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祁遇是S對頭。


 


他喜文,我練武。


 


我看不慣他文鄒鄒,他看不慣我打打SS。


 


後來,祁遇奉旨,監S我家三十六口。


 


獨獨留我一條命。


 


他說:「楊素素,我們青梅竹馬,你得陪著我,至S方休。」


 


1


 


推開家門的瞬間,爹的頭顱滾到我腳邊。


 


數九隆冬,鮮血冒著熱氣。


 


糖葫蘆和護身玉牌自我手中墜落。


 


四分五裂。


 


祁遇劍眉染霜,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楊忠通敵叛國,聖上有旨,誅九族。」


 


祁遇腳邊,是一隻斷臂。


 


這隻手,曾教我彎弓射箭,安慰我,「素素別怕,哥哥教你。」


 


而今,哥哥躺在地上,七零八落。


 


半個時辰前,

哥哥還叮囑我,「今日雪急,早些回家。」


 


恍若隔世。


 


我撿散落在地的劍,「為什麼?」


 


「我爹衷心耿耿,你知道的。」


 


祁遇揚手,袖中信紙紛紛落下。


 


有些沾了血跡,拿在手裡湿答答的。


 


「北涼皇族的私印,還有你爹的將軍章。」


 


「這些信件,都是從你爹書房中翻出來的。」


 


「鐵證如山。」


 


寒風猛烈,骨頭滲出冷意。


 


喉間發澀,我一字一頓,「將軍章不是什麼私密物,可以偽造。」


 


「這是誣陷!」


 


祁遇撥開護衛,一步步朝我走近,「素素,別執迷不悟。」


 


「別質疑聖上。」


 


從前,我和祁遇時常因為小事爭的面紅耳赤。


 


如今,

我卻不想爭辯。


 


我隻想S了他。


 


手腕翻轉,我刺向祁遇面門。


 


哐當。


 


手中的劍被攔腰斬斷。


 


下一瞬,錦衣衛副使反剪我的雙手,沉聲開口,「大人,S嗎?」


 


我跪倒在血水中。


 


左邊,是有孕三個月的嫂嫂。


 


右邊,是從小照顧我的春娘。


 


她們脖子空蕩蕩的,碗口大的血洞咕咕冒血。


 


一滴一滴砸在青石磚上。


 


直到幹涸。


 


祁遇捏著我的下巴,手指摩挲我的唇,「素素,我們青梅竹馬。」


 


心髒像被針扎,我SS咬住祁遇的虎口。


 


鮮血充斥口腔,腥臭腐爛。


 


身後,錦衣衛副使緊張開口,「大人…」


 


祁遇輕笑,

蹲下身,望著我的眼。


 


「素素,聖上想S了你。」


 


我隻恨自己咬的不夠深。


 


「可我覺得,嫁給S父仇人,更有意思,不是嗎?」


 


風雪漸急。


 


我卸了力,艱難開口,「什麼…意思?」


 


祁遇右手鮮血直流,隱隱可見森森白骨。


 


嗓音卻平靜至極。


 


「我說,我要娶你。」


 


2


 


呼吸停滯。


 


我看了眼遍地骸骨,嗤笑,「娶啊,隻要你不怕我S了你。」


 


祁遇眉目沉沉,「我等著那一天。」


 


下一瞬,我脖頸一疼。


 


昏過去前,我隻想再看看我的家人。


 


可我隻看見,祁遇親手將頭顱裝進食盒。


 


鋪滿了一整個長桌。


 


3


 


頭好疼。


 


像要炸開。


 


回憶一幕幕展現。


 


六歲那年,我爹從江南帶回來一個小叫花子。


 


叫祁遇。


 


粗布麻衫,瘦巴幹癟。


 


像街角的狸花貓一樣可憐。


 


可爹不許我養小狸花。


 


所以,我不喜歡祁遇。


 


憑什麼他能進我家門?


 


小狸花不行?


