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浩率先起身,過來搶。
程珏抓住他的腿,把他拉倒,自己跑了過來,水果刀剛一到手裡,又被許浩奪去。
二人你爭我搶,好不熱鬧。
無論誰傷了,都能令我愉悅。
許浩因為吃了我換上的蒙汗藥,體力不支,沒搶過程珏。
眼看許浩癱軟在地上,牛仔褲被茶幾的玻璃邊緣劃開,露出一節大腿。
「哥哥,他的腿受傷了,你別再用刀了。」
打紅了眼的人,怎麼能聽得進勸告呢。
我這句話,落在程珏耳朵裡,簡直就是一句恰到好處的提醒。
8
「啊!」
隨著程珏手起刀落,許浩痛苦的哀嚎聲震耳欲聾。
順著刀口噴出的血濺到了我白色的裙腳上,我低頭掃了眼,有些嫌惡。
程珏布滿血絲的雙眼隨著這聲哀嚎,
逐漸冷靜了下來。
看著在地上打滾的許浩,程珏愣了一瞬,隨即迅速扔掉了手裡的水果刀,掙扎著想起身,卻又癱坐回了地上。
還是程勁松走過去,拉起了他。
「叫救護車吧。」程勁松說。
「不行!」程珏拒絕,「叫救護車,警察早晚會知道,我會被判刑的,爸爸。」
程勁松這時候也顧不上演戲了,心疼地攬過他的好大兒,「別怕,別怕,爸爸會幫你。」
後面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程珏驚魂不定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隨即點了點頭,叫來了救護車。
許浩很快被醫護人員帶走,程勁松、程珏等三人跟了過去,留下我望著地上的一灘血跡發呆。
半晌,我蹲下身。
血跡很快順著白色的裙擺向上蔓延,刺目的紅,像大缸中的染料。
我伸出食指沾了一滴,
放進嘴裡。
醒甜的味道充斥在口齒間。
才這點兒血,不及我女兒小花去世前被抽走的一半。
她當時才三歲,就被拉來給程珏的妻子獻血,血庫裡明明有血,他們非說血庫裡的血不新鮮,要小花的血才行。
小小的孩子,被他們換了幾個地方抽掉了 2000ml 血。
我趕到的時候,她隻輕輕叫了我一聲「媽媽」,就再也沒有聲息了。
許浩、程珏這兩個草菅人命的畜生。
他們要為小花的S付出代價,一定!
小花S後,很久我才知道,我的嫂子林雪,就是曾經連城 KTV 的坐臺小姐雪兒。
和許浩、程珏都有著曖昧不明的關系。
窗外一聲鳥叫把我從回憶中抽離。
我看見了血泊裡的水果刀。
不枉費我走了城裡好多賣居家用品的超市,
才找到程家這把用了多年的老刀。
那些寄生在腐爛豬肉裡的寄生蟲,隨著刀插進了許浩的大腿根部。
不知道會不會在裡面順利安家繁衍,突然有些期待。
「鈴鈴鈴——」
手機的鈴聲突然響起。
警察果然很快就知道了,我被通知去警局協助調查。
到了警察局,我就被帶進了審訊室,看著幾個警察臉上嚴肅的表情,我想起了程勁松在程珏耳邊的低語。
程勁松對他說了什麼……
一個猜想慢慢在心底浮現出來。
「程瑤,許浩有強迫你做什麼嗎?」女警官語氣溫和。
我搖了搖頭,臉色怯懦。
警官繼續問,「他沒有強迫你,你為什麼用刀傷害他?
」
我愣了一秒。
還真和我猜的一樣,沒有利用價值的我,被程家人當成可以隨意舍棄的替罪羊。
「我父母說,是我……用刀……傷了許浩?」
我瞪大了眼睛,眼中蓄滿淚水。
「可是,我怎麼有力氣打倒一個成年男人。」我小聲說。
「你說什麼?」警察問。
我立刻像做錯事一樣,用力搖頭:
「我沒說什麼,爸媽說是我,那就是我,你們抓我吧。」
我伸出手,頗有一副慷慨就義的架勢。
幾個警察彼此對視,經過討論後,將我放了回去。
9
「程瑤,你怎麼回來了。」
我到家的時候,程勁松詫異地看我。
警察已經在家裡取證完畢,地上的血跡被孫淑梅清理幹淨了。
但客廳中還隱隱充斥著鮮血的味道,那刺目的紅色像一層薄霧罩在我眼前。
我低下頭,「警察說,還要繼續調查,感謝我的配合。」
「嗯,別人問起來,就說你傷害了許浩,記住了嗎?」程勁松說。
「為什麼?」我詫異地問。
孫淑梅走過來嘆了口氣,「許浩傷口感染,那條腿可能要終身殘疾,重傷的話要判八到十年,你還年輕,十年以後也就二十八,幹什麼都來得及。」
「可……不是我。」我小聲說。
「判刑了你哥的學業怎麼辦,你反正也上不了大學了,蹲幾年監獄沒什麼影響,你哥要是進去,前途就毀了。」程勁松對我的回答十分不滿。
「我可以上大學的,
以我的能力,雅思考試很簡單的。」
我沒有說謊,過去這麼多年,高考我是肯定不行了。但是憑著多年的對外工作經驗,我的英語水平還保持得很好,甚至日益愈佳。
「你在說什麼啊!一個女孩,不想著補貼家裡就算了,還想要花家裡的錢。你出國讀書,難道讓你哥輟學坐牢?簡直不知你在說什麼!」
程勁松把茶幾拍得……「鐺鐺」作響。
孫淑梅也說,「女孩子讀再多的書,不也就是嫁人嗎?現在許浩殘疾了,就算你去坐牢,許家人也不會善罷甘休的,賠償一定少不了。不如,幹脆你答應出來之後嫁給許浩,家裡能少些賠償負擔,你也能少判幾年。」
程珏突然從房間裡走出來,「對對對,就這麼辦,許浩健全的時候都娶不到媳婦,殘疾了更不好找。你跟了他,沒準許家一高興,
也不用你坐牢了。」
他不出來,我甚至都沒注意到,程珏還在家。
