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抖著手隔著冰棺撫上她的臉頰,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湧來。
雨夜,我翻了一具又一具屍體。我背著她,混著泥水血水爬出亂葬崗。
她已經沒有了呼吸,我執拗地想救活她。
我為她換上幹淨衣服,為她洗幹淨身體,貫穿腹部的傷口早已流幹了血。
我想象著她醒來,想象她與我親密,我像當初那樣乖順地討好她……
我頭痛欲裂,張著嘴,卻喉嚨幹涸發不出一點聲音。
「趙煙,也許你曾記恨過她當初逼你做通房丫鬟。」鄭時青不想讓我繼續誤會,「那時太子在暗中窺視公主府許久,早已編織了一張巨大的網,公主自知已逃不掉,為了保護你,才將你送到我這裡來。」
我僵硬扭過頭看著鄭時青。
「她不知你的真實身份,一邊保護你,一邊痛恨自己背叛了小煙兒。」
我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流下來。
12
錯失刺S鄭太傅的良機,太子不甘心,又找到了我。
「李賢康還躲在你那裡吧?」
看來他不知我根本沒救活公主。
太子懶懶地坐到榻椅上:「你也不要怪我血洗公主府,這是皇上下的命令。如果皇上知道她還活著,你認為他會放過她嗎?」
他傾身,用扇柄抬起我下巴:「所以趙煙,為了李賢康,做我的狗吧。」
「奴婢任憑太子差遣。」
他對我的回答相當滿意,哈哈笑了起來。
眨眼就到了皇帝的退位典禮。
太子把我安插在一批負責斟酒的宮女當中。
我端著美酒佳餚進來,
先給太子斟了酒。
太子趁機給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可以給鄭太傅下毒了。
我問過太子:「若是鄭太傅當場S亡,我定然被抓個人贓並獲,你就不怕我把你供出來?」
「放心,那是慢性毒藥,不會很快發作。就算你被抓了要砍頭,本宮也會幫你找個替S鬼。」
太子緊緊盯著鄭太傅,直到看見他把酒喝下肚,才放心了。
退位典禮結束後,再過不久就是太子的繼位大典。
太子回到東宮,張揚地大笑起來:「鏟除了鄭老頭,還有誰敢不服我!」
次日,鄭太傅病重不治的消息傳遍京城。
鄭時青披麻戴孝哭暈過去好幾回。
我跪在地上,太子冷笑一聲:「沒想到藥效發作這麼快,也罷,一個老頭子,如何抵擋得了毒酒的威力。」
我看著他,
緩緩起身。
太子收起得逞的笑:「狗奴才,本宮叫你起來了嗎?」
我不理會他,徑直站直身體。
他眸中怒意瞬起,向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心領神會,一腳把我踹得跪下。
我目光不離太子:「敢問太子爺,當年是如何羅織我趙家罪名,害得我趙氏一族滅門?」
「你這麼問,不怕我把你S了?」
他遲早會S掉我的。他隻是想利用我除掉鄭太傅,現在我已然沒有了利用價值。
他目光陰狠:「我本來還想留你幾天,但你一心求速S,那我告訴你也無妨。」
二十年前,我被人販子拐走,我爹為了尋我,走遍了整個中原。
太子騙我爹,有人在北夷見過我,我爹找我都快找瘋了,即使隻有一丁點希望,他也拼盡全力去試。
於是我爹就和一個自稱見過我的夷人取得了聯系。
太子借此誇大其詞偽造信件,汙蔑我爹聯合夷人意圖謀反。
其實太子的計謀並不高明,但我爹還是信了。
「趙煙,如果你沒有被拐,你爹就不會上當。罪魁禍首是你,不是我,你不要恨錯了人。」
我突然笑起來。
太子一愣:「你笑什麼?」
「我笑你蠢啊。」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還記得剛才皇上退位典禮,我給你倒的酒嗎?」
太子臉色突變:「你什麼意思?」
「你不是已經隱約猜到了嗎?我給你倒的才是毒酒。」我起身,逼近太子,「不要太激動,不然慢性毒藥提早毒發了可怎麼辦?」
太子嚇得腿軟,驚慌大喊:「解藥!快把解藥拿來!」
太監急急應了聲是,匆匆跑出去取解藥了。
「冷靜,
太子。」我掩也掩不住眸中翻湧的恨意,極盡嘲諷,「恐怕你要S在鄭太傅前頭了。」
太子極力掩飾心中的慌亂:「你騙不了我,鄭時青都披麻戴孝了,鄭老頭怎麼可能還活著!」
「裝S而已,蠢貨!」
太監拿來解藥,太子慌張抖著手吃下解藥:「我已經吃了解藥,隻要稍加休養自然會痊愈。哼,就憑你一個臭丫頭,還妄想S我?」
「來人!把這個賤婦給本宮拖下去,我要在登基大典上親手宰了她,以儆效尤!」
13
我被關在天牢裡,太子沒少讓我受苦。
我沒怎麼睡覺,但一睡覺就總是做夢。
我夢見我在爹爹懷裡撒嬌,夢見我追在李賢康後面,姐姐姐姐地叫。
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太子登基這天。
典禮尚未結束,