 


我第七次搶祁遇書卷時,爹發了好大的脾氣。


 


「祁遇是我好兄弟的兒子!」


 


「祁兄去江南剿匪,身S殉國。」


 


「你去給我跪祠堂,跪足四個時辰!」


 


祁遇低垂著頭,沉悶不語。


 


我隱隱覺得,自己做錯了。


 


祠堂的磚好硬。


 


我又累又餓。


 


面前出現一雙黑靴。


 


我抬頭,對上一雙幽暗的眼。


 


我頓覺難堪,「對不…」


 


一聲貓叫,打斷了我的話。


 


下一瞬,祁遇敞開外袍,裡面臥著髒兮兮的狸花貓。


 


「給你,不要再煩我。」


 


說完,祁遇放下貓,飛快離開。


 


不知道祁遇和我爹說了什麼。


 


我被免了罰跪。


 


小狸也留下來了。


 


它有了家,有了我。


 


我把小狸照顧的很好。


 


白白胖胖的。


 


很討喜。


 


畫面翻轉。


 


府中沒有小狸了。


 


隻有我爹、我哥哥、嫂子,躺在血泊中。


 


是夢。


 


一定是夢。


 


我SS掐著掌心。


 


雙眼睜開,面前依舊一片紅。


 


祁遇一身喜袍,眼底含笑,「我來迎親。」


 


4


 


現實比夢更可怕。


 


我沒有小狸。


 


沒有家人。


 


什麼都沒有了。


 


我想拍開祁遇放在我眉間的手。


 


手臂卻仿佛有千斤重。


 


祁遇扶起我,將我摁在銅鏡前,「我一屆文弱書生,素素武功那麼好,我總得防著些。」


 


胭脂掃在我蒼白的臉,格外生硬。


 


「你廢了我的武功?」


 


祁遇沾了口脂,抹在我唇間,「素素喜歡這個顏色嗎?」


 


「我覺得淡了點,不夠喜慶。」


 


我撇開頭,冷笑,「祁遇,我爹救過你。」


 


「你爹,也是我哥哥從流寇手中救出來的。


 


祁遇的爹,並沒有S。


 


流寇來信,要三百兩黃金換祁侍郎一條命。


 


我爹忙著籌錢。


 


他的俸祿,要麼充了軍餉,要麼發給戰S將士的家人。


 


可沒人願意救一個微不足道的侍郎。


 


我哥哥看不過去,瞞著所有人,裝作暴民,溜進匪窩。


 


孤身一人,救出了奄奄一息的祁侍郎。


 


可結果呢?


 


我眼睛酸脹,咬牙,「當年,我就該讓你病S。」


 


「我真是蠢,竟然為你千裡尋醫。」


 


門外鑼鼓喧天,嗩吶聲聲悽厲。


 


祁遇輕笑,「素素是說三年前嗎?」


 


「可我是為了救你的狸花貓,才掉進荷花池感染風寒的啊。」


 


「素素怎麼不記得我的好?」


 


我握緊手中發簪,

喃喃低語。


 


「素素說什麼?」


 


祁遇低頭,湊近我。


 


熟悉的沉木香縈繞鼻尖。


 


我緩緩開口,「我說,我想你S。」


 


簪子劃過祁遇的臉,卻生生停在脖頸處。


 


祁遇握緊我的手腕,面色如常,「大喜的日子,別鬧。」


 


簪子被抽走。


 


祁遇撫過臉頰,指尖染上血珠。


 


祁遇眸色暗沉,指腹碾過我的唇,「這就喜慶多了。」


 


「素素,喜歡嗎?」


 


祁遇掰正我的肩膀。


 


銅鏡中,映照出我和祁遇的樣子。


 


倒真有你S我活的架勢。


 


5


 


我到底是上了花轎。


 


十裡長街,紅綢鋪地。


 


鑼鼓喧天。


 


底下百姓咒罵聲卻格外清晰。


 


「楊將軍忠君愛國,怎麼可能通敵!」


 


「定然是這奸佞小人誣陷!」


 


「祁大人以S諫,生的兒子卻一點不像他!」


 


「這楊素素怎麼不去S,捍衛楊府尊嚴!」


 


我握緊手心。


 


該S的另有其人。


 


我要活著,親手送他們下地獄。


 


烈馬鳴叫,馬鞭破空聲尤其刺耳。


 


我掀開簾子。


 


祁遇面色狠厲,手中馬鞭SS錮住小販的頭。


 


「妄議本相,你是在找S嗎?」


 


小販面色青紫,狼狽跪地,掙扎求饒。


 


我有些恍惚。


 


祁遇身上,沒有半點從前的樣子。


 


隻有睚眦必報,心狠手辣。


 


我離開的半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攥緊手心,

沉聲開口,「祁遇,不是要趕吉時嗎?快走。」


 


祁遇挑眉,嗓音淡漠,「素素是想救這個人嗎?」


 


不等我回答,祁遇手下力氣加大。


 


小販手腳抽搐,仰面倒在地上,再無生機。


 


祁遇勾唇,心情大好,「楊素素,別試圖幹涉本相的決定。」


 


「你,隻是聖上獎給我的戰利品。」


 


「擺正自己的位置。」


 


後背滲出冷汗。


 