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積極地勸著我嫁給許浩,爭取減刑。
好像,這牢本該就是我坐一樣。
我也不爭辯,「你們想好了就行。」
程勁松拍了拍我的肩膀,「瑤瑤真是個好孩子啊,懂事!知道為家裡著想,女兒才是小棉袄啊。」
可惜,程勁松放松下來的心,並沒有維持多久。
他很快就因為記者的報道,丟了工作。
「那個記者說的是什麼狗屁混賬,還賤賣女兒,誰家生女兒不是為了換彩禮的。又不能傳宗接代,都養大了,不回報父母,難道還想吸家裡的血補貼外面的男人?」孫淑梅安慰他,「你們老板三觀不正,咱們換一家幹,不聽這些人說。」
程勁松聽了孫淑梅的話,
寬慰了不少,但連續幾天出門,都一無所獲。
別人問起,他都說是那些人想高薪聘用他,隻是他看不上小公司。
我的父親,永遠是這麼好面子。
可嘴邊經常忘記刮的胡茬,和蓬亂的頭發,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的窘境。
10
沒過幾天,孫淑梅也被以同樣的原因辭退了。
兩人靠著不多的存款緊張度日,每天在家裡怨天尤人。
有一天早上,我乍一看見他們兩人,覺得他們仿佛一下老了好幾歲,比我前世S的時候,魂魄飄蕩時看見的兩人還要老。
許浩的腿不出意外沒有保住,人一直在昏迷,甚至出現了其他並發症。
許家堅決不和解,警察不相信程家幾人的證詞,案件還在偵破中。
而造成這一切的,我的哥哥,因為確定已經有人充當替罪羊,
心裡便沒什麼負擔,每天在外面和雪兒花天酒地。
留學費用已經被他消耗了大半。
又過了一段時間,程家夫妻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每日被噩夢環繞。
程珏因為沒有錢花,回家大鬧了幾次。
有一次甚至打傷了孫淑梅,確定要不到錢後,又憤然離開。
後來雪兒因為他沒有錢,也不再搭理他,他又頹然地回來。
整個人瘦了不少。
程家夫婦以為他是浪子回頭,激動得不得了。
可隻過了一晚,家裡的房產證就被偷走了。
程勁松夫妻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過,很快,他倆就不再擔心這個了。
警察破案了。
整合了數據鏈和材料,鎖定了犯罪嫌疑人。
彼時,程珏還沒有成功抵押房產證。
程珏被判了有期徒刑十年,程家夫婦因為包庇和虛假證詞也被判刑。
許浩終究因為不明寄生蟲大量繁殖而一命嗚呼。
程家的房子被法院判了強制執行,拍賣後的款項賠償給了許家。
我曾去監獄裡看過程家三人,穿著那條血染過的裙子。
那裙子我後來洗過,但血跡在白裙上還是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每穿一次,都會被血腥味環繞。
「我要出國留學了,辦理移民再也不回來。你們找不到我的,這個發霉發臭的……『家』就留著你們三個人互相折磨吧。」
我給他們每一個人展示了全額獎學金的錄取通知書。
看著他們在電話那邊咬牙切齒又無能為力的樣子,對我來說,無異於一種享受。
我最後一個探視的人是程珏,
起身的時候,他看見了我裙擺下的血跡,眼神驚恐。
我回頭看他,探視電話已經掛斷,我還是從他的口型中讀出了他說的話:
「程瑤,你就是個惡鬼。」
我笑著和他擺手,用嘴型對他說:
「對啊,我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程珏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走出監獄,從包裡掏出剪刀,將裙子染血的下擺剪掉,和剪刀一起扔進了垃圾桶裡。
抬頭看了看監獄外的陽光,耀眼而明媚,仿佛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五年後,我遇到了一個叫沈航的男人,他是我的學長,為人謙和、幽默又睿智,與我從前生活裡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我和他墜入愛河,結婚後不久就懷孕了。
醫生說是個女兒,我既開心又失落。
開心的是,我終於又有了一個孩子。失落的是,我的小花,再也回不來了。
這樣的情緒在我心裡盤桓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在路邊遇到了一位慈祥的華人奶奶,她輕撫著我的肚子,「孩子在天上的時候,是在認真地挑選媽媽。隻要你還是你,你的寶寶就會回到你身邊。」
我心裡一驚,隨即被一股強烈的喜悅所包圍,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華人奶奶已經不見了。
後來,我生了一個女兒,我看著她,瞬間被熟悉的感覺包裹,臉頰滾過一抹溫熱,「小花,你回來了。」
我的小花,真的來找媽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