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知道,你和我一樣,這世道總是在為難女人,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愛丁堡,早知道那玩意那麼好用,在我老娘肚子裡的時候說什麼也要給自己搓一根……”
她看向窗外,眼睛裡的光好像已經暗淡了很久,再也難以亮起了。
許久,她又轉過來看著我。
“我可以把這些東西給你,但是作為交換,你也要拿到孫大越給我錄的視頻原件。”
“好,離孫大越出來還有一天時間,我現在就回家去找,找到了我就聯系你。”
“你要好好的躲起來,不行就去警察局。”
我叮囑道。
她猶豫了片刻,回答了一聲:
“好。”
她重新戴好口罩帽子和墨鏡,我們在店門口分開。
回到和孫大越的家中,女兒孫茹也在,她正在沙發上悠闲的看著電視吃著水果。
看到我進門立馬換上了一副生氣的面孔。
“這麼久不回家,你這些天S哪去了,是不是和哪個男人鬼混去了,爸爸明天就要出獄了。”
“你不關心爸爸,也不關心我,你眼裡到底還沒有沒有這個家!”
她追著我在我耳邊絮絮叨叨的念叨著,我沒有理會,專心翻著抽屜和衣櫃,以及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快給我道歉,快去做飯,
我要餓S了!”
見我不理她,她又開始了撒潑打滾。
“你不是不願意吃我做的東西嗎?”
我停下來,冷漠的看著她。
她呆滯了一瞬,嘴裡嘟嘟囔囔的。
“誰讓你是我媽,開個玩笑而已,你是媽媽你就應該給我做飯啊……”
“你有手有腳,你為什麼不能自己做飯,我以後都不會再做飯給你吃了,請你好自為之。”
說完,我環顧四周房間,在抽屜夾層裡發現了一部舊手機。
按了一下,沒有電,關機狀態。
我拿到插座旁充電,開機。
孫茹突然眼疾手快的搶了過去。
“你幹嘛動爸爸的手機,
你不能看。”
“還給我。”
我嚴肅的對她說著,她的眼睛左瞟右瞟的,把手機藏在了身後。
知女莫若母,我一眼就知道她有事情瞞著我。
“你是不是知道這個手機裡有什麼?”
我質問她。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會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看,孫茹,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硬生生的掰開了她的手。
孫茹從小嬌生慣養,連衣服都沒洗過一次,力氣自然沒有我這個常年做家務的女人大。
我打開手機,儲存裡那段視頻在最顯眼的位置。
“求你……不要這樣……求求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繼續叫啊……”
不堪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我握緊了拳頭,指甲狠狠的扎進了肉裡。
我不禁淚流滿面。
我不忍再聽,立即關閉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閉眼,給女兒最後一次機會。
“這不是爸爸的錯,爸爸隻是一時被人蒙蔽了雙眼,隻要爸爸浪子回頭……啊!”
我再聽不下去,狠狠扇了她一個巴掌。
身為一個女性,她竟然幫助男性欺辱女性,為男性的錯誤辯解開脫,這是她的恥辱,亦是我的。
“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女兒了,我就當沒有生過你,你好自為之吧。”
她跌坐在地上,我拿走手機,越過她走出了門。
5
在警察局裡,我和孫大越公然對峙。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沒有絲毫畏懼。
我知道這些年,他爬到如此高的位置,他的背後一定有人助力,在他的眼裡,入獄也不過是他的休假而已。
但這次,我一定不會讓他出來。
我將所有的證據都交給了警察。
孫大越在我面前笑的猖狂。
“宋清,就憑這些東西,你想和我離婚,讓我淨身出戶,不可能,
讓我坐實侮辱夏鈴音的罪名,也不可能。”
“我相信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法律,會還我們一個公道。”
我堅定的看著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清,你知道嗎,我就喜歡你的天真。”
“就算再來十個夏鈴音,我沒鬧出人命,法律也定不了我的罪。”
“孫大越!女性,不是你的玩物,我們是活生生的人!”
我的怒氣並沒有影響他分毫,他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模樣,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我們一起上了法庭。
不久之後,審判結果下來了。
人證不足,不能證實孫大越和夏鈴音保持情人關系,所以我沒有理由讓孫大越淨身出戶,
要離婚,孫大越不同意。
而因為不能證實他們為情人,所以並不能證實毆打情形是家暴,隻能說是較輕情形故意傷人,除非夏鈴音出堂公證,否則判孫大越無罪。
我一次次上訴都被駁回,最終隻能停堂休息,等待後半場。
“我們的勝算太小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叫夏鈴音女士出席呢?”