我控制不住幹嘔。


 


祁遇看不慣我舞刀弄槍,總是說,「兵者,下也。」


 


「凡戰禍,所損皆為無辜百姓。」


 


「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


 


那是我第一次沒反駁。


 


而今,祁遇面不改色,奪人性命。


 


僅僅因為,一句辱罵。


 


或許,

我從沒了解過祁遇。


 


6


 


紅燭帳暖,鵝梨溫香。


 


祁遇推開房門,腳步虛浮。


 


濃重的酒氣,鑽進鼻腔。


 


下一瞬,喜帕被挑開。


 


祁遇眼尾染著醉意,嘴角上揚,「素素,我好開心。」


 


「皇帝賞了我好多寶物,明日我帶你去挑。」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側頭,避開祁遇的觸碰,「就為了金銀?」


 


「祁遇,你忘了你爹怎麼S的嗎?」


 


「兩年前,江南大旱,皇帝卻要修陵寢,加重賦稅,民間怨聲載道。」


 


「祁大人以S諫言。」


 


祁遇呼吸聲漸重,嗓音暗沉,「所以他S了。」


 


「我不想步他的後塵。」


 


「百姓S活,幹我何事?


 


夜風吹拂,吹走我心底最後一絲希冀。


 


祁遇卸下我發間釵環。


 


我掙扎後退,卻被困在床榻一角。


 


「祁遇,你敢碰我,我一定S了你。」


 


天旋地轉間。


 


面前,是鴛鴦戲水的紅綢被。


 


我渾控制不住顫抖。


 


祁遇攥著我的手腕,掌心滾燙,「誰綁的你?」


 


我壓下喉間酸澀,譏笑,「不是祁大人怕我逃跑,特意讓人捆住我嗎?」


 


「現在,又做什麼樣子?」


 


半響,手腕一松。


 


涼意蓋住火辣的疼。


 


祁遇指尖勾著藥膏,柔過腫脹。


 


動作輕柔,小心翼翼。


 


燭光下,祁遇神情專注。


 


周身縈著暖黃的光暈。


 


仿佛,

昨夜屠我全家的不是他。


 


今日當街行兇的也不是他。


 


祁遇抬頭,眼底帶著幾分期待。


 


「素素,今天是我生辰。」


 


「雙喜臨門,可以祝我生辰吉樂嗎?」


 


「像兩年前那樣,好不好?」


 


7


 


窗外煙花炸開,絢爛奪目。


 


流光溢彩中我和祁遇四目相對。


 


兩年前,盛京城來了個奇女子。


 


剪裁新衣,制蔻丹,開歌樓……


 


還舉辦了一場煙火秀。


 


我同祁遇打賭,炸響的煙花是雙數還是單數。


 


祁遇長睫粘了風雪,眉目含笑,「多大了,還要和我爭個輸贏?」


 


哥哥在一旁打趣,「素素怎的隻和阿遇打賭?」


 


我面色漲紅,

輕聲辯駁,「我沒有。」


 


祁遇將暖爐塞進我手中,笑道,「我猜雙數吧。」


 


「不過,彩頭我定。」


 


祁遇眼底映照細碎的光,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亮幾分。


 


我一時出神,下意識點頭。


祁遇附身,掃去我發間霜雪,「不問問什麼彩頭?」


 


薄薄的霧氣橫亙在我們中間。


 


心跳漏了一拍。


 


我側身向前,盯著夜空,「我一定會贏。」


 


可下一瞬,人群尖叫四散。


 


火星迸進人群,咬著遊人衣擺。


 


還有一顆,直直衝我而來。


 


大腦一片空白,我僵在原地。


 


反應過來時,我和祁遇雙雙倒在雪地中。


 


祁遇手心穿過我的發絲,輕嘖了聲,「楊素素,算上這一顆,是雙數。」


 


「我贏……」


 


身上一重,

祁遇倒在我身上,壓的我喘不過氣。


 


手心一片粘膩。


 


借著月光,我瞧見雙手的血腥。


 


脖頸處是祁遇微弱的呼吸。


 


眼眶酸澀,我顫聲威脅,「你快醒過來,不然不作數。」


 


那天,祁遇屋內,血水一盆接一盆往外倒。


 


祁伯父來回踱步,額頭冷汗直冒。


 


祁伯母眼尾泛紅,發髻都哭散了。


 


我握住祁遇的手,細數他的罪過。


 


「十歲,我要去山裡打獵,你和我爹告狀。」


 


「十四歲,我去小館樓看表演,你帶我哥捉我。」


 


「十五歲,你剪碎阿睿送我的同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