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沒了由頭,官兵自然不能抓了。
楚塵笑得愈發欠揍,嘚瑟道:「我們倆可是兩情相悅,強搶民女是宵小之輩才做的事情。」
後半句說得咬牙切齒,我正納悶,就看見江詹的身影。
明明一切如常,他看上去卻像是憔悴了許多。
我仔細看向他的眼睛,才發現裡面布滿紅血絲。
江詹聲音低啞疲倦:「阿倪,我做過一個夢。」
楚塵嘖了一聲:「好無聊的開頭。」
我掐他手,睨他一眼,楚塵安安靜靜閉上了嘴。
「我夢到我身不由己,娶了別人,因此失去你。我想,一定不會讓夢裡的事情發生。可是一切都好像不一樣,夢裡的你明明喜歡我……」
我看著江詹這副樣子,
心中五味雜陳,對於他,我心裡已沒有多少恨意。
「不過是夢罷了,願江公子以後,能得償所願。」
楚塵哼唧了一聲,拉著我就走。
路過江詹時,我能感覺到他抬起的手,直到走到很遠,我都沒有回頭。
楚塵有錢,我也有錢,我們倆終於可以不用擠著一匹馬湊合了。
回程的馬車上,我忽然發覺不對勁兒。
「江詹怎麼知道咱們在客棧呢,而且還知道是你?」
楚塵:「你不覺得咱們這輛馬車很熟悉嗎?」
我環視一周,反應過來。
「這是我從江家出來坐的那輛,這是你的馬車啊。」
他彎了彎嘴角:「不算太笨。」
我瞪他一眼,想著他為我施計,心裡歡喜起來。
「心眼還挺多。」
他動起手腳,
張開手臂將我圈在懷中。
神神秘秘在我耳邊道:「我還有別的心眼呢。」
後來我才知道,他將我爹的事情全部託人說給了林家,我爹以後在林家的日子全靠自己造化了。
不知道他多年以後,若是過得不好,會不會後悔。
如同他後悔為了我娘出走,又後悔棄我娘而去。
16
我帶楚塵去見了我娘。
她卻隻知道問我爹去哪兒了,一點兒不關心我為何換了個夫君。
看著她期盼的眼神,我終究是不忍:「娘,爹不會回來了。」
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居然笑起來:「你這傻孩子,說什麼胡話,你爹他丟下誰也不會丟下我的。」
我心裡隱隱作痛,女兒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卻隻知道自己的丈夫。
「不會丟下你,
不會丟下你!他回濮陽了,那兒有他的正妻,你算什麼,別做夢了!」
我娘依舊在笑,笑得更加癲狂。
隨後面目變得猙獰起來,抓住我一會兒問我爹在哪兒,一會兒嚷著要去找他。
等暈過去再醒來,就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成了痴傻的模樣。
我無力地跌坐在床邊,看著這個頭發散亂的女人。
「娘,我真的累了。」
楚塵在房外守著我,看我出來。
拽住我端詳起來:「瘦了,真的瘦了。」
眼裡滿是心疼。
我控制不住眼淚撲在他懷裡哭了起來,他卻慢慢地拍打著我的背,如同哄孩童般輕聲耳語:「哭吧,哭完了先去吃飯,身體要緊。」
思慮再三,我決定和楚塵離開這裡。
「看看大好河山也好,在哪裡開個小飯館也行。
」
隻要離開這裡,和楚塵一起,我就不會覺得生活一團糟。
我們去了很多地方,路上途經濮陽,並不打算進去。
卻見一面熟的男子在城門口被人驅趕。
看清他臉的那一瞬間,我心中警鈴大作,是我爹!
他披散著頭發,身上的衣服雖然破破爛爛,卻是我見他最後一面時穿著的那件。
忽然之間,他發現了我,一跛一跛地朝我跑過來。
林家早在楚塵送了消息那天,就將我爹撵了出去。
他S皮賴臉不肯走,被曾經是府衙女兒的夫人讓人拿棍子往S裡敲。
「倪兒倪兒。」
沙啞的聲音已經聽不出是何種情緒,在他撲過來的瞬間,楚塵拎住了他的衣領。
我看著他的樣子,喉嚨泛起一股酸澀。
楚塵問我:「把他丟在這兒嗎?
