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甚至——」他激動上前一步,陸之偃眼疾手快將我拉到身後。
「阿禾,我從沒想過娶除你之外的女人。」
我看著眼前這個仿佛終於弄明白某個事實的瘋子,很想說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隨便。」我沒什麼耐心道,「但盛聿辰,晚了。」
我堅定地牽起陸之偃的手,在眾目睽睽下和他十指緊扣。
「看到沒,老娘有新歡了。」
說完,我拽了拽嘴角怎麼也壓不下來的陸之偃,瀟灑離去。
15
「阿禾,我不太喜歡新歡這個詞。」
車上,陸之偃猶豫很久,才下定決心道。
「新歡聽起來……感覺很快就會過時。
」他盡量把他的意思說給我聽。
雖然那雙眼睛充滿愉悅,但該爭取的名分他還是要爭取。
「那你喜歡什麼?」我故意湊近問道。
「嗯……比如男——」
「肯定不是男朋友之類的吧,太老土了。」我打斷道。
陸之偃愣了愣,將車停在路邊。
他認真轉過身看我,問:「那還有什麼?」
我琢磨了一下:「嗯,你覺得姘頭怎麼樣,聽起來多刺激?」
陸之偃眼裡閃過失落。
「不好。」他說。
「那要不……」我故作為難道,「那你想一個。」
「我覺得男朋友就很好。」陸之偃低聲道。
「這樣啊。
」我拉長腔調,「行吧,我原本還想說未婚夫就不錯。
「那算了——嘶。」
陸之偃太過激動,一把拽住我的手,見弄疼我了又立馬放開檢查。
「真的,阿禾?」他忐忑道。
我抬起手將眼前這張好看的臉捧在手心,點了點頭。
「真的,不騙你。」
窗外月色靜謐,風也溫柔。
就像大學時社團聚餐,陸之偃幫我擋酒的那晚夜色。
送我回家的路上,他看著接完電話紅了眼睛的我嘆了口氣。
「不要哭。」我聽見他說。
「他不好,不值得。」
陸之偃醉了,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我沒哭,」我安撫道,頓了頓,我繼續說,「我知道。」
我知道盛聿辰不好,
也知道他不值得。
話音剛落,陸之偃身影搖晃,我條件反射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的頭順勢倒在我的脖頸,黑發輕輕摩挲,傳來一陣痒意。
「簡禾,選我好不好?」他輕聲道。
陸之偃的確醉了,他再次彎下腰,將真心掏給我看,「我可以像他。」
他身上有我曾貪戀過的溫柔。
那時的我心裡一動,想自私地說好。
利用一個人的真心,去解相思之苦。
可我還是搖了頭:「對不起。」
這對你不公平。
我後來想起我們的故事,突然發現,每一次主動的人都是他。
在感情上,陸之偃要比我勇敢得多。
16
我和陸之偃舉辦婚禮,是在春天。
簡逢青徹底將簡氏交給了我,
他選擇一個人住在我小時候一家三口住的房子,日常養花釣魚。
我偶爾會去陪他,但往往是相顧無言。
而薛婉,為了給許昭月銷毀泄露商業機密,惡意競爭的把柄,和簡文良同歸於盡。
再看見許昭月,是在婚禮上。
她挺著據說是酒後亂性的孕肚,要盛聿辰娶她。
而盛聿辰,一口篤定地說不可能。
偷聽不好,但他們非要在我化妝室門口糾纏,弄得我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沈棠是我伴娘,也是我的初高中同學。
她聽著外面的離譜劇情,感嘆道:
「他以前拿你真的當寶貝,怎麼現在成了這樣?」
話一出口,沈棠就打住了。
她歉意地看著我,我搖了搖頭:「沒關系。」
這個問題,
不隻外人,連我都想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沒想通。
因為 15 歲生日的長河落日,少年的確紅了臉。
穿著純白色校服短衫的少年笑得恣意散漫,他慢悠悠地陪著 15 歲的簡禾一圈又一圈地逛著學校操場。
「阿聿,你說十年後的我們會是什麼樣?」
我喝著奶茶,抬眼看他,眼神幹淨澄澈。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何為喜歡,隻是覺得好奇。
少年雙手插兜在我身旁走著,他刻意放緩腳步適應我的步調,聞言垂眸看向我,眼神彌漫開星星點點的笑意。
