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我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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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
老板眼神犀利，打量了我好一會兒，示意我坐。
「知道你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我就直說了。當然，私人問題你可以不回答。
「你和裴璟談過？」
我微一挑眉。
老板看我的反應，擺了擺手，繼續說：
「他很在乎你，你甩的他？」
我擠出一個笑，回道：
「您為什麼這麼說？」
老板翻了個白眼，氣笑了。
「整個公司除了我那個不成器的遠房侄子，還有誰敢在你面前當跳梁小醜。
「裴家那小子就差親自登門，威脅我這把老骨頭讓我開了肖南那個草包了。
「溫顏顏，你不要告訴我你眼瞎看不出來。
」
呃，說不定不是我眼瞎，是您眼拙了？
當然，這話我不敢說。
老板對我有知遇之恩，也是手把手教我，一步步帶我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我笑得有些勉強。
「是談過，但是——」
老板不耐煩地揮揮手。
「別但是了，那小子我看著長大的，心思一眼就望到頭了。
「用你們年輕人的話來說，叫什麼『包愛的』？反正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也不懂。
「總之，小情侶之間別讓矛盾過夜，去和他好好談談。
「那個肖南，我明天給他調個部門，省得天天來煩人。」
我有些不情願，撇撇嘴不說話。
老板眼一橫，瞪了我一眼。
「肖南那個項目說重要也不重要，
你待會兒出去準備一下，過段時間有個很重要的新合作由你來接手。」
我應了一聲就想往外溜，結果又被叫住了。
「合作對象還是裴家小子，他指名道姓點的你。
「嘿，這小子還以為我眼瞎，讓你在我這兒受了天大的委屈，擱這兒陰陽我眼光差呢。
「對了，他這幾天生病了，脾氣有點大，你去看望他的時候悠著點，嘴別那麼毒。
「我就透露到這裡，你也是個心眼通透的，該怎麼做你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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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工位上，點開了閨蜜的聊天框。
頓了兩秒，我又確認了一遍。
【棠棠，你說我到底該不該復合啊？】
慕棠：【誰？裴璟？喲，你眼睛終於不瞎了。】
我：【啊？你支持？】
慕棠：【之前你不提這事，
我也尊重你，但你現在提起，那我就直說了，你再不復合，我男朋友都快把我給煩S了。】
我：【什麼意思？】
慕棠：【你剛分手那會兒，裴璟那小子三天兩頭就要把我男朋友喊出去，幾個人聚在一起，一哭哭一宿……長達半年。
【最近也是，不知道裴璟又抽什麼風，也不知道是真病還是裝病，把工作全扔給我男朋友和其他人，自己就光盯著一個項目整天在那兒罵罵咧咧。
【神金！啊不是，我是說，我雙手雙腳贊同我們顏顏寶貝復合，畢竟能和我男朋友玩到一起的，應該腦子也不太聰明，不用擔心他欺負你。】
我神色復雜地看完了慕棠的話。
好像事情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又退了出去，點開了裴璟的頭像。
自從和他分手之後，
我就像是把他從我的世界裡徹底剝離出去，逼著自己不再關注他的一切消息動態。
朋友圈背景居然還是我嗎？
手指下滑。
【分手第 1 天，難受，想復合。】
【分手第 2 天，難受，想復合。】
【分手第 1108 天，難受，想復合。】
每天一條，還真是……勤快得很。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點進裴璟的對話框。
糟糕！完蛋！是拍一拍！
【你拍了拍裴璟說寶寶我們復合吧。】
到底是誰發明的拍一拍！
我連忙切出去，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裴璟：【好的，我馬上過來接你（小狗捧心.jpg）。】
我：【？】
說好的S伐果斷、心機深沉、嘴毒心黑、玩玩而已的大佬呢？
我想起他最近生病的事，趕忙補了一句。
【不用，地址發我，我過去。】
裴璟那邊遲疑了一兩分鍾，才慢吞吞共享了一個位置過來。
我皺著眉，越看越不對勁。
裴璟：【好巧喔，我就住你樓上。】
我黑臉。
是挺巧，大概是我眼瞎了，這麼久都沒看見這麼大一個活人住我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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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璟這裡，巧合和偶遇的次數似乎總是格外多。
我在回家的電梯一樓碰見了他。
他的臉色蒼白了許多，唇瓣幹燥，隱隱能看見細微的裂紋。
臉色也不太好，像是熬了夜。
看到我之後，他面色如常，往電梯角落退了一步。
「進來吧。」
不應該是他先出來嗎？
我指了指他手上提的垃圾袋。
「手上那麼大一個垃圾袋，拎著不沉嗎？
「要不你先去扔垃圾？」
裴璟像是才反應過來手上還提著東西，低頭看了兩眼垃圾袋，隨後面無表情地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整個人更是縮到了電梯角落裡。
「不出去。」
好吧，不理解但尊重。