」
我發呆失神,見我不答,楚塵拎著他就往遠處走。
回過神來,我下意識失聲喊了出來:「送回去吧。」
「讓他和我娘,餘生相伴吧。」
一傻一殘,下半輩子,就隨他們去。
我們去了江南的小鎮上,正好是梅雨季節。
打著一把傘往山上爬,楚塵低頭看我,被前面臺階絆了一下。
「你小心點。」
他小心翼翼地握上了我的手。
「拜過佛祖後就嫁我,不能食言。」
看他嘴角溢出的笑,我心裡泛起甜:「騙你是小狗。」
山上有一個很靈的寺廟,我要給我和楚塵好好拜一拜,保佑我們今生無虞。
點香的時候,楚塵已經傻呵呵地跪到了蒲團上,閉眼不知道在求什麼。
恍惚間,
我看到寺門外出現了江詹的身影。
揉眼再抬頭,門外空無一人。
許是看錯了……
我對著佛祖祈求,保佑我和楚塵平安順遂。
出了寺廟,雨停了。
楚塵嘴角揚著恣意的笑,像是已經完成了人生大事。
卻見他頃刻之間變臉,朝他的視線望去。
來時不曾注意的大樹上,掛著一條條紅綢,上面似有人名。
我走過去看,瞳孔一縮,上面寫著:「林倪平安喜樂,萬事無憂。」
江詹的字我認識,原來剛才我並沒有看錯,他就在這裡。
身旁的人已經氣成了河豚,我笑了起來:「幹嗎,馬上要成親了,不高興了?」
楚塵也不顧是不是佛門清淨地,一把抱住我,將頭在肩膀上蹭來蹭去:「幸虧是保佑你平安,
若是寫點別的,我就砍了這棵樹,斷了他的念想。」
太陽出來了,回程的路上,楚塵霸道地不讓我想這件事。
「我沒想啊,是你自己提的。」
他眯起眼睛,不知道又有什麼壞心思。
下一秒,一雙大手捧起我的臉,將唇覆了上來。
耳鬢廝磨之間,聽見他的聲音。
「還是盡快生米煮成熟飯吧。」
春兒番外
第三世我S了以後,靈魂一直在上空遊蕩。
黑白無常收不走我,沒辦法,我執念太深。
小姐待我很好,雖說我是從小買來照顧她的丫鬟,但她從來沒有主人的架子,反而像我姐姐一樣。
第一世的時候,我隨小姐去到了江府。
整個府裡的人,沒人待見我們。
不給我們送飯送菜,
小姐手巧,學會了做飯,僅有的食材也是讓我先吃。
後來江府真正要娶的妻子進門,小姐的臉被藥燙傷,臉上灼燒,疼得不行。
我們沒錢買藥,我就去雪地裡用布包著雪塊讓她敷一下。
幸好是冬季。
隻是小姐的臉還沒見好,我就被江府的丫鬟婆子在雪地裡欺負致S。
S後我不甘心,祈求若有來世,一定要讓我家小姐尋到世上最好的男子。
第二世,我並沒有前世的記憶。
看著小姐拋下我獨自北上去江府的背影,我心裡委屈。
卻不想沒過多久,又聽到了小姐的S訊,我也跟著她去了。
第三世,小姐一反常態,S也不嫁,我恍惚記起了什麼,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小姐讓我去套話。
在府裡其他人告訴我小姐要出嫁時,
我的記憶回來了。
我哭著跑向小姐,想要告訴她不要嫁。
卻見門被踹開,我被拖了出去,聽著小姐聲嘶力竭的哭喊,我無望了。
三世了,我的小姐怎麼都活不下去了嗎?