太子就迫不及待把我押出來。
「此女便是二十年前因謀逆而誅九族的趙家遺孤,趙煙。」
此言一出,滿場哗然。
「何其狡詐,何其陰險!她蟄伏在朕身邊,伺機謀害朕!今天,朕就當著百官的面,親手了結了她!」還沒正式登基,他就迫不及待稱自己為朕了。
太子抽出一柄劍,剛揮起劍砍我,叮的一聲,一支暗箭射來擊落了他手中的劍。
「宵小之輩,竟敢在此稱皇!」鄭時青騎著快馬,收回手中弓箭闖入人群。
此時,天空飄下一張張紙。
眾人好奇撿起一看,瞬間震驚。
紙上寫著太子是如何陷害賢康公主,在幾十年間S害了多少忠臣。
太子慌了:「誰在此誣陷朕!快,去把人給朕找出來!」
「不用麻煩了。」二皇子從人群中走出來。
眾人大驚:「二皇子,是二皇子!」
太子顫抖著手指著二皇子:「你竟敢擅自回京!大膽!」
二皇子沒理他,看向眾人:「不知各位可還記得二十年前的趙家。」
眾人駭然:「什麼?趙家,這可是先皇的禁忌。」
「二十年來無人敢重提,二皇子怎麼敢……」
「難道二皇子要造反?」
太子據此大做文章:「亂臣賊子!來人,把他給朕拿下!」
一批侍衛衝上來,揮劍指著二皇子。
「你們敢!」
我高舉公主留給我的虎符,四周瞬間冒出一大批暗衛。
侍衛見狀,皆嚇得連連後退。
太子急了:「誰砍下二皇子腦袋,朕重重有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侍衛們躍躍欲試。
「且慢!」鄭時青拿出一封密函,紙張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這是我在公主府找到的。」
「賢康公主的公主府。」他轉頭看著太子,「太子,你可否記得這封二十年前,你寫給北夷的親筆密函?」
太子表情瞬變。
眾人大惑:「太子怎麼給北夷寫這種東西?」
鄭時青接著說:「裡面寫著太子如何和北夷串通陷害趙家,又在事成之後給了北夷什麼好處。太子,要臣大聲念出來嗎?」
太子強作鎮定,冷哼一聲:「你私自偽造密函栽贓給朕,又在這裡妖言惑眾,是何居心!」
「偽造?這上面可是有你的私人印鑑!」鄭時青憤怒說出所有真相,「你當初聯合北夷不是為了陷害趙家,你真正的目標是二皇子!」
鏟除了二皇子,便無人再與他爭太子之位。
鄭時青把密函扔到地上,一個大臣撿起,看見內容時瞬間震驚:「真是太子親筆!」
「什麼?作為一國儲君,他居然做出此等賣國之事!」
「既然二皇子已回京,不如舉薦二皇子繼位!」
眾人說著就要去見先皇。
鐵證如山,眼見局勢越發激烈,太子直接攤牌了:「今天這皇位,我要定了!」
一個響亮的口哨,四面八方霎時湧進黑壓壓一片御林軍。
領頭人二話不說,揮刀鮮血飛濺把一個大臣了結了。
「誰敢再鬧,下場和他一樣!」
眾人紛紛嚇得不敢再出聲。
我的暗衛和二皇子埋伏的親信,根本不足以和御林軍抗衡。
太子得意大笑:「來,繼續朕的繼位儀式。」
音樂響起,太子身穿龍袍一級一級走上臺階。
眾人瞪著他,敢怒不敢言。
太子走到龍椅前,瀟灑轉過身來面對眾人。
「跪!」
禮部不情不願進行儀式,眾人不服,但見御林軍刀劍出鞘,也隻好妥協。
就在大家快跪下時,太子突然面色一變,捂著胸口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我終於忍不住放肆笑了起來。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愣愣看著這一幕。
我挺直脊背走向太子,居高臨下笑著看他:「慢性毒藥的滋味如何?」
他不可置信:「我明明已經服了解藥。」
「可是你的解藥不能解我的毒啊。」我挑了挑眉,「太子不知道麼,酒中的毒,早就被我換了。」
「你!」
我蹲到他面前,湊近他:「告訴你一個秘密,鄭時青手裡的那封密函,
是假的。」
是啊,他怎麼忘了,要是李賢康有他的把柄,公主府何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賤人!」太子氣急,伸手想給我一巴掌。
我抓住他的手狠狠甩開,毫不猶豫反手啪的甩了他一巴掌:「你放心,這毒不致命,隻是會讓你看起來像S了。我會找最貴的棺材,把你活活釘S在棺材裡。」
「毒婦!不得好S!」
「論毒,我哪裡比得過太子啊。」
太子又吐出一大口鮮血,他面色煞白,眼中怨毒褪去,驚慌抓住我的裙角:「趙煙,是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
他卑微得像一隻老鼠,我看了隻覺得好笑。
他強撐著身體,終於還是閉上眼睛倒在地上。
我起身,轉身面對烏壓壓的人,大聲宣布:「太子突發惡疾身亡,如今隻剩二皇子一位皇子,
我宣布,儀式繼續,皇位由二皇子繼承!」
太子已「S」,御林軍一下失去了主心骨,瞬間變為一盤散沙。
大臣們紛紛跪下,直呼二皇子萬歲!