我盯著電梯按鈕一層層閃爍，身後冷不丁冒出來一個聲音。
「袋子裡面有東西不想扔了……」
應該是上次穿浴袍的原因，把自己弄感冒了，燒到今天腦子還不太清醒。
緩了好半天，才憋出來這麼一句蹩腳的理由。
我看著電梯門上映出來的他的虛影，點點頭。
「能理解，我有時候也會念舊，
扔了東西結果又巴巴地去撿回來。」
裴璟幽幽地嗆聲：
「真的嗎？我不信。」
我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臉有點疼。
我就多餘這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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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裴璟身後，亦步亦趨地隨他進了屋。
視線驀地掃到一些熟悉的東西。
滿滿一面牆的相框，裡面的照片，就是我前幾天扔掉的那些。
裴璟隨著我的視線望過去，自嘲地笑了一聲。
「念舊怎麼會舍得扔掉，你什麼都不想要了。
「包括我，你都是說扔就扔。
「溫顏顏，我不用你洗，我自己就可以洗幹淨，那你為什麼不能心軟一下，再把我撿回去呢？」
我看著之前在家裡封存積灰了幾年之久的相片，恍惚一瞬。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我已經把曾經在心底念了很多遍的話說了出來。
「……裴璟，離開的前一天，我聽見你和你朋友說的話了。
「我對於你來說，真的就隻是無聊時的一個消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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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一片安靜。
靜得我都能聽見裴璟胸膛裡傳來的激烈心跳聲。
他緊張了，我反倒是不緊張了。
豁出去般把之前那些難以啟齒的話全倒了出來。
「裴璟，我是第一次談戀愛，可能是我太相信真心換真心這種哄小孩子的話，所以坦誠相待，毫無保留地在你面前做我自己。
「我不是介意你隱瞞你的家庭出身，也不是覺得我們之間地位懸殊配不上你，我很確定，我同樣優秀，未來還會變得更加優秀。
「可你居然連真實性格都藏著掖著，
不想讓我知道，真的讓我很難過。
「你有隨便玩玩的底氣，可以在我面前演戲，但我不敢賭。我不想像個傻子一樣，被人當猴耍。
「我怕我再和你繼續在一起，賭到最後真心錯付，我會輸得一無所有。」
也許是老板的迷魂藥見效了。
也許是我也感冒頭昏腦漲了。
又或許是，我還是心有不甘。
想從他嘴裡得到一個明白肯定的答案。
這一刻，我真的把藏在心裡許久的話全部講了出來。
任誰毫無保留地談過一場戀愛，到最後卻發現自己被耍了的時候，心裡都不會太好受。
我一向驕傲，自尊心強。
當初不敢捅破這層窗戶紙，不過也是想給自己留一絲最後的體面。
無疾而終，再也不見。
這是當時的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這就是你突然丟下我直接消失的原因嗎？」
裴璟的聲音很輕。
我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思緒被他驟然拉回。
「什麼？」
「因為你覺得我隻是玩玩而已，所以才離開的，對嗎？」
「……是。」
裴璟朝後踉跄了一下，扶著牆緩了好半天，才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艱難開口：
「溫顏顏，你聽完我們聊天的全過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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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有點不妙。
裴璟抵著門的那隻手青筋暴起，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溫顏顏啊溫顏顏，我、你、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好大的驚喜！」
時間回到分手前一天晚上。
我聽完他朋友說的那句話，
就落荒而逃了。
但在房間裡，在那個朋友說完那句「裝一段時間單純」的話之後。
裴璟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家那位就隻喜歡單純小狗，那我當一下狗怎麼了？
「我循序漸進，要不了幾天她就能接受真正的我了！
「小情侶之間的情趣你不懂。」
其他人：「！！！」
裴璟：
「你別忘了，當初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的時候，你為了和她家三花爭寵，可是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黏在人家身上的。
「自己耍手段最後成功上位，終於有名分了，就使壞想著把別人的傘給撕碎。
「男人一得意就容易忘本，姓裴的，你忘本未免也太快了！勞資真的瞎了眼看錯你了。
「天道好輪回，忘本的男人沒一個好下場，
我看你家那位能忍你多久。」
裴姓朋友：「？？？哥！過分了嗷！」
裴璟：
「還有你，姓林的，我是看你最近又被單方面分手了，所以不想把話說得太毒，要論當初蓄謀已久的偶遇，你使的心機手段，未必比我少。
「你在我面前裝什麼心機大尾巴狼呀，你家那位好這一口你去她面前裝去。
「噢，我想起來了，你裝得不像，太蠢了。」