我無力的靠著牆壁,搖了搖頭。
我怎麼忍心將這個千瘡百孔的女孩的傷疤,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在施暴者面前。
這對於她來說,太過殘忍。
“我勸你們還是省省力氣吧,我的官司,絕無敗績。”
孫大越的律師自信的走過來朝我們說道。
“給加害者打官司,有什麼可炫耀的嗎?
”
我站起身來直視他。
“成王敗寇,宋小姐,何必言語如此激烈。”
“韓律師,這是現代,是法律的國度,我相信邪不壓正,邪惡永遠不能戰勝正義。”
“哼,宋小姐,希望庭審結束後,你還能這麼嘴硬。”
他冷哼一聲離開了。
後半場庭審並沒有因為我們而推遲時間,孫大越已然是勝券在握。
可就在法官準備宣判孫大越無罪之時,幾名警察闖進了庭審現場。
“法官大人,請暫停判決,容我呈上原告方補充證據。”
法官點頭,警察舉起照片和屍檢報告呈給了法官。
“這是我們在被害人夏鈴音女士身上收集到的,
夏鈴音女士於下午四時在……跳河……經檢驗,被害者身上有多處長期被凌虐毆打的痕跡……”
“與被害人留下的遺書和照片完全一致。”
“我方代被害人呈證結束,請法官大人繼續庭審。”
我的腦子裡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了,我已經淚流滿面。
孫大越被判了刑,警察將夏鈴音的遺書轉交給了我。
我打開來——
“宋清姐姐,請容許我這麼叫你,我……真的很疼很疼,可是馬上就要結束了。”
“對不起,
出於我的懦弱,我沒有跟你站在一起,審判孫大越這個惡魔,我沒有那種勇氣。”
“但是,我為你留下的這些,還有我的身體,應該能夠幫到你,希望正義,可以讓你成功。”
“我小時候養了一條小狗,叫小白,那是我唯一的朋友。”
“可是後來,小白沒了,爸爸一半,大伯一半,是我沒有用。
“我保護不了小白,也保護不了自己。”
“姐姐,做人真的好累啊,好辛苦啊,希望我下輩子,能當一隻小白貓。”
“我的身上有一塊像梅花一樣的胎記,我想,如果我是一隻小貓,也一定是一隻很好看的小貓吧……”
“姐姐,
我累了,不要送我回那個家,隨便讓我去哪裡都好。”
“姐姐,祝你幸福,你要幸福,要開心。”
“姐姐,再見。故事不長,卻是我的一生。”
看著上面稚嫩的字體,我已然泣不成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阿母走了過來,她像平時一樣拍了拍我的背,我撲進阿母懷裡,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天釋放了出來……
6
庭審結束的一個月後,孫大越點名要見我。
見到我,他眼裡的光又亮了一瞬。
“清清,你幫我寫個諒解書吧,我再怎麼說也是茹茹的爸爸,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哀求著我,一改往日的趾高氣揚。
“請你放尊重點,
喊我全名,我現在已經和你沒有半點關系了。”
“媽媽……我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和爸爸吧……”
孫茹從暗處走出來,想上前拉我的手,我手臂一抬躲開了,她的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該放下還是怎麼。
“你也不要叫我媽媽,我說過了,我們斷絕母女關系。”
“媽媽,你真的要因為那個夏鈴音害得我們家破人亡嗎?”
孫茹崩潰的大喊。
“孫茹,你和孫大越的家,真的是我的家嗎?我辛辛苦苦照顧你們爺倆數十年,沒有換來一句感恩,全都是嫌棄和埋怨,就算我買的水果都是給你們吃的,你們也會防著我生怕我吃一點。
”
“你們的家,從來都不是我的家,你們也不是我的家人,我隻怪我自己,醒悟的太晚。”
“你們的幸福生活,都是我的犧牲換來的,我以後不會再如此了,我再也不會回去了。”
“對了……”
我看向孫大越。
“人說的話,畜生是不會聽得懂的。”
我說完便笑著離開了。
孫茹追上來拉著我的手臂跪了下來。
“媽!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媽,你借我點錢,趙東跑路了,他的貸款都用的我的名字,那些欠債的都找上門來了……”
“媽,
你得救我啊!我還要給你養老送終呢,爸的那些錢都在你那,你肯定能救我的,還有耀祖,耀祖可是你的親外孫啊……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趙耀祖……
我閉了閉眼,腦海裡出現一個熊孩子的模樣,我每次一見到他,他就把石頭玩具往我身上扔。
孫茹不僅不阻止,還一直誇她兒子力氣大準心好。
這個孩子被孫茹夫妻二人教的是非不分,已然廢了。
“你先起來吧,錢我是不會幫你還的,但是我可以幫你找找趙東……”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不管我了是嗎?”
