天給祝漫發一張,她一定會喜歡吧?」


 


我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眼裡隻剩下戾氣。


 


「你敢!」


 


缺氧讓她的臉色漲得青紫,她劇烈掙扎。


 


理智回籠,我放了手。


 


她癱坐在地上,咳出了眼淚,卻依舊笑得猖狂。


 


「反正我什麼都沒有了,有本事你就弄S我,要不然你看我敢不敢。」


 


無盡的悲哀和悔恨將我纏繞得無法喘息。


 


自我厭棄感到了極致。


 


無所謂了,就這樣吧。


 


生命中的光早就一盞盞被我親手熄滅了。


 


反正我早身處黑暗,再也看不清前路。


 


就這樣爛掉吧。


 


23


 


婚禮上,爸媽臉色沉重,沒有一絲喜悅。


 


祝漫也來了,帶了她的……男朋友。


 


那個男人五官俊美,牢牢將她護在懷裡,愛意幾乎快從眼中溢出。


 


祝漫看著他時,會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我怔怔看著這一幕,酸澀從心口湧遍全身。


 


一遍遍品嘗無盡的疼痛。


 


身側雙手被我緊緊攥住,幾乎快失去理智。


 


我好嫉妒那個男人。


 


祝漫身邊的位置,本該是我的!


 


宣誓結束,程緹湊在我耳邊,語氣無比惡毒。


 


「宋砚簡,你看祝漫擺脫了你之後多幸福啊,而你隻能跟我糾纏到S,直到發爛發臭。」


 


額角青筋抑制不住地虬起,我渾身僵硬,機械地轉頭,朝著祝漫的方向看過去。


 


那個男人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她耳尖通紅,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輕輕揚起。


 


有多久,沒見過她這麼明媚的笑容了?


 


緊蜷的手指漸漸放松,我勾了勾唇角。


 


毫無波瀾地看著一臉挑釁的程緹。


 


「如你所願,那就糾纏到S吧!」


 


她愣住了。


 


這一幕被攝影師記錄下來。


 


臺下都在鼓掌歡呼。


 


祝漫也鼓了鼓掌,看著臺上,唇角始終帶著淡淡笑意。


 


她在真心為我們高興。


 


就像對陌生人的祝福一樣。


 


她明明看著我,但那雙眼裡卻再也沒有我了。


 


如果一輩子擺脫不了程緹是上天給我的懲罰。


 


那我認命。


 


祝漫成了自由的鳥。


 


而我,甘願畫地為牢。


 


隻要她幸福就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