林姓朋友：「S人別誅心……」
裴璟：
「差點忘了，還有你，姓唐的，什麼叫不能慣著，你女朋友扇你巴掌的時候你都爽S了吧？
「我都懶得說你，你也就敢在我面前逞點口舌功夫了。」
唐姓朋友：「閉嘴！」
裴璟：
「一個個的，
自己沒本事，留不住老婆，還陰陽怪氣我演技好，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絕交絕交，散了散了。
「還以為你們真有什麼真才實學，沒想到居然是一群菜雞互啄。」
其他人：「求你了！別念了哥！」
裴璟：「我就多餘來參加你們這個聚會，真是浪費我時間，我回家抱老婆去～」
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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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面不改色地把當初我沒聽完的話全部說給了我聽。
我：「你不要汙蔑我，我確實喜歡狗，但也沒喪心病狂到像玩狗一樣玩你吧？」
他：「……你好幾次逗狗的時候笑得都特別開心，我看見了，你就喜歡那種笨笨的小狗。」
我：「所以你就要假裝懵懂單純什麼都不會的大學生嗎？
」
他：「這樣的方式最B險，我不想一開始就嚇到你，我以為我們會有很長的時間，讓你慢慢發現並接受我的真實模樣。」
我：「所以，你真的是認真的？」
他：「嗯，從來都不是隨便玩玩，也沒有要耍你……
「顏顏，朋友是朋友，我罵他們是因為他們嘴欠，但愛人不一樣，連那個在我面前偶爾嘴硬的姓唐的都知道，不好的話絕對絕對不能對喜歡的人說。
「從我朝你走出第一步的時候，我就從沒想過要回頭，你自信驕傲，我也不差，可我也無比清楚自己的劣根性，我怕就怕，我一上來就把渾身的刺全部亮出來，會讓你覺得我嘴毒又輕浮，我不敢想，我會在什麼時候不經意傷害到你。
「除去忙碌的學習和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工作，還有各種生活的瑣事之外，
和喜歡的人安安靜靜待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太少太少，如果都用來爭吵謾罵和互相傷害，那才是愚蠢至極。
「顏顏，我隻是希望，你每天見到我的時候都開心快樂，我希望我帶給你的，永遠都是值得。」
我徹底不說話了。
還以為是豪門浪蕩公子哥之間互相攀比明爭暗鬥的爹味大賞。
沒想到，居然是一群戀愛腦無差別攻擊的菜雞互啄局。
信息量太大，一時間，我和裴璟彼此都不太能接受這個原因。
但很顯然，裴璟要比我更不能接受這個真相。
他攥著拳頭咬牙切齒，眼睛都氣紅了。
「我就說，我就說我不能和他們那些倒霉蛋交往太深！
「就那麼一次聚會，把我老婆都給聊沒了！」
此刻的我心裡也亂糟糟的。
我也沒想到，
自己會因為一個誤會冤枉了裴璟好幾年。
所以，在裴璟反應過來之前，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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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開心，有點難受，還有點慶幸和茫然。
總之，好想哭。
原來真心真的可以換真心。
原來一直以來，都隻是我在鑽牛角尖。
於是，一夜難眠。
早上六點，裴璟 duang duang duang 地敲開了我的家門。
呃，他穿著單薄的毛衣，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臉。
他抿了抿幹裂的唇瓣，牽住了我的睡衣一角。
「我的臉好疼。
「我穿著漂漂亮亮的新衣服去見他們,他們還把我的新衣服都扒了扔掉了。」
我額頭青筋直跳，隻好先帶著人進屋，找出醫藥箱給他清理傷口。
裴璟眼神亮晶晶的,跟著我手上的動作左右移動。
「……你去找你朋友打架了？」
裴璟眼神飄忽。
「也不是,我就是和他們說,我們復合了。」
嗯？
我怎麼不知道已經復合了？
「他們好幾個最近都被分手啦！我想和他們分享一下我的快樂來著,但他們都不待見我，把我轟出來了。
「最後，他們太嫉妒我了，又追出來合起伙揍了我一頓。
「喏，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全是他們揍的，嘶,好疼。」
我想起裴璟之前那些拉仇恨的話,真的很不想相信他是受害的那一方。
我嘆了口氣，又想起那個已經被解開了的誤會，心底最後一絲別扭也徹底煙消雲散。
「是嗎？
他們怎麼這樣對你，沒錯,一定是他們嫉妒你。」
誰知裴璟忽然湊近，笑眯眯地貼上了我的臉。
「顏顏，你沒有否認我們復合了,你還心疼我,替我說話。」
我：「……」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直白地說出來的。
不想聽他說話的時候,堵住就好了。
我拽住他的毛衣領口,親上了他的唇。
唇邊湿熱的啄吻泄出不成調的話。
「是，裴璟，我主動來求你復合了。
「你要答應嗎？」
「我說過的,你的好聚好散我不會承認，溫顏顏,我們從未分手過，隻是我惹你生氣了，一直沒哄好而已。」
就像他說的那樣,如果在一起的時間太短，那麼互相傷害和矛盾誤會隻會逐漸消磨掉最後一絲相愛過的證據。
別人總說我驕傲自信，陽光明媚,可隻有我知道，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
裴璟知道,所以他一直在往前走,從未想過要回頭。
我慶幸，有人能點醒始終在逃避退縮的我。
我慶幸，我沒有一語成谶,讓無疾而終的遺憾成為我們之間最後的結局。
我慶幸，我念念不忘的人，從未停止過愛我。
你好，男朋友。
好久不見,我的愛人。
裴璟，我們，來日方長。