「不知道。」他搖了搖頭,然後笑了,「不過,我們肯定還在一起。」
我微微擰眉,問道:「為什麼?」心想十年後他難不成還要管著我?那我也太慘了吧。
「因為……」他沉吟片刻,
嘴角上揚,倏地彎下腰,俯在我耳邊一字一句道,「我們一定結婚了。」
停頓片刻,他耳廓突然也紅了,語速極快地加了一句:「說不定孩子都有了。」話音剛落,他撓了撓頭,加快步伐往前走去,背影匆忙。
我臉立馬紅了,追上他,氣衝衝道:「盛聿辰,你休想!」
那天的夕陽很好看,少年也溫柔。
25 的簡禾依然很感謝那個少年,謝謝他陪著那個女孩,度過了人生最難挨的時光。
17
盛聿辰把許昭月打發走後,他輕輕敲了我的門。
他說,他不是來砸場子的。
他帶來一份賀禮,是一對木雕,刻的是年少的我和他。
他說,這份禮物是高二的盛聿辰認真學了很長時間刻的,為此手上傷痕累累,希望我收下它。
他還說,
他喜歡的其實是我。
這讓我覺得很是諷刺。
那件木雕我原想丟掉,可一拿在手上卻有些舍不得。
陸之偃醋意一向大,他不喜歡盛聿辰,甚至是厭惡。
但那天他卻勸我留下。
我怕他介意,便將木雕放在了家裡一角,不多久就落了灰。
經年以後我們搬家,它便再也尋不見了。
齊阿姨去世後,盛聿辰也離開了 A 市,聽聞他成了背包客,走遍了很多地方。
盛氏由代理人經營,盛聿辰後來找我們合作,成立基金會對接國內的福利院。
他很重視這個項目,沒有人能借機撈油水。
至於許昭月,她因為和周悅大打出手流產了。
八卦小號說,是因為許昭月嘲諷周悅傍大款,而周悅完全不搭理她,隻說總比某些圖愛情卻跌落雲端的窮女人好。
隻這一句,氣得許昭月發瘋。
不得不說,周悅是會直戳人心的。
簡禾番外
1
我讀大學時,模特是搶手貨。
遇見陸之偃前,我已經軟磨硬泡盛聿辰一星期,他還是不肯。
他說他沒時間,轉頭就成了許昭月的模特。
我氣得一時腳滑,路沒走穩,刷地一下屁股著地一個階梯一個階梯滑到了陸之偃的腳邊。
當時他的眼神怎麼說呢?想笑,但又有些心疼。
總之很復雜。
他背著崴腳的我去了校醫室,然後就被我賴上了。
當然,他也沒怎麼拒絕。
他當了我兩年的模特,陪著我吃飯、學習,還要給我擦眼淚。
因為盛聿辰實在是太氣人了。
那兩年,
陸之偃就像隨處可見的空氣,哪哪我都能碰見他。
他說他心裡有一個姑娘,很優秀,很善良。
這一句話就打掉了我的懷疑。
因為那時候的我,在簡逢青和盛聿辰眼中,是糟糕透頂的。
我始終不能讓他們滿意。
直到有一天,陸之偃喝醉了酒,我送他回家。
少年的心事密密麻麻,全都藏在一個小本本裡。
那裡面,有一張高三同學錄,他說希望我永遠幸福,永遠驕傲。
他說喜歡我。
他沒有送出去。
那時我才明白,他喜歡我,很久很久了。
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見色起意。
但我無法回應。
好在,時光對我溫柔。
陸之偃一直在原地。
2
兩年後我生了個小姑娘,
隨我姓,單名一個玉,陸之偃取的。
簡玉上幼兒園那天,哭得驚天動地,陸之偃在校門口抱著她哄,眼裡滿是心疼。
他抱著女兒不撒手,後面還是簡玉安慰他,說再不放手她就要遲到了,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日子安穩平淡,簡玉長大後接手家裡公司,成了雷厲風行的女強人,陸之偃提起女兒每次都一臉驕傲。
女兒結婚有些晚,那時我都快要六十了。
她陪著我去市裡最大的寺廟給父母供長明燈。
說來也好笑,年輕時一點不信,老了卻成為念想。
在那裡,我見到了已生了不少白發、步履蹣跚的盛聿辰。
我沒有打招呼,等他走了才上前去。
住持說,盛聿辰來了好多年了,那時他還很年輕,才上高三。
我有些好奇,
盛聿辰在給誰供長明燈。
眼睛停在那三個字上,赫然是盛聿辰的名字。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明白過來。
想起了無處可尋的木雕。
眼淚滑落臉頰,我輕柔撫摸著那盞燈,手指發顫。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我想起幼時上學的那條路,盛聿辰牽著我走過無數遍。
