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璐璐一直都是她媽媽和小婷阿姨來接,你的身份等她們來了再核實...」
老師話音未落,我爸就情緒激動的大吼大叫起來,狀若癲狂。
他瞪圓了眼睛,狂拍自己的胸脯,他高聲罵道:「我是孩子的爸爸!」
「你們幼兒園是幹什麼吃的,連孩子的親生父親都認不得的嗎?」
「什麼時候連親爹接自己孩子都要核實身份了!」
他的鬼吼鬼叫馬上就引來了不少家長和小朋友的圍觀。
跟著幾個老師一起趕來的,還有幼兒園年輕力壯的保安小伙。
我爸被勸著拉著,眼看就要被趕出大門。
他靈機一動,飛快的把問題拋給了我。
他衝著我大叫道:「張婉璐,
你說!我是不是你爹!」
「在你公司門口,我們是不是見過」
拉扯我爸的保安小伙們手一頓,把目光又移到我身上。
老師也蹲下看著。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我來宣判。
我和我爸隔著人群對視著,一剎那,他好像抓住了希望,眼底的雀躍呼之欲出。
他急切的問道:「璐璐,你說,我是不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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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眼睛,他眼底裡那點想用我來要挾我媽的情緒實在是明顯。
明顯到甚至不需要細細揣摩,就能看得無比真切。
讓我在心裡止不住地冷笑。
我醞釀好了情緒,暗暗掐上自己的大腿,扯著嗓子就嚎叫出聲。
我哇哇大哭:「小夢老師!我不認識他!」
「他不是我爸爸.
..我不認識這個人!」
「他是不是要把我賣到山裡啊!」
幼兒園的安全防範意識很強,每天都教我們唱兒歌。
什麼陌生人給我糖,不要不要的。
但是我更喜歡聽 DJ 版的。
我爸剛剛還雀躍著的小火苗一下子就滅了。
他愣怔的看著我,眼裡滿是不可置信,接著那點子刻意偽裝的和藹可親,頃刻間就被擊的粉碎。
一時間,圍觀群眾議論紛紛。
「不會是人販子吧?」
「現在人販子都明目張膽趕跑來幼兒園裡了?」
「你懂啥,現在的人販子可膽子大得很,還會用好多高科技!」
隻是三兩句,我爸馬上就被扣上了『人販子』的屎盆子。
眾所周知,人販子是大家最深惡痛絕的社會毒瘤。
我爸就這樣被人連推帶趕,嘴裡的髒話也一聲高過一聲。
他這一舉動,也更加坐實了大家心中的猜想。
這不活脫脫就是拐賣小孩失敗,氣急敗壞了嗎?
他氣不過和保安小伙推搡起來的時候,眼尖的圍觀馬上就衝了上去。
不知道哪位梁山好漢,抡圓了胳膊照著我爸的眼窩就是一拳。
接著他就和一群人撕巴了起來。
雙拳難敵四手,我爸的小雞爪子當然也敵不過群眾們的你一腳我一腳。
老師馬上報警。
我也拿著小天的手表給我媽打電話。
原本還在路上堵車的我媽,一聽到我的哭聲,馬上就靠邊停車,蹬了一輛共享單車就火速趕來。
我媽趕來的時候,正巧碰到警察叔叔要帶著我爸上警車。
現場一片混亂,
為了不影響其他家長接小朋友,隻能先把當事人都帶回派出所了解情況。
大概是我爸的造型實在有些慘不忍睹,本就醜陋的臉更加雪上加霜。
導致我媽根本沒認出來我爸。
我媽一邊抱著我安撫,一邊聽老師描述剛剛的前因後果。
聽著聽著,我媽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可還不等我媽開口,她就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通知我媽這個家屬去一趟。
我媽謝過老師趕到派出所的時候,我爸正鼻青臉腫的坐在調解室裡。
而幾位見義勇為的大哥隻是受了皮外傷,他們兩手一攤,一臉茫然:「我看錯了,以為他手裡拿著刀子。」
「他在幼兒園門口鬧事,說著什麼『拐賣小孩』之類的,我一下子火氣就上來了!」
「我們都是家長,都是有孩子的,
這誰能忍!」
我爸鼻孔裡還塞著衛生紙,臉上沒一塊好地。
他一聽這話,馬上就拍了桌子,衝著幾位大哥就叫道:「放你的屁,我是來接孩子的好不好!」
他的嗓門一有變大的趨勢,負責調解的警察叔叔就喊道:「這是派出所!」
「是你拍桌子的地方嗎,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前因後果已經很清楚了,看了監控,也聯系了幼兒園的老師。」
「我不管你是去接孩子還是去幹什麼的,是你先動的手,打的人家保安小伙子!」
「是你先影響了公共秩序!」
我爸一下子就慫了,他吸了吸鼻子,梗著脖子故作硬氣:「那他們打我的傷怎麼算?」
「我可是受害者。」
警察叔叔一臉無語:「雙方都動手就沒有什麼受害者。
」
「再不和解,給你們都記上一筆打架鬥毆,妨礙社會秩序就高興了。」
幾位大哥見狀也表了態:「你的醫藥費我們該賠多少就賠多少。」
「我們這也受了傷,你也賠給我們醫藥費,這事就完了。」
我爸把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連無能狂怒都做不到。
隻能啞巴吃黃連,所有氣都硬生生的咽回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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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大哥走後,就輪到我媽和我爸的調解了。
警察叔叔看了一眼我媽,問道:「說說什麼情況。」
「他說他去幼兒園接孩子,怎麼是你不讓孩子見他,還是怎麼回事?」