14
二皇子繼位後,我來到先皇的住處。
「皇上,你還記得小煙兒嗎?」我從黑暗陰影中走出,「小名叫小煙兒的趙煙。」
他霎時失色:「你,是你!」
「你當初為了鞏固自己的皇位,聽信小人讒言滅我趙家滿門,二十年後又故伎重施血洗公主府!」我滿目怨毒,極盡嘲諷,「哼,好皇帝,好英明的皇帝!」
我打開攜帶的籃子。
「你想幹什麼?」他明顯怕了。
「當然是讓你去給我趙家的亡靈做牛做馬,去見你的幺女賢康公主了。」
籃子裡爬出一條條黑黑亮亮的毒蛇,
吐著信子向皇上爬去。
皇上大駭踉跄往後退。
我轉身向外走,身後傳來皇上驚恐哀求的聲音:「趙煙!放過朕!朕……朕重重有賞!」
我頭也不回走出了宮殿,關上門,傳來皇上痛苦的慘叫。
我站在公主府前,抬頭望了望破敗的牌匾,吱呀推開門。
微風掠過,公主坐在庭院裡慵懶地看了我一眼:「小煙兒,過來。」
(正文完)
李賢康番外
我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二十年前我弄丟了小煙兒。
如果早知道我再也不會見到她,我寧願當初走丟的那個人是我。
可是後來,趙家被害滿門抄斬,我又無比慶幸至少她不在,至少她有可能還活著。
二十年來,我機關算盡隻為替趙家翻案,
可惜太子勢力太過龐大,重提往事隻會觸怒昏君,大家隻能默契地保持緘默。
太子安排了許多人來監視我,為了不動聲色鏟除那些人,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跋扈的公主,毫不手軟地把他們折磨而S。
直到我跟前來了一個臉上有疤的丫頭。
我恍惚以為,我的小煙兒回來了。
她應該又是太子找來監視我的吧,理智告訴我該S了她,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留她在身邊。
「姐姐。」我讓她這樣叫我。
我忽然清醒過來,一腳把她踹下床,讓她滾。
她隻是個低賤的替身!小煙兒是這世間唯一,她不配擁有和小煙兒如此相似的一張臉!
雪夜,我提著劍走進她房間,她躺在床上滿頭大汗,好像在做噩夢。
我舉起劍正要砍下去,她忽然喊了一聲姐姐。
我心髒驟然一縮,第一次生出瘋狂的念頭——
讓她做一輩子的替身。
直到宮宴那日,我終於確定了她和太子沒有一點關系。
鄭太傅和太子鬥了幾十年,太子安排她做鄭時青的通房丫鬟,如果她是太子的人,那她定然十分願意,畢竟這是千載難逢的鏟除鄭太傅的良機。
可她不願意。
我以為她恨我。恨我逼她和我做那種事。
但她好像沒有。自宮宴那日,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恐懼。
或許她在和我多次的親密接觸中喜歡上了我。但又有什麼用呢?她隻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罷了。
可我為了保住這個低賤的替身,在山雨欲來時,把她放到了鄭時青身邊。
隻因在太子向公主府發難時,鄭時青會保她一命。
公主府被太子血洗一空,太子把劍捅入我的腹部。
周圍的喧鬧慢慢消失,太子表情猙獰,眸中掩也掩不住得意。
我聽見傷口血流出來的聲音。黑暗的天幕沒有一顆星星,明天一定不是個好天氣。
不知後院被我藏起來的人,有沒有安全離開這裡。
對不起啊,小煙兒,姐姐好像愛上別人了。
她和你很像。像到仿佛是你的影子。
她說她也叫小煙兒,是之前的主人隨便給她起的。
她沒有自己的名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