她低著頭,
語氣突然變得十分詭異。
我下意識的離遠了些,隻見她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把小刀,直逼我心髒……
在這關鍵時刻,警察趕到,一名警察把我往後一拉,另外幾名警察瞬間制服了孫茹,一把拷住了她的手腕……
再次見到孫茹是在精神病醫院裡,因為S了人,她已經被嚴加看管起來,永遠不能離開病房那一個小小的天地。
原來當天趙東帶著小情人攜款逃跑,正好被孫茹抓了個正著,刺激之下,孫茹瘋了,將二人活活……埋在了後院。
這一幕恰巧被放學回來的的趙耀祖看見了,而紅了眼的孫茹也將趙耀祖送去見他爹了……
我的心裡有些唏噓,卻沒有想的那麼悲涼,
我已然看清人心,不會再為不值得的人和事悲傷。
孫茹在懷趙耀祖的時候就檢查出了超雄基因,孫茹硬是要生下來。
孫茹和趙東本來還有個女兒。
有一天孫茹買了一盒草莓,趙耀祖一個人全吃了,小女兒沒吃到就一直在哭,晚上趙耀祖被父母打了一頓後心生怨恨,向妹妹頭上潑了一盆加了冰塊的涼水。
小女孩高燒不退,最後也沒能挺過去。
而趙耀祖因為是未成年人,又有父母的諒解,並未受到一丁點的處罰。
長到這麼大了依然為非作歹,在學校欺負同學,霸佔他人的玩具和錢財,此時也算惡有惡報了。
最後我離開精神病院的時候,孫茹似乎清醒了一瞬,她流著眼淚對我說:
“媽,我想吃滷牛肉了……”
我沒回應她。
不珍惜的東西,錯過了,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7
我將夏鈴音的骨灰埋在了一個風水很好的墓園,我和她說了很多很多的話,我不知道她聽見沒有。
但是風都替她回應我了。
她甚至沒有一張完好的照片能掛在墓碑上,她的一生都是曲折坎坷的。
我找人用ai繪制了她原本的模樣,我要讓她帶著笑,看著惡魔受到制裁,我要讓她帶著笑,看漫山遍野的花開。
我去了一趟寺廟裡,虔誠跪拜了佛祖,願佛祖能護佑二人,一人是孫茹可憐的小女兒,另一人是鈴音,希望她們下一世平安喜樂,不再有諸多苦難。
主持讓我抽了一籤。
是上上籤。
我和阿母離開了這座城市,找了一個安靜的城市開了一家女性互助民宿。
希望借此能幫助更多生活在深淵裡又不敢掙扎逃離的女性,
我收集各種女性自救的成功案例,編纂成書籍,宣傳給更多的女性。
效果出奇的好,有越來越多的女性向我們發起求助,也有越來越多的女性加入到救援行動之中。
世界誕生於女性的羅裙之下,女性的力量一直是堅強的偉大的耀眼的。
我相信女性的光芒會一直在天空中如同繁星一樣,愈來愈多,愈來愈閃亮。
我站在海邊倚靠著欄杆看著遠處的燈塔,太陽在燈塔旁邊從地平線上緩慢上升。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頭一看,是一對青春陽光的小情侶。
“阿姨,我們看你在那裡站了很久,覺得很美好,未經您同意給您拍了張照片,請您收下。”
“太謝謝你們了。”
我受寵若驚,連忙向他們表達感謝。
“阿姨好面熟啊,阿姨是不是女性互助基地的創始人啊?”
小女生眨了眨眼睛看著我。
“是我,你們好,我是宋清。”
我含笑點頭。
“哇,宋清阿姨,我真的特別喜歡你,等我畢業了能不能也去你們互助基地啊……”
“阿姨,收不收男孩子呀,我也想進!保護阿姨們!”
“诶呦,你一個男生不要湊熱鬧好不好咧……”
“我能打的很好吧,誰欺負阿姨們我就打誰……”
小情侶在我面前吵吵鬧鬧的聊了許多,我一直都聽著,年輕一代也有年輕一代的理念和思考,很值得參考。
最後太陽都快下山了,我們才揮手告別,我們約定好等他們畢業就來我這裡入職。
回基地的路上有一段石梯,天色晚了,遠遠的能看見一坨毛茸茸的小東西站在石梯上。
我走近了些,她就喵喵的叫了幾聲。
似乎是覺得我回來的太晚了……
我抱著小白貓一路跑到阿母面前,指著小白貓脖子上的小梅花胎記給阿母看。
小白貓舔了舔爪子,親昵的蹭了蹭阿母,毫不認生。
阿母溫柔的摸了摸小白貓的頭。
“她回來了……”
“嗯,她回來了。”
我的眼裡蓄滿了淚水。
歡迎回家,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