他說,永遠不會丟下我。
少年停留在少年的模樣,他始終笑得溫柔。
溫讓番外
我叫溫讓,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叫盛聿辰。
我們的母親是盛聿辰父親盛啟的一夜情,生下我們後就拿了一大筆錢出了國。
盛啟的妻子齊绾身體弱,無法生育,便挑中盛聿辰養在身邊。
至於我,被送去了福利院,
4 歲被一個外國人挑中,他們說我以後會過上好日子。
可是沒有。
那個男人是個變態,他養了不止我一個小孩,但吃的隻有那麼一點,我們爭搶奪食。
他像看動物園裡的猴子般看我們,害得我不舉。
那時候,我就打算以後一定要報復他,報復把我生下來的人。
15 歲那年,那個男人遇到意外癱瘓在床,仰人鼻息的人變成了他。
日子稍稍好過。
盛啟是在一個陰雨天找上了門,他說要接我回去,他說是我的親生父親。
他眼眶泛紅,說是我的生母沒有告知他。
他的演技的確不錯,我信了。
哈哈哈哈,我信了。
然後我被關進了盛氏名下的私人醫院。
我才知道,原來是我的親哥哥生了病,
需要心髒移植。
我的親生父親,也沒把我當作人看。
說來諷刺,他竟然是真的愛他的妻子。
所以他不惜任何代價要救活盛聿辰,那個讓齊绾想起來就笑容滿面的兒子。
盛聿辰的確優秀,天之驕子,清風朗月。
我第一次看見他,是透過防盜窗,青草綠地,陽光明媚。
他坐在輪椅上,眉眼溫柔地打著電話,電話那頭的人不知說了什麼,他的臉微微泛紅。
他很喜歡電話那頭的女孩,我一眼就能看穿。
盛啟沒有告訴任何一人我的存在,我就是躲在陰暗角落的鬼。
而盛聿辰,活在陽光下,S在陽光下。
當他知道是活體移植時,他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他不知道,將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我代替他成為盛家的兒子,
他青梅的未婚夫。
第一次見到簡禾,是在盛家。
她長得很漂亮,笑起來明豔靈動,她說:「盛聿辰,我要去圖書館。」
她甚至沒想過盛聿辰不會答應。
天之嬌女啊,我心頭惡念如藤蔓叢生,想將眼前的少女狠狠踩在泥裡。
凋敗的玫瑰,也有別樣的風採,不是嗎?
她很信任我,但如果我引誘她去不好的地方,她便會皺眉,然後說不可以。
她說我學壞了。
她越來越討厭我,這讓我很生氣。
仿佛就算是同樣的身份,我也比不過她喜歡的盛聿辰。
或許毀了她,她就沒那麼驕傲,不會讓我感到刺眼。
可她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
讓我覺得萬分刺眼的人,那就是陸之偃。
我的計劃失敗。
就在我想解決掉陸之偃時,盛啟發現了。
他警告了我,他說,如果簡禾出意外,簡逢青拼了老命也會讓我S無葬身之地。
這些大人真是奇葩,愛人愛得千奇百怪。
還是恨簡單。
簡禾不喜歡我,可她還沒察覺。
她忍著煩躁看我和周悅的八卦,還要裝作愛我的模樣。
竟然有點可愛。
但她的目光漸漸被別的人吸引了。
那個陸之偃,他身上有我最討厭的氣質,就和盛聿辰一樣。
簡禾動搖了,該S,她竟然不想要我了。
我不允許,便略施小計,搬出了齊绾和她媽,她果然聽簡逢青的出了國。
從頭學一個專業很吃力,但她很努力,也刻意避開了我。
我總想沒關系,反正她是要嫁我的。
周悅很像她,整容後越來越像,而且周悅會對我笑。
就像簡禾第一次見我那樣。
但我再也沒機會了。
陸之偃不知從哪裡知道了一切,他告訴了簡逢青,但他們都選擇瞞著簡禾。
簡逢青來盛家質問時,齊绾沒有反駁,隻是不停流淚。
對呀,那是她悉心栽培了那麼多年的兒子,她怎麼會認不出來。
完了,我想拽下來的月亮不會落我手裡了。
盛聿辰愛的姑娘因為他受盡苦難。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
反正我後悔了。
要是當初,我把心髒給他就好了。
盛聿辰會好好愛簡禾,連著我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