「他神志不清,不太能講清楚話,聽不懂。」
我媽言簡意赅:「我已經起訴離婚了。」
「他酗酒,在我妊娠期家暴,
導致孩子早產。」
「我和他沒什麼多說的,法院見就好。」
區區兩句話,就足夠介紹清楚我爸了。
我爸聽到『起訴離婚』,馬上瞪圓了眼睛,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剛想發作就被警察叔叔按了回去。
輪不到我爸插嘴,警察叔叔指著他的鼻子警告:「我告訴你,你給我老實點。」
「我們可以拘留你的,清不清楚?」
「是看你在孩子的份上,不想給你留案底!」
警察叔叔對他的鄙夷寫在臉上,絲毫不作掩飾。
警察叔叔轉頭又對著我媽說:「這個決定很明智,也很正確。」
「單親媽媽很不容易,希望未來的你和孩子一切都好。」
從派出所出來後,我媽抱著我站在陽光下。
她用臉頰蹭了蹭我的臉,
她輕輕說:「我和臭臭的未來,一切都好。」
後來我媽上法院起訴了離婚。
我爸又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現在判離婚不容易。
多半得起訴三次五次才能離,這就足夠拖個我媽三年五載的。
他對自己還蠻自信。
我媽也知道這個問題,專門請了律師。
律師委婉的告訴我媽,如果不想法官誤會他們倆感情良好,可以撲上去扇我爸。
開庭當天,我媽SS地揪住『妊娠期家暴』這一點發瘋。
雖然我媽聲音隻要大一點,法警就會圍上去。
但我媽還是見縫插針,擠過人群,痛痛快快就送了我爸一個大嘴巴子。
清脆的掌摑聲恐怕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想拍手叫好。
我媽很快就被攔了回去。
後來即使我爸絞盡了腦汁給自己洗白開脫都無濟於事。
因為法官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我媽眼中時不時閃過的S氣和躍躍欲試。
最後,我爸和我媽還是判離婚了。
我爸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更不是一個合格的男人。
我的撫養權理所當然給了我媽。
而我爸被判要賠給我媽幾萬塊錢,作為補償,以及後續的撫養費也需要按時打給我媽。
可我爸不知道是不是被門擠到了腦袋,還是真的被殘酷的現實壓低了智商。
他用我奶給他的那套婚房,抵押貸款,在法院強制執行前兩天還完了我媽的錢。
他原本很自信能還得上貸款的。
但是喝酒誤事,工程上出了問題,他眼花搞錯了材料。
這可是件大事情。
工地不僅讓他卷鋪蓋走人,甚至還要求他賠一大筆錢。
那窟窿越補越大,家裡還有中風偏癱的老母親要人照顧。
我爺也被這個兒子氣得半S,整天揪著他的耳朵就是一頓臭罵。
如今我爸已經沒了功夫騷擾我和我媽,他的大名貼滿了爺爺奶奶家的小區,全是『欠債不還』的話。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虧妻者百財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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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我爸離婚後,我媽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婷總公司的規模也變大,帶著整個公司搬去了安保更好的新大廈。
我媽也逐漸從主播退到了幕後的運營,甚至還入了股,每個月拿著分紅。
在婷總的慫恿下,我媽一擲千金買下了江邊的那套大平層。
交房的那天,婷總拍著我媽的肩膀仰天大笑:「這下好了,你現在有了房貸,乖乖的每個月給我打工吧。
」
我媽呵呵一笑,轉頭對她說:「你不是想讓臭臭喊你幹媽?」
「哪有讓人白白喊幹媽的,不得送點禮物?」
我配合我媽,點頭如搗蒜:「我喜歡大別墅,小婷阿姨。」
婷總臉色蠟黃,一臉焦慮:「改日再議,你小婷阿姨現在還買不起大別墅。」
隨著我越長越大,我媽的焦慮不減反增。
她有時候會看著我這張和她媽越長越像的臉出神。
開玩笑,我的美貌基因可是鐵打的,一代傳一代,祖孫三代都能賽過貂蟬。
我媽不是擔心我的未來,而是在擔心她不能陪我到未來。
她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要擔心。
某天早晨,她看著我剝雞蛋的動作發呆。
敲一敲,揉一揉,從雞蛋屁股剝到雞蛋頂。
她喃喃自語:「我有時候都懷疑你是你姥姥投胎轉世了。
」
我把光亮又滑溜溜的雞蛋丟到她碗裡,下意識的說:「沾點醬油好吃。」
她明顯地一愣,身體一僵。
她沉默許久,不知道在想什麼。
接著她又託起腮幫子,笑嘻嘻地看著我:「也好啊,如果真的有投胎轉世。」
「上輩子你做我的媽媽,這輩子換我做你的媽媽。」
「現在換我陪著你長大。」
她捏起沾著醬油的雞蛋塞進嘴裡:「不過,我絕對不會像你姥姥那樣笨。」
「連自己的身體都照顧不好。」
「定時體檢我馬上就安排,等你長大嫁人生崽,我就是個生龍活虎的老太太。」
看吧。
我就說我的崽很優秀,一點就透。
我的崽已經不再是醫院旁邊那條小巷裡,在我的影子下瑟瑟發抖的小孩了。
我的崽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大人,合格的媽媽,更是合格的自己。
正是因為愛我,她才會選擇更要過好自己的人生。
我永遠愛我的崽,無時無刻。
媽媽,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