我在天上看著,小姐一改堅決的態度,忽然松口,她要嫁給姓江的了。
我在天上喊著:「小姐,不要嫁!」
她似是聽到了,抬頭對著我笑:「春兒,我一定找到真相,給你報仇。」
我的靈魂哪兒也去不了,隻能在S時之地的上空盤旋。
我等了很久,家中發生許多事情。
老爺和夫人大鬧一場,拋下夫人走了。
沒過多久,小姐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男子,俊朗無雙,看著就比那姓江的好一千倍。
小姐懇求夫人放下老爺:「爹已經決定以後就在濮陽了,
他不會回來了。」
夫人卻不信,嘴裡一直喃喃,說要等老爺回來。
小姐氣急,把所有事情和盤託出。
我聽到時也震驚不已,不顯山不露水的老爺,竟然如此黑心腸。
情緒崩潰的夫人推開小姐:「那是你爹,你爹不會害你,你爹他不會!」
說完便暈了過去,氣急攻心導致神志不清,從此渾渾噩噩地在床上度日。
當日拖拽打S我的婆子小廝,也被小姐和姑爺折騰了一番。
我希望小姐為自己活一回,我們果真是同心,想都能想到一處。
她要和姑爺去遊歷山川,臨走之前,來看了我。
剛看到我的墓碑就流下了眼淚。
「春兒,對不住,這麼久才來看你。」
我說:「我不怪你小姐。」
她向我介紹:「這是我未過門的夫君。
」
姑爺在一旁嗆嘴:「馬上就過門了。」
被小姐睨了一眼。
隨後陷入很長時間的安靜。
再開口,小姐的聲音變得顫抖:「春兒,我很對不起,那日沒能護下你。」
我著急地在空中來回轉圈。
我想告訴她,我不怪她,隻要看著她過得好,我就S而無憾了。
我轉得太快,墳頭上的草無緣故地被我帶動起來。
小姐驚訝地看著那處,然後抬眼看向我的位置。
「春兒,是你嗎?」
心中終於無憾,我扭頭看向等了好久準備接我投胎的人。
「走吧。」
算算時間,或許下一世,能投到小姐的肚子裡,再保護她一生。
江詹番外
阿倪和楚塵走的那天,我又夢到了她。
在夢中,她落入枯井,我連她的衣角都沒有抓到。
同樣的夢,已經好久了。
從林天則把阿倪畫像送來的那刻,我就意識到,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夢。
我問他是什麼意思。
他說他的女兒已及笄,該嫁人了。
若是我看不上,就把畫像還給他,他再去找人。
像是為物件尋找買家一樣,他非要把女兒賣出去。
我心中鄙夷他的行為,卻也抓住了機會。
「一千兩白銀,我娶她。」
果不其然,我見到阿倪第一眼心裡就不對勁,像是我們前世就認識。
我將她帶回了家,雖然她很不情願。
回家路上遇流寇作亂,我隻能下車與那些人打鬥護著阿倪。
卻見馬車疾馳消失在林中,再也不見。
回到家後,我變得瘋魔,腦子裡全是她。
不顧母親的反對,我將尋人啟事貼得滿大街都是。
終於,她回來了。
像是我失而復得的珍寶,奇怪,明明我們也沒認識多長時間。
我的心裡怎麼就全裝滿了她呢。
她和楚塵走後,我在家中再也待不下去。
我想阿倪,我去了一座很靈的寺廟。
我問住持:「世上可有前世今生?」
住持搖了搖頭,意味深長:「時間不能回溯,過往雲煙,不過執念罷了。」
執念?若我夢中那些是真,前世的我負了阿倪,才懲罰我今生愛而不得,永遠無望嗎?
我跪在佛前,求佛給我個答案。
他給了我。
阿倪和楚塵如約而至,雙雙跪在我曾經無數次祈求的佛像前。
她對著楚塵笑得很開心,和我夢中的女孩不一樣。
我喜歡看著她笑。
他們二人走後,我讓住持給我剃度。
「紅塵與我已無關。」
住持操刀剃下我第一縷長發的瞬間,前兩世記憶湧上心頭。
心中絞痛得厲害,原來我有兩世的機會,可還是負了阿倪。
一世讓她面目受損,一世讓她不能生育。
罷了,是我活該,今生就在佛前長跪不起,為阿倪祈福。
為我的阿倪,求佛祖,讓她能好好過完這一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